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晓梦 第450节
小贼自是有钱的,可小贼的钱是要留给四哥儿的,怎能让贾赦用了去?邢夫人立时遮掩道:“他哪儿来的银钱?好不容易积攒了点儿出息,又被凤丫头攛掇著投了工坊。前两日却赏钱,还是我送了五十两去呢。”
这话纯纯糊弄鬼呢,大老爷又如何肯信?
当下冷冷瞥了邢夫人一眼,邢夫人顿时訕訕止了话头儿。
“我知你护著远哥儿,可如今咱们不是实在没法子了吗?过了这当口儿,手头宽裕还了他就是了,又不是不给。”
邢夫人哼哼一声儿没言语,心道谁不知你是个属貔貅的,银钱到了你手里还能討回来?鬼才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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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院儿。
王夫人绷著脸儿迴转,甫一入內便歪在炕上烦闷不已。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更何况王夫人从来就不是巧妇?
那可是三万两银子,王夫人从哪儿变来去?除非她將自个儿的嫁妆尽数发卖了!
只是老太太都不曾发卖嫁妆,她又怎会动用自个儿的体己?
思来想去也拿不定主意,只好打发玉釧儿去寻夏金桂,临了想了想,又命玉釧儿叫了宝釵来。
少一时,夏金桂与宝釵一道儿而来。
眼见王夫人眉头紧蹙,紧忙上前问询。
王夫人后知后觉,此时才知寻这二人来只怕不大妥当。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更遑论这二人还是小辈的?
当下王夫人便道:“你妈妈何时回来?”
宝姐姐道:“姨妈,我妈妈一直在老宅看顾著哥哥呢,也说不好何时迴转。”
王夫人道:“我如今遇见一桩为难事儿,正要寻你妈妈计较。你得空打发人往老宅送个信儿,让你妈妈回来一趟。”
宝姐姐应下,眼见再无旁的事儿,便先行告退。
內中只余下夏金桂与王夫人。二人说了几句寻常话儿,夏金桂广布眼线,便是猜也猜到方才荣庆堂定是出了大事儿。
只是荣国府大事她不管,她这会子只盯著妙玉不放。
於是隨口说道:“太太真真儿是菩萨心肠,这外头庵堂里若有女尼胆敢与男子不清不楚的,只怕住持便要撵了出去,偏太太不但留了她,还打发了太医去看顾。”
王夫人立时心下一动,是了,府中没钱,妙玉有啊!
王夫人便道:“这两日一桩事儿接著一桩事儿,今儿个我倒是没去问过,那妙玉如何了?”
夏金桂笑道:“亏得太太派了太医去,我瞧櫳翠庵的小丫鬟喜滋滋的,想来是大好了。”
“大好了?”王夫人纳罕不已,暗忖莫非胡太医这回不曾领会自个儿的心思?
王夫人便是要问夏家拆借银钱,也不好与夏金桂直说。当即心下存了纳罕,略略说过几句话便將夏金桂打发了。
转头儿便让丫鬟將周瑞家的寻了来。
王夫人问道:“我怎么听说,那妙玉如今大好了?”
周瑞家的几番欲言又止,说道:“太太,那妙玉就是个养不熟的。亏得太太好心派了胡太医去诊治,谁知送了汤药来,那妙玉竟一口不动。转头儿又打发小丫鬟去求了远大爷,寻了一筐大蒜捣鼓了半日,也不知怎地,今儿个竟大好了!”
“远哥儿?”王夫人顿时暗恼不已。只是她如今没心思去对付陈斯远,只一门心思想吞了妙玉的家產来填补公中亏空。
见王夫人沉吟不语,那周瑞家的又道:“太太,下头婆子听说,那妙玉好似不打算在府中多留了。我看啊,要不了几日就要离府呢。”
王夫人顿时冷笑一声儿。
周瑞家的抬眼观量王夫人神色,又递话儿道:“不是我多嘴,只是咱们家养了这般久,她又拿著咱们家的名头多次往来宫中,旁的且不说,得的赏赐都是靠著娘娘的顏面,总不能让她平白拿出府吧?”
