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82节

　　随着阅读深入，谭云生脸上的表情也从疑惑，到震惊，再到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懊悔。

　　“啪！”谭云生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这份报告……当时怎么没报上去？”

　　方培文吓了一跳，小声说道：

　　“谭局，当时……当时好像是报了，但是那个会上，几位专家都觉得陈处的观点太悲观，不符合当时鼓励金融创新的大方向，所以……就被作为一般性参考资料归档了。”

　　谭云生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报告。

　　是啊，他想起来了。

　　那时候，大家都沉浸在“改革牛”、“国家牛”的狂热中，谁愿意听这种盛世危言？连他自己，当时也觉得陈捷是不是太保守了点。

　　可现在看来，那不是保守，那是洞若观火，更是超越了时代喧嚣的清醒！

　　谭云生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的情绪。

　　虽然晚了一年，但这份报告里的很多建议，对于现在的救市和后续的制度重建，依然有着极高的指导价值。

　　谭云生抓起外套，将那份文件夹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我去见秦主任。”

第28章 调研报告、流言、站台

　　谭云生夹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步履匆匆地穿过长长的走廊。

　　他的脚步很急，路过的几个处长、研究员看到他这副神色，都识趣地侧身让路，连寒暄都省了。

　　大家都在体制内混，都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谭局长这副表情，那是只有遇到天大的事才会有的。

　　走到走廊尽头，一扇没有任何标牌的大门前，谭云生停下了脚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抬起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笃笃笃。”

　　“进。”

　　谭云生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研究室主任秦振阳，正坐在那张堆满了文件的宽大办公桌后，他眉头紧锁，正对着面前的一份内参审阅。

　　最近的日子不好过。

　　股市的非理性暴跌已经演变成了一场金融海啸，流动性枯竭，千股跌停，中产阶级财富被血洗，甚至已经开始危及银行体系的安全。

　　中央连续召开紧急会议，要求各部门拿出对策，查明原因。

　　作为中央的智囊团，政研室压力巨大。

　　上面要决策参考，下面要舆情分析，秦振阳已经连续三天没回过家了。

　　“是云生啊。”秦振阳抬头看了一眼，并没有放下手中的笔，“什么事？”

　　谭云生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神色异常凝重：

　　“主任，我这里有一份东西，您必须马上看。”

　　“什么东西？”秦振阳身体微微后仰。

　　谭云生打开公文包，双手取出那份装订好的文件，郑重地放在秦振阳面前的桌面上：

　　“这是去年五月份，也就是一年多前，我们综合局同志写的一份内部调研报告。”

　　“去年的报告？”秦振阳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拿一年前的老皇历给我看什么？”

　　谭云生他伸手指了指报告的标题：

　　“主任，您先看看这个。”

　　秦振阳耐着性子，目光落在了那个标题上。

　　关于警惕高杠杆资金违规入市引发资产价格泡沫及系统性风险的预警报告。

　　秦振阳：“？？？”

　　高杠杆？违规入市？资产泡沫？系统性风险？

　　这些词，正是这几天中央会议上最高频出现的词汇，也是这次股灾的罪魁祸首。

　　但这份报告的时间赫然写着：2014年5月18日。

　　那时候，牛市才刚刚启动，甚至连“杠杆牛”这个词都还没被发明出来。

　　秦振阳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拿起文件，翻开了第一页。

　　起初，他看得很快，一目十行。

　　但看着看着，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重新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开始在文件上勾画。

　　越看，他的脸色越沉，心也越惊。

　　这份报告，简直就像是拿着现在的剧本写出来的！

　　对于场外配资的疯狂、伞形信托的嵌套、两融业务的失控，报告里不仅有定性的分析，甚至还有定量的推演模型。

　　“当杠杆率突破临界点，市场一旦出现逆转，去杠杆的过程将不再是线性的，而是指数级的，强制平仓将引发流动性黑洞，导致多米诺骨牌式的踩踏，任何常规的救市手段在流动性枯竭面前都将失效。”

