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845节

　　“这个《实施办法》，就是给那些想干事、能干事、敢干事的干部，吃一颗定心丸，上一道保险锁。”

　　他顿了顿：

　　“当然，容错不是纵容，纠错也不是免责，这个口子要开，但绝不能开成一个可以随意钻的空子。”

　　“砺峰同志，这个方案的最终版本，我希望能在下一次常委会上正式审议通过，并立刻在全市范围内推行。”

　　“是，陈书记！”霍砺峰郑重应道。

　　接下来的会议节奏顺利进行。

　　高新区党工委书记凌远岫拿出了《高新区军工配套企业分级风险台账》，台账不仅按照红、黄、绿三级对四百多家企业进行了精准定位，更对每一家红色风险企业的症结都做了穿透式分析，并附上了高新区管委会初步拟定的“一企一策”帮扶建议。

　　宣传部长梅致和则提交了一份名为《脉动诚都：在高质量发展中见证城市韧性》的系列报道选题方案。

　　方案摒弃了过去那种大而化之的宏观宣传，而是聚焦于一个个具体的微观故事，用鲜活的案例和详实的数据，无声传递着这座城市在军工产业之外的蓬勃生机。

　　统战部长苏衡臣也如期拿出了一份覆盖三千家民营企业的《诚都市民营经济信心指数摸底报告》。

　　报告中的数据并不乐观，企业家们在投资意愿、融资环境感受和政策预期三个维度的评分均处于近五年来的低点。

　　但报告的价值恰恰在于它的真实。

　　苏衡臣没有粉饰太平，而是将最严峻的现实摆在了桌面上，并附上了一份由工商联和多家商会联合起草的政策建议清单。

　　市委秘书长章沛然则就如何优化市委常委会、书记专题会、市政府常务会的议事规则和决策流程，提高会议效率和决策质量，提出了几点程序性的优化建议。

　　整个过程，常委会的议程紧凑而高效，每一位常委的发言都紧扣自己领到的任务，没有空话，没有推诿，只有实实在在的问题分析和解决方案。

　　在座的都是在体制内浸淫多年的人精，对这位新书记交代的任务都不敢敷衍。

　　会议一直开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审议通过了诸多以前积压的一些重大文件和项目。

　　但就在常委们以为会议要结束时，陈捷突然开口：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开得很好，很务实，效率也很高，大家拿出来的东西，都很有分量，说明前几天的工作，大家都上了心，也动了脑筋。”

　　“我来诚都的时间不长，也就一个星期左右，这一个星期以来，除了看材料、听汇报，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了解这座城市。”

　　众人都安静听着。

　　“我听说，”陈捷微微一笑，“诚都的干部圈子里，流传着一些说法，比如，有什么金融帮，还有什么达州帮。”

　　全体常委：“……”

　　在座的所有常委，无论刚才表现得多么镇定自若，在听到这两个词的瞬间，心头大震。

　　金融帮，达州帮，这两个在诚都官场私下流传了数年，却从未有人敢在正式场合提及的词，竟然被新任市委书记，在第一次正式的常委会上，当着所有常委的面，直接点了出来！

　　这是要干什么？

　　所有人心脏狂跳，大脑飞速运转？

　　常委会是要记录的，是要形成纪要的！

　　陈书记在常委会上提出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

　　试探？敲打？立威？

　　还是……已经掌握了什么？

　　没有人敢说话，会议室里陷入死寂。

　　所谓金融帮，其核心人物直指刚刚被调离的前任市长魏子元。

　　魏子元是典型的国企入仕干部，在西川本土最大的家电巨头长鸿集团深耕十九年，从基层技术员一路做到集团总经理。

　　之后，他转入政界，并未直接进入地方党政系统，而是在省级国有资本运营平台上继续辗转，先后出任西川航空董事长、西川发展（控股）董事长、西川金控集团董事长。

　　直到三年前，才以省属国企一把手的身份，升为诚都市委副书记，后出任市长。

　　他在西川省的国资系统和金融系统经营数十年，门生故吏、合作伙伴遍布各大国有企业、银行、证券公司和信托公司，形成了一张以资本为纽带，以项目为抓手，盘根错节、能量巨大的国企金融网。

　　这张网，在过去几年诚都的城市建设和产业投资中，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但也留下了无数笔糊涂账和巨大的寻租空间。

　　而达州帮，其精神领袖，则是现任的诚都市人大常委会主任杨子威。

　　杨子威是西川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西南交通大学毕业后，仕途起步于诚都，从青羊区副区长做起，历任市环保局长、市委常委，在诚都的根基极深。

