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晓梦 第440节
待撂下竹帘,便有紫鹃、雪雁一併入內。两女瞧了自家姑娘一眼,见其俏脸含情、眼含秋波,对视一眼,俱都暗自欢喜。
因知晓黛玉脸儿嫩,当下也不提及陈斯远,只紧著沿途景物说些有的没的。那黛玉含混以对,心下自是另有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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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得雨后艷阳高照,陈斯远一径迴转荣国府,这身上的衣裳竟早就干了。
香菱、红玉等自是不敢怠慢,一边厢絮叨著,一边厢伺候著陈斯远换过衣裳,正值晚饭口儿,五儿还特意从小厨房叫了一盆热汤来。
这日往返京师內外,陈斯远午间不过用了些点心,这会子也是饿极了,当下就著那芙蓉汤竟將食盒里的吃食一扫而空。
吃罢往书房中閒坐,心下正思量著来日如何寻了由头往瀟湘馆去,便有芸香不情不愿的领了篆儿入內。
“远大爷!”
眼见篆儿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陈斯远顿时一笑,探手招来便问道:“这是打哪儿受了委屈了?”
篆儿道:“这园子里不看僧面看佛面,自是没人敢给姑娘与我委屈……除了老爷、太太还能有谁?”
却是这阵子轮到凤姐儿掌家,近日又安插了两个帐房,荣国府上下风气自是一紧。那邢忠生怕挪用银钱的事儿暴露出来,便又寻邢岫烟计较。奈何邢岫烟月例银子本就是有数的,每月差不多都贴补了家里,自个儿用的还是陈斯远所赠的银钱呢,又哪里有余钱供给?
不料邢忠夫妇竟將主意打到了篆儿头上!邢甄氏歷数过往篆儿的吃穿用度,竟生生讹了篆儿二两银子去。
篆儿一个三等丫鬟才几个月例银子?这二两银子还是她省吃俭用,加之陈斯远隨手赏赐,这才积攒下来的。
眼看二两银子不保,篆儿只觉天都塌了。沮丧、气闷之下,知道不好去叨扰邢岫烟,便来寻陈斯远討说法。
陈斯远听得好一阵愕然,又忍不住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摇头不已。
那篆儿哭道:“我都这般伤心了,偏远大爷还要来笑话我。”
陈斯远也没解释,朝著红玉递了个眼神儿,红玉便凑过来拉著篆儿道:“不过是些许银钱,看把你伤心的。快擦擦吧,过会子大爷补你二两银子就是了。”
“果真?”篆儿先是一喜,隨即又蹙眉道:“万一老爷、太太回来又问我討银子该当如何?”
红玉无语道:“你私下藏起来不就是了?”
篆儿一琢磨也是,这才復又欢喜起来。过得须臾,篆儿得了银钱,顿时欢天喜地而去。
一旁芸香看得咬牙切齿,权当篆儿果然是那起子狐媚魘道的。她自个儿费尽心力四下扫听,大爷交代的差事就没有耽搁的,如此,每月所得不过一两银钱左右;那篆儿嚎一嗓子、挤一把眼泪就得了二两,凭什么?
不提芸香恨得咬牙切齿,这日再无旁的事儿,只夜里陈斯远又往蘅芜苑去了一遭,奈何方才与宝姐姐相会,便有秋雨落下,二人略略亲近便只得各自分开。
待转过天来,一早儿芸香便入內说道:“大爷大爷,昨儿个兰哥儿在太太房里又惊到了,听玉釧儿姐姐说折腾了三五回呢。”
陈斯远笑著应下,暗忖贾兰果然聪明,知道不好强行与王夫人对抗,乾脆折腾起人来。他心下暗忖,也不用多,再有两回那王夫人自个儿就得烦了。
这日別无他事,陈斯远习惯桩功之后便闷在书房里读书。
及至下晌,陈斯远烦闷了,这才往园中游逛。
这日阴云密布,想来又有秋雨要落下。陈斯远游逛半晌,只瞥见几个行色匆匆的丫鬟,又有几个婆子聚在一处嚼舌,莫说宝姐姐、林妹妹,便是三春也不曾瞧见。
他心下纳罕,便往瀟湘馆而来,谁知临近翠烟桥,便听得晓翠堂里鶯声燕语、嘀咕声不绝於耳。
陈斯远信步而来,到得晓翠堂前,便见內中三春、邢岫烟俱在,只是瞥见陈斯远,眾人顿时止了话头儿。
陈斯远负手入內打过招呼,这才问道:“方才说什么呢。”
惜春欲言又止,瞧了眼探春,探春便道:“还是说大名府之乱,邸报上说圣人震怒,责令山东巡抚剿灭贼寇,也不知大伯何时能回信儿。”
二姐姐迎春笑著道:“不过是因乱隔绝了消息,想来父亲並无大碍。倒是妨了三妹妹起社。”
“哦?”陈斯远看向探春。
探春赶忙道:“这两日倒是有这个心思,奈何又赶上这事儿,我看还是等一些时日再说吧。”
此时侍书道:“姑娘,临近申时,合该往荣庆堂去了。”
探春一看果然到了时辰,便与陈斯远道了恼,这才与二姐姐、四妹妹一道儿往前头去了。
內中只余邢岫烟,表姐便嗔怪著瞧了其一眼,道:“你再这样,可要把篆儿惯坏了!”
