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晓梦 第487节
五儿这才知外间人心险恶,唬得俏脸儿煞白,掩口惊呼道:“那薛家大爷这一去,姨太太与宝姑娘岂不危险了?”
红玉笑著道:“再如何说,姨太太家也是金陵四大家,有王家、贾家出面照拂,薛家其余几房总不会太过分。再者说,咱们家大爷主意最多,有大爷在,总能护住宝姑娘几分。”
五儿正要再说什么,忽而外间芸香叫道:“林姑娘来了。”
香菱等紧忙去迎,便见紫鹃、雪雁打了灯笼,引著黛玉飘然入得院儿中。
香菱紧忙上前见礼,黛玉与其说道:“远大哥回来了?”
香菱知黛玉与宝釵如今乃是金兰之情,薛家遭了横祸,黛玉年岁小不好亲去,总要来寻陈斯远过问一下薛家情形。
於是说道:“大爷才回,用了些茶点正在屋里歇著呢,外间天寒,姑娘快进来。”
“嗯。”
黛玉一行隨著香菱等进得屋里,隱隱听见外间动静的陈斯远已然迎至堂中。见来的是黛玉,陈斯远两步上前与其廝见过,这才一边引著其落座,一边说道:“妹妹可是要问宝妹妹?”
黛玉一双罥烟眉微蹙,嘆息道:“出了这档子事儿,宝姐姐定然伤心,只可惜外祖母拦著不让我去,不然我总要过去一趟,即便帮不上什么,陪著她说说话儿总是好的。”
陈斯远道:“文龙遭逢横祸,宝妹妹自是伤心欲绝。今日姨太太心神已乱,不能理事,治丧事宜都是宝妹妹与薛蝌支应著,我去了她才得空歇了一会子。”
黛玉说道:“听平儿姐姐说,这几日远大哥要往薛家帮著治丧。”说话间自袖笼里寻出两个香囊来,缓缓推至陈斯远面前,道:“我也帮不上什么,白日里便做了两个香囊来,內中是辛香。一个给宝姐姐,一个……你,你便收著吧。”
所谓辛香,乃是混合了苏合香、冰片、玉兰、石菖蒲、薄荷等,有开窍醒脑之用。
陈斯远抄起一个嗅了嗅,果然精神为之一振,便赞道:“妹妹好心思,明儿个我定给宝妹妹带过去。”
“嗯。”黛玉也不用茶,起身道:“如今天色已晚,远大哥劳累一日,那我便先回了。”
“好,我送妹妹。”
当下陈斯远將黛玉送至院儿外,又打发红玉、芸香等相送,这才迴转屋里。
他一日间內外奔走,果然是累了,於是匆匆洗漱罢便揽著红玉、香菱沉沉睡去。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日夜里陈斯远竟做了噩梦。梦中薛蟠捧了脑袋来寻陈斯远索命,只道全都是因著陈斯远之故,他才遭逢横祸。又说薛家绝后也是陈斯远之故,那香菱原本会为薛蟠生下个男孩儿,如今却到了陈斯远房里……
唬得陈斯远惊醒之后冷汗连连,触及身旁温香软玉,这才心神安定下来。心下只道,他陈斯远此前对薛蟠可都是心存善意,一直提醒薛姨妈要將薛蟠看好了,谁能想到薛蟠酒后无德,会惹出这般大的祸事来?
因著两世为人之故,陈斯远虽拿不准此间有无神仙、术法,却对魂灵一事深信不疑。当即深吸一口气,躺在床上四下拱手,口中嘟嘟囔囔与薛蟠分说。
红玉睡得浅,隱约瞥见陈斯远手舞足蹈、嘟嘟囔囔,唬得以为陈斯远魘著了,忙唤醒香菱掌灯查看。
陈斯远自是哭笑不得,搂著两个姑娘说了好半晌话儿这才罢休。谁知待覆又躺下,一时又睡不著了。
胡乱思忖半晌,只確定了两件事:一则好心真会办坏事。他因著宝釵之故多次提点薛姨妈,谁知正是因著薛姨妈看管的太严,这才导致薛蟠憋闷坏了,甫一出了家门便愈发恣意妄为;
二则,性格决定命运。若不是呆霸王这般混不吝的性子,又怎会惹来杀身之祸?
唏嘘之余心下憋闷,陈斯远一时睡不著,便乾脆寻了身旁香菱、红玉两个繾綣起来,直至丑时过半方才睏乏睡去。
转眼到得清晨,香菱、红玉两个自是睡眼惺忪,强打了精神这才起身。两女都是善解人意的,自是知晓陈斯远心下憋闷,因是也不曾说什么。待五儿提了食盒回来,香菱方才唤醒陈斯远。
略略用过早点,饮了两盏釅茶,想起黛玉所赠香囊,捂在鼻息间猛吸了一口,陈斯远这才精神起来。
谁知又有探春、惜春、邢岫烟前来过问,问过薛家与宝姐姐情形,又说二姑娘迎春与湘云染了风寒,不然今儿个一早也要过来。
知陈斯远又要赶赴薛家老宅,探春、惜春与邢岫烟也不多留,吃过一盏茶便紧忙告辞而去。
眼看便要入冬,陈斯远与香菱裹了大衣裳,一道儿往前头仪门而去。谁知才过仪门,便有邢夫人身边儿的苗儿守著。
瞥见陈斯远,苗儿紧忙上前道:“哥儿可是要往薛家老宅去?”