　　十年前，他外放到达州，主政达州长达六年，先后担任市长、市委书记。

　　两年前，他重回诚都，出任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官至副省级。

　　他在诚都和达州两地经营多年，尤其是在主政达州期间，提拔和培养了大批干部。

　　这些人随着他的高升，或调入省级机关，或进入诚都市直部门和区县任职，形成了一个以地缘和师生情谊为纽含，在党政系统内部影响力极大的干部群体。

　　这个群体，在诚都官场，被私下称为达州帮。

　　一个掌握着钱袋子，一个掌握着官帽子，这两股势力，在过去几年里，时而合作，时而博弈，构成了诚都政治生态中最隐秘也最核心的权力结构。

　　现在，新书记在第一次常委会上，就将这两张盖在水面下的网毫不留情地掀起来。

　　他想干什么？

　　陈捷似乎没有察觉到会议室里那几乎要凝固成实体的紧张气氛。

　　他看向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裴叙桐，笑着开口：

　　“叙桐同志，你对本地的情况最熟悉，你有没有听过这种说法？”

　　被点到名的裴叙桐，心头狂跳。

　　回答得太肯定，等于公开承认了金融帮和达州帮的存在，把自己摆到了魏子元和杨子威的对立面。

　　回答得太否定，又显得虚伪，不坦诚。

　　一个在诚都干了那么多年的市委副书记，说自己从没听过这种说法，谁信？

　　这会让新书记觉得他滑头，不可信任。

　　裴叙桐迅速思考了一番，这才看向陈捷：

　　“报告陈书记，您说的这个情况，我在一些非正式的场合，确实零星地听到过一些干部群众的议论和传言。”

　　他先承认了听过，表明了自己的坦诚。

　　“不过，”裴叙桐话头一转，“这些大多是大家茶余饭后的闲谈，或者是基于一些干部的工作履历和籍贯所做的简单归类，并没有发现任何证据表明，在我们的干部队伍中，存在着有组织的所谓帮派或团伙。”

　　“我们党的组织原则是民主集中制，是五湖四海，任人唯贤，我相信，我们诚都绝大多数干部，都是忠于组织、忠于人民的。”

　　“所谓的金融帮，达州帮，我认为更多的是一种标签化的误读，是对一些正常工作关系和人际交往的过度解读。”

　　“当然，”裴叙桐最后又补了一句，给自己留足余地，“既然社会上有这种传言，也说明我们的干部队伍建设和政治生态营造，还有需要进一步加强的地方。”

　　“我们政法系统，会坚决贯彻市委的部署，对任何形式的拉帮结派、团团伙伙行为，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

　　陈捷听完，脸上露出一股让人看不透深浅的微笑：

　　“叙桐同志讲得很好，很全面。”

　　他的目光转向了纪委书记霍砺峰：

　　“砺峰同志，纪委监委这边，有没有收到过关于这方面的具体线索举报？”

　　霍砺峰面不改色：

　　“报告陈书记，纪检监察工作，重证据、重程序，对于社会上的一些传闻，我们会有所关注，但不会作为立案的依据。”

　　“到目前为止，市纪委监委没有收到过任何关于所谓金融帮或达州帮存在有组织违纪违法活动的实名举报。”

　　他的回答同样无懈可击。

　　纪委办案，讲的是证据链，没有实名举报，没有确凿证据，仅凭传闻就去查两股可能牵涉到副省级干部的问题，那不是办案，是政治自杀。

　　陈捷又看向了常务副市长庄肃恒：

　　“肃恒同志，你怎么看？”

　　庄肃恒想了想，开口道：

　　“陈书记，我到诚都时间不长，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经济和项目工作上，对人事方面的情况，确实了解不多。”

　　“不过，任何一个超大城市，在快速发展过程中，都可能会因为资本集聚和产业布局，形成一些具有共同利益诉求的群体，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市场经济的客观规律。”

　　“但只要这种利益诉求是在法律和规则的框架内表达和实现的，我认为就属于正常现象，关键在于，要建立一套公平、透明、可预期的制度环境，让所有的市场主体，都能在这个环境里公平竞争，而不是靠关系和圈子。”

　　他直接将一个政治问题，完全转化成了一个经济学问题来回答，避开了所有敏感点。

　　陈捷微微一笑，目光继续移动，落在了组织部长殷铭鹤的脸上：

　　如果说金融帮和达州帮真的存在，那么作为掌管全市干部官帽子的组织部长不可能不知道。

　　“铭鹤同志，你来说说。”

　　殷铭鹤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陈书记，组织部门在选拔任用干部时，一直严格遵循党管干部原则和《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坚持德才兼备、以德为先、五湖四海、任人唯贤。”

　　“在我们的干部考察和日常管理中，确实会关注干部的籍贯、履历、工作圈和社交圈，这是为了更全面地了解一个干部。”

　　“诚都的干部队伍中，也确实存在一些干部，或因长期在同一系统工作，或因来自同一地区，彼此之间联系比较紧密，这属于正常的人际交往范畴。”

　　“但是，”他微微一顿，“组织部在动议、民主推荐、考察、讨论决定等各个环节，都有一套严格的监督和制衡机制，坚决防止出现个人说了算、少数人说了算的现象，更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任人唯亲、排斥异己、搞小圈子。”

　　“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发现任何证据表明，有哪个干部或者哪个群体，能够系统性地，有组织地干预和操纵我市的干部选拔任用工作。”

　　他的回答，与裴叙桐和霍砺峰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