陈斯远笑著过来要扯她的手儿,邢岫烟紧忙退后一步,蹙眉道:“这人来人往的,你仔细些。”
陈斯远嘆息一声,知道不可强求,便又问起邢忠夫妇来。
邢岫烟嘆气道:“可知我为何近来为何不去寻你?便是生怕他们將算盘打在你头上。升米恩、斗米仇,他们若是占惯了便宜,来日你若不肯给了,说不得私底下还要说你不好呢。”
陈斯远一琢磨也是,便道:“那你呢?月例都被家里挪了去,手头可还有银钱?”
邢岫烟浅笑道:“你前头给的,我还剩下大半呢。我又不是那等官家小姐,哪里用得著那般多开销?”
陈斯远笑著頷首,思量著道:“入秋了,回头儿我送些细布、锦缎来……嗯,要素净一些的。”
邢岫烟眨眨眼,这回倒没推拒,只笑著頷首应下。二人对视起来,邢岫烟一双星眸顿时温润起来,四下瞧了瞧,眼见並无人瞧过来,这才凑过来扯了扯陈斯远的手,道:“你用心攻读,少掺和府里的杂事。”
陈斯远听出来话里有话,便道:“府中又有事儿?”
“原来你不知?”邢岫烟压低声音道:“才传进来的信儿,说是二房老爷那门生,从顺天府推官迁到了巡捕司为员外郎。”
“傅试?”
陈斯远愕然不已,暗嘆这老爷贾政倒是好能为,不声不响的就给傅试生了官儿。
刑部衙门除去十七个清吏司,另有秋审处、提牢厅、巡捕司、赃罚库等衙门。这巡捕司乃是太宗李过所设,专为缉捕要犯、大盗而设,內有一郎中领衔,三个员外郎为辅,余下主事、书办无算。
这等去处只能算不好不坏,却不知贾政此番走了谁的门路,要知道那赵侍郎前一回便被革职查办了。这贾家还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转念一琢磨,顿时知晓为何方才三春窃窃私语不敢言说了。出了这等事儿,莫说是王夫人,只怕赵姨娘都要心下不自在!
那王夫人气恼一回,不过是与贾政愈发离心离德,倒是赵姨娘,说不得又要闹起来。
正要与邢岫烟说些什么,忽而便有苗儿招呼道:“哥儿?原来哥儿躲在此处,可害得我好找。哥儿快去吧,太太正急著寻你呢。”
陈斯远暗忖,说不得便是邢夫人又沉不住气了。当下无奈瞧了邢岫烟一眼,只得別过表姐,隨著苗儿往东跨院而去。
谁知二人才转过王夫人院儿,遥遥便听得吵嚷声自梦坡斋传来。
“……不可理喻!”老爷贾政怒斥道。
隨即便有赵姨娘哭闹道:“那狐媚子不过才跟了老爷俩月,他哥哥便升了官儿。可怜我给老爷生了儿女,我哥哥如今还苦哈哈跟著环儿做小廝……我给哥哥求个管事儿的差事怎么了?”
“胡闹!府中庶务老夫何曾经过手?”
“老爷,老爷你別走……”
陈斯远与苗儿对视一眼,情知这等热闹不好瞧,当下扯了苗儿便直奔东北上小院旁的角门而去。
二人风风火火过了角门,待从私巷里往外走,遥遥便听得隔墙有赵姨娘啜泣、咒骂之声传来。
苗儿不禁幸灾乐祸道:“她也有今天?素日里拿自个儿当了主子,见了我们从来都是呼来喝去。呵,都是奴才辈儿的,谁比谁高贵?”