“不错。姐姐可是有事儿?”
苗儿压低声音道:“老爷如今还在东跨院,太太说有些不方便,吩咐我转告哥儿一声儿,让哥儿下晌回来时往东跨院去一趟,太太有话儿与哥儿说呢。”
陈斯远应下,心下有些古怪。他每次去东跨院都不用避著贾赦,怎么这回偏要避开?暗想也有一些时日不曾与邢夫人私会了,莫不是这女子按捺不住心思了?
也不对,若她真有心思,总不能打发苗儿来明晃晃的说给自个儿吧?
一时拿不准邢夫人心思,陈斯远便不再多想,与香菱一道儿乘了马车,会同宝琴、贾璉,往那薛家老宅而去。
到得地方,香菱自去后头寻宝姐姐帮衬著,陈斯远则与贾璉一道儿在前头忙活。昨日尚显忙乱,今日得了贾、王两家老家僕援手,薛家老宅果然井井有条起来。
因著庶务不多,陈斯远便在前厅喝茶。也不知怎地,那薛蝌时不时偷眼瞥过来,待陈斯远扭头观量,薛蝌又错过眼神,惹得陈斯远暗自腹誹,心忖莫不是薛蝌有什么古怪爱好?
保不准啊,都姓薛,薛大傻子有龙阳之好,谁知薛蝌是什么心思?
正胡思乱想间,便有同喜到得前头,低声与陈斯远道:“远大爷,太太叫你去后头敘话呢。”
陈斯远应下,起身別过贾璉、薛蝌,隨著同喜一路到得后头。待入得內中,抬眼便见薛姨妈果然精神萎靡,竟与李紈先前一般的槁木死灰。
待丫鬟退下,薛姨妈这才勉强恢復几分精神,沙哑著嗓子道:“昨儿个……我寻薛蝌说了。”
陈斯远点头道:“料想薛蝌断无推拒之理。”
谁知薛姨妈咬著下唇,良久才道:“那皇商差事总不能白白给了他,我便与他说,让琴丫头来日隨著宝釵一道儿嫁过去。”
“哈?”陈斯远愕然不已,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心下实在不理解薛姨妈缘何才有此议。
薛姨妈抬眼道:“此番便宜了你。那琴丫头虽年岁小,如今便生得明媚皓齿、眉目如画,来日未必比宝釵差到哪儿去。”
“不是,这事从何说起啊?”
薛姨妈乜斜一眼,啐道:“你莫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陈斯远哭笑不得,凑上前揽了薛姨妈仔细问询,听她断断续续说罢,这才知晓其心思。不过是防著二房来日生发了,这小宗再越过大宗去。
虽有些不合时宜,可想起宝琴那般嫽俏模样,陈斯远果然有些心猿意马。心下暗自欢喜之余,面上却眉头深锁,说道:“我倒是好说,只是宝妹妹那一关怕是不好过。”
薛姨妈说道:“若不是问过了宝釵,我又怎会寻薛蝌提及此事。”
那就是说,宝姐姐虽心有不甘,可因著薛姨妈的执念,到底还是应承了下来……好事啊!
顿了顿,薛姨妈又道:“薛蝌只说考量几日,只怕心下还惦记著梅家的婚约。单聘仁这两日可有回信儿?此事宜早不宜迟,再拖下去,我怕是撑不了几日了。”
陈斯远道:“算算这两日单家姑娘便去了能仁寺进香,我早已知会了梅冲……只是这等事儿只能寄望旁人,如今只能等著回信儿。”
薛姨妈便嘆息一声儿,又没了言语。
当下又问起薛蟠情形,皮匠昨日便缝合了尸身,因缝线不雅观,脖颈间又缠了丝帕遮掩。薛姨妈昨儿个便要去观量,宝姐姐与曹氏死死拦住,生怕薛姨妈见了尸身之后大慟伤身,她这才不曾瞧见具体情形。
陈斯远知其惦念,便略略说了说。说罢薛姨妈又掩面痛哭,一会子说对不起亡夫,一会子又大骂薛蟠不孝。
陈斯远宽慰了半晌也不见效用,无奈之下只得命同喜去前头请了宝釵、宝琴与香菱来规劝。
待离了后房,陈斯远这才心下恍然——敢情薛蝌时不时偷看自个儿,是因著薛姨妈之故啊!