王夫人暗忖,那妙玉当自个儿是孙猴子不成,既入了五指山,还想全须全尾的出去?天下哪儿有这般便宜的事儿?
留在府中,王夫人有的是法子对付她;便是出了府,那法子反倒更多了。
贾家人等不好动用,她自是要动用王家的关係。不过犯官之女,而今在京师举目无亲,小小手段便能將其如蚂蚁一般捏死。
於是王夫人便道:“罢了,就当好聚好散,她要去,只管让她去就是了。只有一样,往后出去了,再不好拿贾家的名號行事。”
“这……”周瑞家的心有不甘,抬眼瞧了瞧,这才应承道:“是,听太太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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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堂茅舍。
小喇叭芸香自正房里出来,便被红玉堵了个正著。亏得她兴致正浓,便巴巴儿將方才扫听来的信儿说了一遭。
香菱这日还留在新宅,五儿、红玉二人听罢俱都蹙眉不已。这大宅门里的门道,聪慧如红玉早已门儿清,便是不大关心的五儿也时常听柳嫂子体己。
因是待芸香顛顛儿而去,五儿便忧心道:“姐姐,我看大老爷八成是亏了银钱……你说回头儿会不会算计到大爷头上来?”
红玉气闷道:“还好你说?我看十成十要寻咱们大爷来算计!”
五儿便道:“我看,莫不如劝大爷搬出府去呢,如此岂不免了许多烦扰?”
红玉瞧著五儿没言语,心下暗忖,就算要搬出去,也要大爷捨得才行啊?单是红玉自个儿知道的,便有苗儿、条儿与司棋那三个小蹄子,余下的还不知有多少呢。以自家大爷那个性儿,只怕寧可多出些银钱也要留在府中,也要恣意丛。
再说,就算不考虑那些鶯鶯燕燕,单是为了林姑娘,大爷只怕也不好搬走。
於是红玉便道:“大爷若是走了,林姑娘怎么办?”
五儿到底差著年岁,纳罕道:“又与林姑娘何干?那婚事不是早早定下了,莫非还能反悔不成?”
红玉舒了口气,心下实在忍不住,便低声提点了一嘴:“婚事自然不会变,可人若是没了呢?”
五儿愕然不解,红玉也不解释,正待入內服侍陈斯远,便见宝釵领了鶯儿又来了。
红玉不敢怠慢,紧忙迎了二人入內。
宝姐姐便问道:“你家大爷可回来了?”
红玉道:“早回来了,这会子正在书房呢。”
宝釵点头应下,任凭红玉打了帘櫳,略略低头便进了內中。那陈斯远早已从书房迎了出来,二人对视一眼,陈斯远便知宝姐姐私底下有话儿要说。
当下略略言说几句,屏退左右,宝姐姐便道:“姨妈方才寻我,催著我这两日要妈妈回来一趟。”
陈斯远道:“太太此番算是得不偿失啊。”
“你知道內情?”
“还能如何?不过是賑灾亏了银子,料想太太寻姨太太也是问计。”
宝姐姐若有所思,又问道:“这般说来,此番亏得不少?”
“何止?这回没个两三万银子只怕是过不去了。”
宝姐姐顿时暗自舒了一口气。母女一体,薛姨妈所思所想又不曾瞒了宝釵,她自是知晓薛姨妈的心思。前一回王夫人拆借银钱,薛姨妈便不曾同意,反倒引荐了夏家。此番再借,料想薛姨妈自然是不肯的。
那这般说来,岂不是还要问夏家拆借?
想到此节,宝姐姐便道:“看来夏金桂不日便要当宝二奶奶了。”
陈斯远却摇头道:“哪里那般容易?这旧债未还,太太只怕不好再借新债。不过这法子也是现成的——”说话间陈斯远朝著东、西两个方向指了指。
宝釵早慧,细细思忖顿时悚然而惊,道:“姨妈她……”话到一半儿,宝姐姐自个儿都说不下去了。只看先前王夫人是如何对黛玉的,便知其是个心狠的,此番逼急了眼,做下什么事儿都不稀奇。
宝姐姐才不会去理会妙玉死活,只蹙眉道:“为防万一,说不得咱们须得多往林丫头的瀟湘馆走动走动,免得生出不忍之事来。”
陈斯远欣慰不已,笑著頷首道:“就知妹妹心下良善。”
宝姐姐嗔怪道:“与你何干?我只是衝著林丫头便不能不管。”
陈斯远顿时暗笑不已,心道莫看宝姐姐这会子大度、良善,可换做原文里二人爭宝二奶奶的位份,宝姐姐的手段可是层出不穷,又何曾顾念过姊妹情分?