陈斯远笑而不语,心道这等事儿说来也是贾政不地道。那赵姨娘为其生儿育女,再如何也不能让赵国基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有吧?
一径出得私巷,遥遥便见街面上来了一行风尘僕僕的人马,仔细端详,却是贾璉打平安州归来了。
二人错身而过,彼此招呼一声儿,又说来日一道儿喝酒,便彼此別过。
不说陈斯远老话重提如何安抚邢夫人,却说贾璉兴冲冲迴转荣国府,方才交还了马匹,便有心腹小廝兴儿凑过来道:“二爷,听说大老爷出事儿了!”
贾璉一怔,忙追问缘由,那兴儿便將方才扫听来的信儿说了一遭。
贾璉听罢顿时杵在原地好一番神色变幻。担忧有之,可更多的则是庆幸!
贾家教子,从来都是如那贾珍一般,讲究棍棒底下出孝子。那贾璉婚前有时没个由头便被大老爷暴揍一顿,心下畏惧,自然巴不得大老爷赶快去了,免得再胡乱管束。
因是贾璉暗自庆幸,一则是大老爷生死未卜,说不得来日自个儿便要袭爵;二则是亏得自个儿迟了一两日才回,不然往南边儿扫听信儿的苦差只怕又要落在自个儿身上。
过得须臾,贾璉回过神来,强行蹙眉嘆息道:“这可如何是好?菖哥儿几时去的?可曾打发人回了信儿?”
兴儿道:“才走两日,如今哪里能得了信儿?”
贾璉不再多说,思量著先去了贾政外书房,却得知老爷贾政方才离府而去,他便只好又去了荣庆堂。待见过了贾母,这才迴转凤姐儿院儿。
小丫鬟丰儿赶忙往內中传话儿,又有平儿打了帘櫳来迎,贾璉进得內中,便见凤姐儿盘坐炕上,正打著算盘。
那凤姐儿也带了笑意道:“这一趟倒是比先前早回来两日。”
贾璉径直往炕上一躺,抱怨道:“平安州那等鸟不拉屎的地儿,若不是有差事在身,我早就待得够够的了。”
头枕双臂惫懒须臾,扭头又低声道:“怎么听说……大老爷困在大名府了?”
凤姐儿扫量其一眼,只笑笑没言语。那平儿也识趣,紧忙引了丰儿出去。內中只余下二人,凤姐儿停下算盘就道:“你说若是一个不好……”
贾璉连忙摇头:“如今说这些还早,且等著菖哥回信儿吧。”
二人对视一眼,贾璉眼中满是期盼,凤姐儿却心事重重。盖因大老爷这一去,爵位若是落在贾璉身上,凤姐儿得了誥命不说,就须得与王夫人真箇儿对上了。往后再不是小辈撬动长辈掌家之权,而是大房、二房掌家之爭。
凤姐儿本就是心气儿高、好揽权的,这些时日又受了一肚子窝囊气,可不就要与王夫人好生斗一斗?
那贾璉风尘僕僕而归,一路上憋闷许多时日,瞧著凤姐儿便有些意动,禁不住探手去捉凤姐儿的手。谁知凤姐儿探手便用毛笔打了一下,道:“少作怪,我如今一脑门子官司呢,你若忍不住,只管去寻平儿那小蹄子就是了。”
外间平儿听见动静,顿时羞道:“奶奶少拿我来作筏子,我差事也不少,可没空伺候二爷!”说罢打了帘櫳而去。
贾璉不禁訕訕道:“不过是掌家,你管家管惯了的,哪里就要这般繁忙了?”
“你知道什么?”凤姐儿道:“我掌了家,可是惹了人家气闷,明里、暗里没少下绊子呢。再说与远兄弟合伙那工坊,也要操心。”
贾璉幽幽道:“不过几个银钱,值当什么?”
“唷,你二爷短了银钱只管张口,这不当家自然不知柴米贵。”说罢將帐目一推,道:“不若二爷帮我瞧瞧帐目?”
贾璉哪里耐烦理会这些?心下兴致大坏,又不敢招惹凤姐儿,乾脆起身道:“罢了,我先去前头沐浴一番。”
凤姐儿心下觉著不对,赶忙衝著其背影道:“夜里我让平儿置办席面,到时再给国舅老爷接风洗尘。”
贾璉哈哈一笑,这才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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