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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828节

  “陈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陈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然后温和地说道:

  “沛然同志,有件事需要你尽快去协调安排。”

  “通知市人大常委会党组,请他们按照法定程序,在明后天内紧急召开一次人大常委会临时会议,审议关于我代理诚都市人民政府市长职务的议案。”

  章沛然立刻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好的,陈书记,我马上去对接市人大常委会杨主任。”

  章沛然离开后,陈捷才将三个厚实的红色牛皮纸档案袋依次拆开,将里面的材料按照类别分成三摞,整齐地铺排在桌面上。

  第一摞是军工整肃外溢风险台账,足有七十多页。

  陈捷从第一页开始,逐行逐段地细读。

  台账做得十分翔实,可以看出何小琳在这件事上花了极大的功夫。涉及的三十多名被调查的企业和院所核心负责人,台账中对每一个人的所在单位、职务级别、被带走时间、涉案方向、以及该单位当前的经营状态和连带影响,都做了简明扼要的梳理。

  陈捷拿起一支铅笔,一边读一边在空白处做标注。

  他将涉及的企业按照行业属性和影响程度做了分类。

  航空发动机配套链条上的企业标注为红色,电子信息与光电系统领域标注为蓝色,常规装备和后勤保障领域标注为黄色。

  红色意味着直接关系国防重大型号的生产安全,一旦断链,后果不是地方能够承担的。

  蓝色涉及技术迭代和人才储备,短期影响尚可控制,但长期忽视会造成不可逆的技术流失。

  黄色相对缓冲空间大,但涉及面广、就业人口多,处理不好同样会酿成群体性事件。

  标注完成后,他又把瑞川科技的单独案例反复看了两遍。

  何小琳在台账中附了瑞川科技近三年的财务摘要和订单结构,这家企业的技术壁垒不低,在航空发动机高压涡轮精密叶片领域的国产替代份额已经做到了百分之十七,是国内仅有的三家具备该工艺能力的民营企业之一。

  如果瑞川科技倒下,不是一家企业的问题,而是一条关键供应链的断裂。

  陈捷在瑞川科技的页面旁边写下四个字,金融隔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章沛然敲了一次门,端进来一份工作餐。

  陈捷让他放在茶几上,自己并没有立即去吃,而是继续埋头在第二摞材料中。

  债务数据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诚都的城投平台体系,横向有市级、区级两层架构,纵向则延伸至土地储备、基础设施、产业投资、文旅运营等多个板块。

