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晓梦 第304节
至于大老爷贾赦的心思,邢夫人自是心下分明……不过为几个糟钱,小贼这回若果然生发了,还能计较那几个银钱?
且此番过后,说不得小贼便会炙手可热。人家是一家女百家求,说不得到时候就得成了一家郎百家求!
有道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邢夫人便想着,正好趁着迎春生儿,当面撮合了二人。
可谁知这日小贼竟被个劳什子友人耽搁了!
运气半晌,邢夫人本就没什么城府,因是面上愈显急躁之色。
除去一众姑娘家,李纨、凤姐儿也在。李纨素来不多管闲事,那凤姐儿难免多瞧了几眼。
眼见邢夫人面上焦躁,心下不禁纳罕不已。
一径到得申时过了大半,邢夫人愈发沉不住气,又打发苗儿去寻。这回倒是快,不过须臾光景,苗儿便引着陈斯远入内,遥遥便道:“太太,哥儿来了。”
陈斯远笑着上前道恼:“友人相请,耽搁了一些时候,还请姨妈、二姐姐见谅。”
邢夫人便禁不住嗔道:“你再不来,这生儿都过去了。”
陈斯远打了个哈哈,正不知落座何处,邢夫人就道:“来,你坐我身边儿。”
“这——”
出了宝玉之外一桌子女眷,陈斯远哪里好入席?
邢夫人又道:“连娘娘都让你进园子了,偏你多心,论起来都连着亲,哪里就用避讳了?”
凤姐儿原本坐在邢夫人左手边,正心下不耐呢,闻言便起身挪了椅子招呼道:“远兄弟快来。”
陈斯远这才应下,施施然落座邢夫人身旁。他与众姊妹一通招呼,目光略略在宝钗、黛玉、邢岫烟身上停留了,这才举杯道:“今日怪我,我先自罚三杯,算是给二姐姐赔罪。”
迎春笑着道:“远兄弟吃一杯就是了,不用三杯。”
邢夫人顿时撇嘴乐道:“瞧瞧,我这女儿最是会体谅人。她都这般说了,这回就饶了你。”
陈斯远心下古怪,面上笑着一饮而尽。
谁知才撂下酒杯,邢夫人便迫不及待道:“说来你们两个也是表姐弟,远哥儿,你二姐姐性子弱,家中专有那没起子的下人,说不得何时就欺负了。
偏生她也知我说话不管用,便也瞒着不说,每回知道了都叫我好生心疼。远哥儿心思正,最是镇得住那起子妖邪,往后你多往你二姐姐房里转转,便是隔三差五说说话儿也是好的。”
此言一出,莫说是陈斯远,便是小惜春都听出不对了。迎春今儿便是十六整生儿,陈斯远过些时日也十六,二人正是年纪相当、合该谈婚论嫁之时。
此时邢夫人撮合着二人时常往来,内中之意不言自明!
惜春、探春、湘云也就罢了,不过是纳罕着瞧热闹,惜春倒有些乐见其成;黛玉婚书早定,左右都是兼祧,来日陈斯远娶谁做正室都无碍;邢岫烟也早定下,只待来日陈斯远娶了正室,便做一房贵妾;唯独宝姐姐强忍着方才不曾变了脸色!
她与陈斯远情投意合,近来愈发难舍难分,偏生因着薛姨妈之故,这才遮掩了行事。谁知此时邢夫人横插一手,竟想撮合陈斯远与迎春!
宝姐姐面上娴静,扭头看向二姑娘迎春,便见迎春臊得粉面桃,垂了螓首已然不敢看人。偏生又忍不住,抬眼飞快扫量了陈斯远一眼,又赶忙别过头去。
这番小儿女形状,宝姐姐又如何瞧不出来?心道远大哥这等良才,又有几个女儿家忍得住不动心思?二姐姐迎春果然私底下便动了心!
宝姐姐桌案下的手死死绞着帕子,又扭头瞥向陈斯远。
陈斯远心下叫苦不迭,奈何邢夫人这话还不能不回,便思量着笑道:“还有这等事儿?表姐莫怕,往后若有那等没起子的,只管打发司棋来寻我,我给表姐出气。”
迎春羞答答应下,邢夫人笑着还要再说,却见陈斯远神色不善,这才讪讪止住话头。
“看戏看戏,怎么停了?远哥儿也点一折?”