眼见宝釵娇俏可人,陈斯远禁不住动了心思,便凑过来痴缠起来。宝姐姐眼看陈斯远愈发过分,当下哪里还敢久留?推搡一番,到底撇下陈斯远跑了出去。
只是任凭宝姐姐如何遮掩,那唇上的胭脂丟了个乾净,又岂能遮掩得住?莫说是红玉、五儿,便是鶯儿都时不时偷笑著扫量宝姐姐一眼。
待这日用过晚饭,陈斯远便往瀟湘馆而来。
谁知听闻贾母身子不適,黛玉这会子与三春一道儿去瞧老太太了,內中只王嬤嬤在。
本道寻了由头与黛玉说会子话儿,奈何扑了个空,为了此事也不好再跑一趟,是以陈斯远便细细与王嬤嬤交代了一番。
若是换做雪雁,她心思略粗,只怕还会不当回事儿;换做紫鹃,因其出身贾家,只怕也未必尽信。偏王嬤嬤是黛玉的乳母,两入荣国府,明里暗里没少受气,这会子听得陈斯远所言,顿时唬了一张脸儿道:“亏得哥儿来提醒,不然只怕姑娘还蒙在鼓里呢。”
顿了顿,又低声道:“都说太太吃斋念佛最是慈悲,我看却是个狠心的。不信你只看金釧儿、彩霞,她自个儿身边儿的大丫鬟都不曾落好,更何况是我们姑娘?”
陈斯远笑道:“不过是以防万一,嬤嬤心里有数就好。”
王嬤嬤頷首连连,道:“哥儿放心,往后吃食用度,我一准儿用心盯著,定不会让人害了姑娘去!”
陈斯远递过话儿,也不多留,当下告辞而去。
那王嬤嬤独守院儿门前,蹙著眉头自是好一番提心弔胆。当初太太(贾敏)临去前,因庶子早夭,老爷不得已之下才有了將姑娘送来京师的心思。太太放心不下姑娘,病重中自是叮嘱了好一番。
那会子便曾提及,太太那嫂子本就是个小肚鸡肠的,前些年又因太太管家与之多有齟齬,便叮嘱王嬤嬤仔细提防著。
王嬤嬤素日便小心谨慎,而今得了陈斯远提醒,更是不敢怠慢。
待过得半晌,黛玉领了两个丫鬟迴转,眼见王嬤嬤面色凝重,黛玉便纳罕道:“嬤嬤这是怎地了?”
王嬤嬤扫量紫鹃一眼,心下一直拿其当了外人,当下便扯了黛玉往內中行去,道:“姑娘快来,我有些体己话儿要说。”
黛玉心下莫名,只得隨了王嬤嬤而去。余下两婢雪雁、紫鹃彼此对视,心下不解之余,紫鹃自是暗自蹙眉不已。思量著那王嬤嬤一直拿自个儿当了外人,往后若想做姨娘,说不得便要朝远大爷那边厢多走动走动。
却说王嬤嬤扯著黛玉到了內中,拢手附耳嘀嘀咕咕说了好一通。黛玉聪敏,奈何这会子年纪太小,闻言便蹙眉道:“他……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我那家业尽数修了园子,如今不过剩下一屋子书,便是这些,舅母也要来算计?”
王嬤嬤瞪眼道:“姑娘可不敢轻忽!莫忘了太太当日叮嘱。”
是了,若是外祖母、两个舅舅还好说,即便不顾念亲戚情分,总要顾念自个儿那老师。可母亲说过,舅母是个心胸狭窄又鼠目寸光的,说不得便要为了眼巴前的一点蝇头小利便动了歪心思呢?
黛玉顿时冷下脸儿来,扭身落座床头,面上愁眉不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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