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晓梦 第414节
当下他便嘱咐香菱等留在禪房等候。香菱、五儿自是担忧不已,陈斯远轻咳一声儿说道:“且放心,我如今感觉好了一些,总能撑著回来。你们且在此等候,不必隨行。”
香菱只得应下,又赶忙去寻小廝庆愈。谁知庆愈这会子不知去了哪儿,竟遍寻不见其踪跡。
陈斯远哪里等得了,只交代一声儿便隨著那小沙弥往后头而去。
陈斯远隨著小沙弥自客院出来,一路过天王殿、大佛殿、大雄殿,隨即兜转著向西,便到得一处广阔院儿中。
那院儿中整整齐齐码放著二十几口大缸,又有赤膊僧人將新鲜的芥菜往一空置大缸中码放。小沙弥探手一指,说道:“居士且看,此处便是本寺师兄製备陈芥菜卤处。
这芥菜歷经风吹日晒,须得霉变出三四寸的绿毛来方才得空,此后又挪到后头埋置地下歷十年才得用。”
陈斯远负手而行,隨口问道:“如此就得用了?”
小沙弥卖弄道:“非也非也,还须得看佛祖旨意。”见陈斯远停步看过来,小沙弥说道:“这陈芥菜卤,有些得用,有些毒性太大,便只能倒出来卖掉。”
陈斯远略略掩了口鼻,盖因此间霉烂臭味浓重。无怪寺中广植草,料想便是要遮掩此处的臭味。
陈斯远暗自思量,想来是霉变时沾染了旁的霉素,比如那黄曲霉素?所以才导致不是每一缸陈芥菜卤才有效用。至於之后也会死人,大抵是因著青霉素过敏?
陈斯远不再多言,循大缸而行,逐个瞧过去,转眼便到了玉佛殿后身。恰此间大缸里的芥菜霉变后长出三寸许的长毛来。
陈斯远强忍著腐臭味儿,却也知此物能救自个儿的性命。当下唤来小沙弥道:“我也不求陈芥菜卤,不知这绿毛可能给我些?”
小沙弥想起师傅至善交代,忙点头道:“师傅先前吩咐过,公子只管取用便是。”
陈斯远谢过小沙弥,自袖笼里抽出个小巧锦盒来,又用夹子专选那绿色的长毛夹取,半晌方才取用了一匣子。
那小沙弥在一旁百无聊赖,恰此时一赤膊僧人遥遥招呼道:“缘空!你那裤子上的鼻涕被人瞧见了,快去浆洗了吧!”
小沙弥缘空顿时臊得面色通红,当下哪里还顾得上作陪?只告罪一声儿,闷头便往后头禪院跑去。
陈斯远听得那几个赤膊僧人口无遮拦,什么荤话都说了出来,顿时摇头不已。是了,此时的和尚极少一部分是为了佛法,大多数不过是为了一口吃食,又哪里来的六根清净?
正待起身迴转,忽而听得身后佛殿里传来女子悲切祷诵之声:“善女子李兰苕叩首祈求,我佛慈悲,愿怜惜远兄弟……”
陈斯远顿时一怔,那悲切之声极为耳熟……是大嫂子李紈?
恰后殿门虚掩著,陈斯远收拢了锦盒,便推门而入。
殿內有回音,李紈祷诵之声含糊起来,陈斯远方才兜转过来,便见那莲台后头竟有一机关。略略扫量一眼,陈斯远便见水箱中有一胶乳球,恰好卡在孔洞上。其上又有水流缓缓注入。
思量一番,陈斯远明白了,这是用水的浮力將胶乳球浮起?只是这机关又有何效用?
此时便听李紈断断续续道:“若佛祖嫌弟子心不诚,弟子愿终生茹素,以半数阳寿来换远兄弟好转——吸~弟子自知罪孽深重,不该生出妄念来,余生愿晨更暮鼓,侍奉我佛左右……”
陈斯远挪步出来,便见李紈颤颤巍巍捧了那舀子自地上膝行至金钵前,小心翼翼將內中清水注入其中。清水又顺著金钵下的管道流向后方水箱。
李紈眼睁睁看著面前的莲,心心念念期盼著其盛开,等了半晌却不见其动弹一分一毫。
李紈顿时身形踉蹌,绝望道:“佛祖……不肯宽宥弟子吗?”