正待此时,便有王善保家的进来回话道:“太太,龄官儿嗓子不大舒坦,这下一折须得改个戏目了。”
邢夫人顿时蹙眉不喜,陈斯远不待其放声便道:“姨妈不知,今日乃是国子监同窗魏钊高来寻我。此人喜好戏曲,自个儿琢磨了一折,偏生不好填词儿,知我擅诗词,便寻我来襄助。”
邢夫人不明所以,笑道:“这般说,哥儿还自个儿填了一出戏?”
“不错,此戏目名为武家坡。下晌听魏兄咿咿呀呀唱了半晌,我倒是略有所得,不若此时借献佛,也让众姊妹听听这曲目可好?”
“好啊。”
惜春合掌大赞:“好好好,还不知远大哥也会唱戏呢,快唱来热闹热闹!”
陈斯远不待邢夫人回话,便起身四下拱手,当下清了清嗓子,也不曾离席,便唱道:“忆昔当年泪不干,彩楼绣球配良缘,平贵降了红鬃战,唐王犒封我督府官……
”
那桌案下的一双柔荑先是松开帕子,又死死绞住!宝姐姐又不傻,哪里听不出曲外之意?此时早有话本儿,薛平贵之妻便是王宝钏,宝钗、宝钏,且王字本就是宝钗母姓,这分明是唱歌自个儿表明心意!
错非还当着众人之面,宝姐姐恨不得这会子就一头撞在陈斯远怀里!奈何不能,当下她便只暗咬银牙,装作面上一片娴静。
(本章完)
第221章 为难事
一小段唱罢,陈斯远四下拱手:“唱的不好,姊妹们见笑了。”
探春、惜春率先合掌而赞,探春就道:“远大哥填的词儿极好,就是不知这曲目可有名头?”
陈斯远笑着回道:“名为武家坡。”
惜春道:“听着与时常听的曲目不大一样儿?”
陈斯远自不会说自个儿方才唱的乃是四不像的京剧,当下只道:“胡乱唱的,我又不曾学过,唱起来自然荒腔走板。”
湘云就道:“听着就好听,远大哥不必过谦。”
席间余者,凤姐儿读书不多;邢夫人就没读过书;李纨特意扫量了陈斯远几眼,也不知听没听出门道儿来;迎春这会子兀自还在羞着;宝玉倒是借题发挥,说自个儿有一友人虽是男儿身却擅唱旦角;邢岫烟隐约察觉出来,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薛宝钗;
倒是黛玉记起自个儿好似瞧过一样儿话本子,内中便有薛平贵,其妻苦守寒窑一十八载,好似名为王宝钏?
黛玉心下一动,一双似泣非泣的眸子便搭眼往宝钗这边厢瞧过来。奈何宝姐姐面上娴静一片,竟瞧不出一丝一毫变化来。
莫非是自个儿想多了?黛玉心下狐疑,又瞧了宝钗两眼。
宝姐姐这会子心下一直强忍着方才不曾破功,被黛玉盯了半晌,宝姐姐禁受不住,趁着下头又唱起来,扭头一双水杏眼便回瞪了回去。
黛玉原本还道自个儿多想了,见宝钗如此,顿时掩口而笑。
宝姐姐便凑过来低声道:“你总瞧我做什么?”
黛玉掩口附耳低语道:“我方才是可怜宝姐姐呢。”
“嗯?”
“一想着来日宝姐姐便要苦守寒窑一十八年,我这心下啊,就十分过意不去。”
宝姐姐顿时俏脸儿泛红,压低声音道:“好个容儿,再来作弄我,仔细你的皮!”
黛玉咯咯咯好一通娇笑,又惹得下首的湘云纳罕不已,禁不住也凑过来问道:“宝姐姐、林妹妹,你们说什么顽笑话儿呢,也说给我听听?”
黛玉乜斜一眼,道:“云妹妹果然想听?”