　　秦振阳的手指在流动性黑洞这几个字上重重地点了点。

　　这不就是这几天发生的事吗？！

　　国家队几千亿砸进去，连个响声都听不见，就是因为流动性枯竭了。

　　谁都在卖，没人敢买！

　　“这是谁写的？”秦振阳抬起头。

　　“陈捷。”谭云生轻声吐出这个名字。

　　“陈捷……”秦振阳眼神一凝，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年轻挺拔的身影。

　　他知道陈捷有才，但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眼光竟然毒辣到了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才华了，而是战略级的预判力！

　　“主任，您再往后翻。”谭云生提醒道，“第三部分，关于伪金融创新的那一段，才是这份报告真正的核心。”

　　秦振阳依言翻到了第三部分。

　　这一部分的标题是——警惕大型科技公司以“普惠金融”为名，行“监管套利”与“金融绑架”之实。

　　秦振阳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报告中写道：

　　“在当前的互联网金融热潮中，出现了一种极其危险的倾向，某些拥有海量用户数据的大型科技集团，正在利用监管的空白地带，构建一个庞大的、游离于巴塞尔协议之外的影子银行体系。”

　　“他们打着科技的旗号，宣称自己只做技术助贷，不承担风险，实际上却通过资产证券化（ABS）的循环操作，将原本有限的资本金，放大了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杠杆。”

　　“其运作逻辑就是利用少量的本金发放贷款，形成债权资产，然后迅速将这笔债权打包成ABS产品在交易所发行，回笼资金，回笼的资金再次发放贷款，再次打包发行ABS……如此循环往复。”

　　“在这个闭环中，几十亿的本金，可以毫无阻碍地通过几十次循环，变成几千亿的信贷规模，这不仅严重突破了金融杠杆的监管红线，更是将巨大的信用风险转嫁给了购买ABS的商业银行和理财资金。”

　　“这不是真正的金融创新，而是监管套利，他们拿走了超额的利润，却将系统性风险留给了国家和全社会。一旦这个链条断裂，其破坏力将不亚于一场小型的次贷危机。”

　　“这种模式具有极强的隐蔽性和欺骗性，他们用大数据风控来掩盖高杠杆的本质，用普惠金融的道德高地来绑架监管政策如，果不未雨绸缪，提前划定监管红线，未来这头灰犀牛一旦冲出来，将无人能挡……”

　　“啪！”

　　秦振阳猛地合上文件，将它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那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震得谭云生心头一颤。

　　秦振阳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谭云生，久久没有说话。

　　陈捷在报告里描述的这种模式，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秦振阳作为中枢核心智囊，太清楚他在讲什么了。

　　那是几家正在飞速膨胀、被资本市场捧上神坛的互联网巨头！

　　现在，所有人都还在为这种3秒钟放贷的效率欢呼，都在为这种颠覆传统银行的创新叫好，甚至连不少高层领导，都对这种模式寄予厚望，认为这是弯道超车的机会。

　　可是，陈捷却在一年前，就冷冷地剥开了这层华丽的画皮，露出了里面的杠杆獠牙！

　　几十亿变成几千亿！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在国家金融大堤上，悄悄凿开了一个巨大蚁穴！

　　秦振阳转过身来：

　　“这么重要的一份报告，当时为什么没有报上来？”

　　如果这份报告在一年前就能引起重视，如果监管层能提前哪怕半年开始温和去杠杆，现在的股市何至于此？

　　那些潜在的金融巨鳄何至于膨胀到今天这个地步？

　　谭云生低下了头：

　　“主任，这是我的失职。”

　　“当时……当时这份报告确实是报到了综合局，但是，在局里的初审会上，几位外聘的金融专家和老研究员，都觉得……都觉得陈捷同志的观点太悲观，太激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