女子淒婉的质问声,听得陈斯远心下一绞,心下略略思量,陈斯远大步流星而出。他不知来日自个儿会不会后悔,却知道这会子自个儿若不出去,只怕余生都要后悔。
李紈正失魂落魄之时,忽而有一只大手扶住其身形。李紈扭头抬眼,顿时愕然道:“远兄弟?”
她一身素净衣裳,面上满是泪痕,真真儿是梨带雨、我见犹怜。陈斯远温声道:“求神拜佛不如求己,大嫂子快起来。”
李紈错愕茫然间被其搀扶起,又忍不住去看那硕大的莲。
陈斯远扫量一眼,顿时笑道:“想见內中真佛还不容易?大嫂子且稍待!”当下撒开手,扭头便转去了后头。
李紈依旧不知所措,那陈斯远到得水箱前,探手擼了袖子,伸进去便拿开了胶乳球。
哗啦啦流水声中,机关转动,便听得嘎吱吱声响,那瓣缓缓绽开,露出內中一尊半人大小的玉佛来。
李紈顿时瞪大了一双桃眼,又见陈斯远自玉佛后缓缓转出,顿时一颗心怦然作乱,张张口,千言万语竟只化作了一句:“远兄弟!”
(本章完)
第281章 藏於心
开现佛!
陈斯远身形半遮於玉佛之后,身形挺拔,面容略显憔悴,面上却噙著笑意。那一双有神的星眸瞧过来,竟好似刀子一般径直戳进了李紈的心窝。
李紈禁不住心下怦然乱跳,只死死盯著陈斯远瞧,浑然忘了此间何地、此时何时。
她早年嫁入荣国府,不过与贾珠做过几年夫妻,其后那贾珠便恣意起来,沉湎女色之中,少有光顾李紈房。又因太太身边儿的丫鬟,冬日里挨了老爷贾政一通好打,谁知缠绵病榻数月,竟就此一命呜呼。
那会子李紈无暇感伤,只小心翼翼照料著贾兰,从此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几年下来便成了府中『枯槁死灰』的大奶奶。
因这些时日时常与陈斯远往来,李紈那颗死寂的心本就活络起来,如今又经得如此情形,一颗心怦然跳动,竟浑然那劳什子世俗禁忌。
外间吵嚷声一片,陈斯远朝著李紈略略頷首,便飘然离去。
眼看那身形没了踪跡,李紈顿时心下若有所失,方才回过神儿来,素云、碧月两个便喜滋滋跑进来,扯了李紈的胳膊叫嚷道:“奶奶果然有佛缘!这下子能求得陈芥菜滷了!”
李紈虽笑著,却心下杂乱。抬眼瞧了那莲台上端坐的玉佛,顿时心下不屑一顾。陈斯远的话又浮上心头:“求神拜佛不如求己——”
是啊,那神佛不过是泥胎木雕,又哪里比得上远兄弟?
恰有小沙弥纳罕而来,瞧了眼绽开的莲瓣,又往玉佛后头扫量几眼,顿时挠头不已。依著那水箱尺寸,怎么也要到下晌时才会开现佛,小沙弥闹不清怎么出来差错。
少一时,又有沙弥寻了至善禪师来。至善禪师古井无波,只说自个儿修为低浅竟看走了眼,既是佛祖旨意,李紈但有所求法源寺一概满足。
李紈便求了一罈子陈芥菜卤来。心下暗自思量著,也不知这陈芥菜卤算是自个儿求的,还是远兄弟自个儿得来的……
她一时间想不分明,却掩不住面上的笑意。不拘是如何得来的,此一番远兄弟的伤势总算能治了吧?
却说陈斯远悄然打后殿溜出来,先前的小沙弥缘空正急得原地转圈儿,见了陈斯远赶忙跑上来叫苦道:“公子,您这是往哪儿去了?”
陈斯远隨口胡诌道:“你没听见?”扬手往后一指,道:“有人开现佛,我自是要去瞧个热闹。”
小沙弥唬著脸儿道:“这可不大妥当,若是衝撞了女善信可如何是好?”
陈斯远笑道:“开现佛啊,那大殿里如今都是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小沙弥一琢磨也是,当下也就不再计较。问问过陈斯远果然採集了青霉,小沙弥便引著陈斯远迴转。
陈斯远踱步而行,只觉身子骨前所未有的虚弱,紧了紧袖笼里的锦盒,仔细回思著前世记忆。这青霉杂质极多,莫说是口服了,便是往伤口上涂抹他都不敢,总要想个法子提纯一二再说。
当下回到客院,便见香菱正数落著小廝庆愈,那庆愈见陈斯远迴转,赶忙跑上来道:“大爷,小的方才瞧见庞管事儿,上前说过一会子,才知敢情大奶奶今儿个也来了法源寺,与大爷前后就差了大半个时辰。”
陈斯远故作讶然道:“哦?竟有此事?”