“嗯。”
“那不如叫一声儿林姐姐,我就告诉你。”
湘云眨眨眼,顿时瘪嘴别过头去:“不说算了,哼!”
又是两折子戏唱罢,邢夫人见众人都吃好了,便命人撤了席面,上了茶点来。众人围坐说了会子话儿,便有大丫鬟琥珀来催,说是老太太想宝玉、湘云了。
邢夫人见此,便说道:“既如此,那咱们今儿个就先散了,改明儿再一道儿高乐。”
当下一应丫鬟、婆子自外间涌入,伺候着哥儿、姐儿围了披风,便叽叽喳喳往外而来。
邢岫烟就住在三层仪门外,湘云是个心直口快、良善的,见此便道:“邢姐姐住在这儿实在不便,待过几日搬去缀锦楼就好了。”
这厢房不过三间,邢岫烟与篆儿住在东梢间,邢甄氏、邢忠住在西梢间。那邢忠夫妇还不到四十,三不五时夜里便要折腾,邢岫烟转过年来都十七了,自然极不方便。
湘云这话有些揭短,邢岫烟情知湘云一片好心,便笑道:“云姑娘说的是,我这心下也巴不得早点儿搬去缀锦楼呢。”
当下又瞥了两眼陈斯远,邢岫烟这才与篆儿回了厢房里。
陈斯远与惜春、探春说得热闹,却遥遥缀在迎春、宝钗、黛玉、湘云之后。宝姐姐被黛玉窥破了行迹,又好生打趣一番,本待寻其计较,谁知这会子被湘云缠上,便只得费尽心思想了个笑话来说。
湘云听罢得意非常,与黛玉道:“林妹妹不说,自有宝姐姐说与我听。”
黛玉只掩口笑着,瞧傻丫头一般瞧着湘云,并不与其计较。
转眼自角门回了荣国府,湘云要回碧纱橱,便顺路与宝玉同行;黛玉也不理会宝钗,径直与三春一道儿往后楼去。
于是乎便只剩下陈斯远与宝钗自马厩旁角门进了内宅。进得小过道子里,提了灯笼的莺儿自觉先行一步,留了陈斯远与宝姐姐在后头说话儿。
到底是宝姐姐,那会子心绪激荡,这会子却已平复,又权衡起利弊来。与陈斯远道:“不过是大太太胡乱做主,我又没说什么,你急个什么劲儿?”
陈斯远负手而行,存心逗弄道:“妹妹这话我却不懂了。”
宝姐姐嗔道:“再装疯卖傻……我往后可不理你了。”
陈斯远这才笑道:“不过是唱了个曲目,谁还能以此穿凿附会传瞎话?”
宝姐姐便道:“林妹妹听出来了。”
陈斯远闻言一怔,心想这倒也寻常,有个进士老爷做老师,房里孤本、善本无算,黛玉私底下也不知读了多少书,偶尔读到那薛平贵的话本子也是寻常。
他便说道:“料想林妹妹也不会说些旁的什么。”
宝钗心下暗忖,若易地而处,自个儿姻缘早定,为家中宗祧计,只得为兼祧妻。来日良人选谁为正室,自是与自个儿无干……若能选个手帕交,或许自个儿反倒会欣喜?
宝钗时常去寻黛玉说话儿,倒是将黛玉的性子拿了个七七八八,这般思忖罢了,心下才松了口气,又道:“上回与你说的,你可记得了……林妹妹孤苦伶仃,如今老太太三五日才见她一回,瞧着怪可怜的。”
陈斯远颔首应下。他倒是想与黛玉多往来,奈何他这般外男实在不好往后楼去。
转过梦坡斋,东北上小院儿近在眼前,宝钗不觉放缓脚步,心下极为不舍。又与陈斯远道:“说来也是怪我……要是早早儿说服了妈妈,又何至于如今还要四下遮掩?二姐姐那边厢,瞧着好似也有些心思……”
陈斯远沉吟道:“妹妹放心,这事儿怕是过不了大老爷那一关。”
上一篇:大秦:换了身世,跟祖龙争天下
下一篇:特种兵:开局召唤光环斯巴达战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