  市级平台相对规范,但部分区县级平台的融资手段极其激进。

  台账中列出的非标融资清单触目惊心。

  有区县级平台通过融资租赁公司以百分之九点五的年化成本借入三十亿,用于一个产业新城的基础设施建设,而那个产业新城至今招商签约率不足两成。

  有平台通过信托通道嵌套了两层结构化产品,实际融资成本加上通道费用和隐性担保成本,综合利率已经逼近百分之十一,这几乎是饮鸩止渴。

  陈捷将今年下半年到期的一千二百亿债务按月份做了拆解,七月约二百八十亿,八月约三百一十亿,九月约二百五十亿,十月至十二月合计约三百六十亿。

  七月和八月是最危险的窗口期,两个月合计近六百亿的到期压力,如果不能在六月底之前完成至少百分之七十的置换和展期安排,违约几乎是必然的。

  这意味着留给他的时间窗口只有两个月多一点。

  陈捷又翻开第三摞材料。

  干部生态的材料更薄一些,但信息密度极高。

  何小琳没有做太多主观评价,但字里行间勾勒出的图景已经足够清晰。

  陈捷一直看到了晚上,才逐渐梳理出了一个详细的工作路线图。

  第一步,是人。

  在碰任何一件具体事务之前,必须先把班子的状态激活,尤其是常务副市长庄肃恒的态度,必须在第一次常委会之前摸清楚。

  庄肃恒是政府系统的定海神针,他如果选择观望,整个政府系统就会跟着观望。

  他如果选择配合,很多被卡住的事情就能迅速转动起来。

  但此人不能急,更不能压。

  他的能力和学历摆在那里,需要的不是一个凌驾于他之上的命令者,而是一个能够让他看到合作价值的搭档。

  第二步,是事。

  瑞川科技的问题必须作为第一个标杆性案例来处理。

  因为它的案例结构最具代表性,比如军工整肃导致上游客户停摆,下游配套企业资金断裂,银行恐慌性抽贷,最终企业面临停产和工人欠薪。

  解决瑞川科技,就等于向所有类似处境的企业发出一个明确信号,地方党委不会坐视不管,合法经营的民营企业不会被殃及。

  这个信号的政治意义远大于经济意义。

  第三步,是钱。

  债务问题必须抢在七月之前拿出系统性方案,这需要市财政、金融办、城投平台三方联动,更需要省级和国家层面的政策支持。

  这件事急不得,但也慢不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捷看完所有材料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四十分了。

  他将三摞材料重新装回档案袋,锁进办公桌左侧柜中,然后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安静极了,只有值班人员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

  次日一早,陈捷没有安排任何会见和会议,而是待在办公室里继续研读材料。

  他让章沛然调来了诚都市近三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一般公共预算执行报告,以及最近一年的市委常委会和市政府常务会的会议纪要。

  这些公开性文件虽然不如何小琳给的内部台账尖锐,但也提供了另一个维度的信息,那就是诚都在官方叙事框架中的运行全貌。

  经济数据整体看还算健康,GDP总量稳居副省级城市第五位,高新技术产业和数字经济的增速可圈可点。

  但几组数字引起了陈捷的重视。

  今年一季度,全市民间固定资产投资同比下降了百分之八点七,这个降幅在近十年中绝无仅有。

  与之相对应的是,政府性基金收入同比下滑了百分之十四点三,土地市场几乎降至冰点。

  民间投资信心的塌方和土地财政的收缩,正在形成一个危险的负反馈循环。

  陈捷还仔细翻阅了近半年来的常委会会议纪要。

  纪要中的措辞变化本身就是一面镜子。

  去年上半年的纪要,用语积极主动,每次常委会的议题都很丰富,涉及产业布局、招商引资、城市更新等多个领域。

  但从去年八月开始,纪要的风格肉眼可见地趋于保守。

  议题变少了,篇幅变短了,涉军工领域的议题几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程序性、事务性的内容。

  最近几个月的纪要更是几乎变成了走流程的工具,比如传达上级精神、审议常规人事、通过例行报告,看不到任何实质性决策推动。

  这就是何小琳所说的“躺平”在制度层面的真实投射。

  傍晚六点,陈捷合上最后一本纪要。

  他靠在椅背上,在脑海中将这两天获取的所有信息重新过了一遍,并与自己此前对诚都的了解进行了比对和印证。

  何小琳提供的三份材料是真实的,甚至可以说是坦诚的。

  但陈捷很清楚,任何移交者提供的信息,再坦诚也必然带有其自身视角的局限。

  有些问题何小琳看到了但无力解决,有些问题她看到了但有意留白,也有些深层的结构性矛盾,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所以,在正式召开第一次市委常委会之前,他不会急于表态布置,更不会定调。

  他需要的是在第一次常委会上,让每一个班子成员看到,新书记不是带着预设结论来的,而是带着对诚都真实问题的认知来的。

  这种认知本身要足够精准,判断要足够清晰,否则压不住那些常委。

  ……

  四月二十日上午九点,诚都市人大常委会机关大楼五楼。

  这里是诚都市国家权力机关的所在地,相较于市委一号楼的紧凑与市政府二号楼的繁忙,人大机关大楼更多了一分法治的庄严与程序性的静谧。

  今天,这里将举行诚都市第十八届人大常委会第十二次临时会议。

  会议的议程有两项:

  审议接受魏子元辞去诚都市人民政府市长职务的请求。

  审议关于提名陈捷代理诚都市人民政府市长职务的议案。

  常委会会议室呈半圆形布局,四十一名常委会组成人员端坐在深色高背椅前。

  桌面上,每人面前都摆放着一叠厚厚的议案材料。

  市人大常委会主任杨子威坐在主持席正中,开口道:

  “各位委员,现在举行会议,本次会议应到委员四十五人,实到四十一人,符合法定人数。”

  “首先进行第一项议程,秘书长宣读关于接受魏子元辞去诚都市人民政府市长职务请求的决定草案。”

  秘书长站起身,神色庄重地宣读完了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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