庆愈顿时吐沫横飞,正说得热络,便有个小廝飞奔进来,嚷嚷道:“大喜啊!大奶奶开现佛,已经求了那陈芥菜卤回来!”
香菱、五儿等俱都惊呼一声儿,纷纷喜形於色。
眾人先给陈斯远道喜,又纷纷讚嘆大奶奶李紈好运道。陈斯远回得禪房里落座后笑吟吟的听著,眼前却时不时浮现李紈那一双含情脉脉的桃眼。
这客院分隔成十来个小院落,虽都在其中,却碰不著面儿。少一时,果然有素云捧了一罈子陈芥菜卤而来,入內喜滋滋与陈斯远道:“远大爷,我们奶奶一回就求中了,可算得了这陈芥菜卤。”
陈斯远笑著感念道:“劳姐姐与大嫂子说一声儿『费心』了。”
素云笑道:“这却是巧了,我们奶奶也是这般说的。”
陈斯远哈哈一笑,又是一番道谢,那素云说道:“我们奶奶不耐暑热,这会子便要迴转。还要我问远大爷一声儿呢。”
陈斯远哪里不知李紈之意?便说道:“我如今气力不济,如此,便先请大嫂子迴转,我隨后便回。”
素云笑著应下,这才告辞而去。
素云才走,香菱、五儿便唬著脸儿上前关切道:“大爷哪里不舒坦了?”
陈斯远含糊道:“就是有些气力不济,歇一会子就好了。”
那五儿还要再问,香菱忽而想起了什么,紧忙止了五儿的话头儿,又伺候著陈斯远躺下歇息,便去了外间守著。
另一边厢,李紈得了回话儿,心下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她再不是闺阁里的姑娘家,那陈斯远的目光又如何不明白?
方才她於禪房里借了佛经来,奈何翻来覆去就是看不进去,心下时而便浮现陈斯远笑吟吟的面容。李紈方才那会子不管不顾,刻下又忐忑难安,只觉有背伦常。心焦之际真箇儿不知如何是好。
待素云回了话儿,李紈顿时暗自鬆了口气。心下暗忖,如此也好,虽彼此心知肚明,却发乎情、止乎礼,且远兄弟前程远大,早与林妹妹、宝妹妹定了终身,料想过上几年他成了亲,便会断了念想,自个儿也能渐渐淡忘了……
当下李紈也不迟疑,吩咐预备马车,起身便迴转荣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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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房里,陈斯远歇息了个把时辰,精神略略好转,这才起身迴转荣国府。
马车轆轆而行,香菱贴身伺候著,眼见左肩又沁出脓血来,顿时蹙眉道:“大爷不若立时就用了那陈芥菜卤,说不得明儿个就好转了呢?”
陈斯远笑著道:“我自有打算。”
香菱又道:“那,不若再换一身衣裳?”
“罢了,这会子换过,到了家只怕也污了,省了吧。”
香菱嘆息著应下,兀自担忧不已。马车忽而停下,陈斯远挑开帘櫳往前头观量,便见一架马车停在路中央,前头有乞儿抱著腿哀嚎打滚。
此时业已临近寧荣街,陈斯远瞧著那马车形制极似荣国府的车驾,当下招呼过来庆愈,吩咐道:“你去前头瞧瞧去。”
庆愈应下,刚扭身而去,陈斯远便见几个青皮將那马车围拢了起来,帘櫳一挑,便有个带髮修行的小女尼噰喳喳与青皮吵嚷起来。
一旁五儿道:“瞧著怎么好似妙玉师父身边儿的清梵?”
陈斯远纳罕道:“你识得?”
五儿说道:“不过隔了一座玉皇庙,三不五时的总能撞见,可不就识得了?”
陈斯远点点头,五儿不由的忧心道:“大爷,瞧著妙玉师傅好似被青皮纠缠上了,大爷不管管?”
香菱却在此时说道:“大爷如今伤势未愈,哪里管得了这般许多?我看莫不如早些绕路回返,再跟管事儿的说一声儿就是了。”
陈斯远笑著頷首,显是更赞同香菱之言。他陈斯远又不是舔狗,那妙玉本就对他没好脸色,既如此又何必上赶著往前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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