心下释然之余,因如今此事薛蝌还不曾应下,是以陈斯远装作浑然不知,依旧与其言谈寡淡。
至这日晌午,香菱悄然来寻,引了陈斯远往后头厢房里,陈斯远这才得空与宝姐姐相会。
一袭縞素,头插银釵,面上不施脂粉,虽极为憔悴,却难掩天香国色。
鶯儿奉上茶水,低声说道:“晌午也没旁的事儿,远大爷陪我们姑娘说会子话儿,歇歇脚。”
陈斯远应下,鶯儿便与香菱一道儿退下。
陈斯远凑坐宝姐姐身旁,牵了宝釵的柔荑道:“妹妹瘦了。”
宝釵摇了摇头,抬眼瞥了陈斯远一眼,欲言又止。
陈斯远紧忙翻找出黛玉所赠香囊,递给宝釵道:“林妹妹一直掛心,昨儿个夜里送了辛香香囊来,还让妹妹好生保重自个儿。”
宝釵闷头捏著香囊,抬起来嗅了嗅,心下有些欣慰,说道:“劳林丫头掛心了。”
劝慰的话儿昨儿个便说了一箩筐,陈斯远又不是话癆,自不愿说些废话。他情知宝釵因著薛蟠亡故,一边厢是兄长亡故伤情,另一边厢是因著薛家大房绝嗣后的惶惶不安。
当下他也不多说,搂了宝姐姐在怀,只轻轻在其背脊拍打著。道:“妹妹瞧著极为憔悴,不若靠我身上睡一会子吧。”
“嗯。”宝釵吸了吸鼻子,闷声应下。
螓首歪在陈斯远胸膛,略略挪动寻了个舒坦姿势,双手环了陈斯远腰身,鼻息间嗅著熟悉的味道,宝姐姐逐渐安下心来。许是轻轻拍打之故,过得半晌,她果然呼吸匀称、睡了过去。
陈斯远心生怜惜,暗忖宝釵如今才多大年纪?前有薛蟠闯祸,逼得薛家大房遣散家僕避祸京师,寄人篱下之际,为求薛家大房存续,违心吞服了冷香丸与那宝玉虚与委蛇;如今再逢家变,薛蟠横死,薛家大房绝嗣,薛姨妈悲痛欲绝之下几不可视事,里外都要宝釵强打著精神操持著;隨即又有薛姨妈私心作祟,宝姐姐咬著牙接纳了宝琴……
算算宝釵翻过年才十六,放在陈斯远前世,正是朵般的年纪,又有几个姑娘家在这般年纪需要操心这么多了?
宝釵劳心劳力之下,真箇儿疲乏了,丹唇一张一翕间,隱隱有些鼾声传来,嘴角又有一丝口水垂落。
陈斯远便掏出帕子来,为其仔细擦拭。
过得一刻,也不知外间出了何事,便有婆子嚷嚷著往后头寻来。杂乱声响惊动了宝姐姐,她便猛地一垂螓首,忽而惊醒过来。
抬眼瞥了陈斯远一眼,低头又瞧见其衣襟上的口水,顿时赧然起来。寻了帕子一边厢为陈斯远擦拭,一边厢往外问道:“出了何事?”
门外鶯儿回道:“前头请了和尚、道士来,须得太太拿主意。”
这等事儿不用宝釵过问,她便问陈斯远:“什么时辰了?”
陈斯远掏出怀表瞧了一眼,道:“才过午正,妹妹不如多睡一会子。”
宝姐姐摇头道:“我既醒了,就睡不著了。”顿了顿,水杏眼看著陈斯远道:“方才那会子,妈妈可是与你说了?”
陈斯远前一时还暗自窃喜,刻下又对宝釵心生怜惜,莫说说言语,便是心思都改了。说道:“妹妹又何必委屈自个儿?姨太太如今钻了牛角尖,我看此事过两日再与姨太太说道说道?”
宝姐姐摇头道:“哥哥这一去,妈妈只怕会愈发想不开,只怕劝说是不成了,莫不如顺著她的心思。”顿了顿,又道:“我心下提防琴丫头,也是因著我家与二叔家有些分歧。如今想来,不拘是財货还是那皇商差事,不过都是身外之物,爭来爭去,哥哥这一去,一切都成了笑话。”
陈斯远探手將宝釵搂在怀中,嘆息一声儿没言语。
就听宝釵又道:“说来我父亲在世时,我与哥哥时常去二叔家耍顽,那会子琴丫头时常跟在我后头,我还给琴丫头敷过香粉、涂过蔻丹呢。”幽幽一嘆,道:“也是父亲过世后,我跟她这才生分起来。”
这会子宝姐姐有感而发,自然是真话。只是待其心绪平復,只怕这话就要变了。有道是知易行难,世人概莫如是。
宝姐姐起身看向陈斯远道:“为了妈妈安心,我也不觉委屈,委屈的反倒是琴丫头。”
陈斯远应下,探手抚了宝姐姐的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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