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晓梦 第488节
宝釵又说道:“我……还有一事与你商量。”她咬著下唇心中为难,开口求肯道:“不知,不知我……可否效仿林丫头,也……也做兼祧妻?”
陈斯远愕然道:“妹妹何出此言?”
宝釵摇摇头,低声道:“我仔细思量过了,哥哥这一去,我家再无男丁,便是有贾、王两家照拂,一时不会被吃了绝户,可来日总要为承嗣、香火计,寻一男丁承袭哥哥家业。薛家各房子弟俱都不成器,莫说是妈妈,便是我心下也瞧不上。將家业交给这等子弟,我心有不甘。
思来想去,便只有效仿林丫头了!”
宝釵目光灼灼,显是极为认真。
陈斯远蹙眉沉吟,道:“那妹妹兼祧两房就是了,我看妹妹身子康健,来日咱们多努力,多生养几个孩儿就是了。”
宝姐姐却摇头连连,道:“產育一回便要过一回鬼门关,且生男生女谁又保得了准儿?若我来日只得一个男孩儿,岂不是连累你身边儿没了嫡子?”
陈斯远敷衍道:“此事再议吧,只怕姨太太那一关都说不过去。”
宝釵点头道:“妈妈即便如今想不开,来日形势所迫,早晚会想开的。”
陈斯远嘆息一声儿,心下愈发怜惜宝姐姐。她素有青云之志,如今却为家中拖累,舍了正妻誥命,只为薛家存续香火。
宝姐姐红了眼圈儿,吸了吸鼻子道:“我知此事极为无礼,心下对你不住,可……我如今实在没旁的法子了。”
陈斯远只推说过后再议,又温声安抚宝姐姐,心下却古怪异常。
若放在前世,若允许娶两房,即便一房兼祧岳家,只怕眾人都会觉著是男子占了便宜。可放在此时,宝姐姐却觉著对不住陈斯远。盖因这兼祧岳家,实则就是变相的入赘,比入赘强一些的是陈斯远还能另娶正妻。
他心下之所以古怪,一则是怜惜宝釵,一则……却有些心猿意马。
待与宝姐姐分开,陈斯远觉著自个儿大抵是没救了,自认做不到心下专一,只篤定来日定不会辜负枕边人。
匆匆过了申时,陈斯远又如昨日一般迴转荣国府。
本待交还马车之后要往东跨院去一趟,谁知马车才至寧荣街,便有小廝庆愈来回:“大爷,单先生请大爷移步敘话。”
陈斯远暗忖,定是单家之事有了结果,却不知是好是坏。当下吩咐香菱先行乘车回返,自个儿则跳下车来。抬眼一瞧,便见那单聘仁正在一处茶铺门前朝著自个儿拱手。
陈斯远大步流星上前,彼此廝见过,那单聘仁便捻须笑道:“远大爷,幸不辱命!”
“哦?”陈斯远顿时舒了口气,笑著探手一邀,道:“单先生,咱们进去敘话。”
“好说好说。”
二人进得茶铺里,陈斯远点了一壶明前龙井,寻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便听那单聘仁娓娓道来。
昨日单家女眷果然往能仁寺去进香,单聘仁自告奋勇,一路护持。到得能仁寺里,趁著族嫂寻了老和尚开解之际,单聘仁支开丫鬟,果然让其族侄女与那梅冲相见。
梅冲本就是书香世家,一身的书卷气不说,加之相貌堂堂,果然便入了那单家姑娘的眼。
单聘仁观量了一盏茶光景,这才去告知族嫂。单母闻言大惊,丟下老和尚便来寻自个儿女儿,不想入偏殿正撞见两个小的笑语晏晏。
单母大怒,痛骂了梅冲一番,那梅冲顺势说出心中委屈。又有单聘仁出面勾兑,单母眼看自家女儿果然对梅冲有意,心下又覬覦梅翰林一家,顿时动了心思。
待眾人定下计策,今日单家果然往梅家登门问罪。听闻儿子损了单家姑娘清名,梅翰林再是古板,这会子也不得不闷头应下这桩婚事。
待听单聘仁说,那梅翰林不日便要往薛家去退婚,陈斯远顿时心中落定,笑著拱手道:“多亏了先生转圜,此事才得以顺遂啊。我以茶代酒,敬先生一杯。”
“好说好说。”
陈斯远也不废话,当下抽出三百两银票,扯了单聘仁的衣袖度过去,面上羞愧道:“我本该提了礼物登门谢过单先生,奈何先生也知,薛家遭了横祸,我如今须得帮著治丧,实在是不得空啊。”
那单聘仁拢了衣袖,探手一捏便知是三百两银票,面上笑得顿时愈发灿烂,道:“远大爷这就见外了。咱们来日方长,哈哈,来日方长。”
別过单聘仁,陈斯远这才快步往荣国府东跨院而去。
谁知此番竟扑了个空,留守的婆子说邢夫人往东府看尤氏去了,便是大老爷贾赦也不在家中,陈斯远便只得悻悻而归。心下愈发纳罕,也不知邢夫人寻自个儿是何事。
待回了清堂茅舍用过晚饭,便有邢夫人打会芳园角门过来,一径寻到了清堂茅舍。
陈斯远迎出来见过礼,说道:“早间得了姨妈的话儿,我方才甫一回来便往东跨院去了。”
邢夫人道:“也是赶巧,珍哥儿媳妇扯著我多说了会子话儿,这才耽搁了。”
二人入內,邢夫人略略问过几句薛家情形,唏嘘一番,这才將丫鬟、婆子打发了下去。
邢夫人几番欲言又止,陈斯远按捺不住,问道:“到底什么事儿?怎么吞吞吐吐的?”
邢夫人一怔,顿时嗔怪道:“没个正经!”
陈斯远愕然,心道这听自个儿开车惯了,如今听自个儿说正经话都不正经了?
邢夫人略略蹙眉,不待其发话便道:“这且不说,倒是有个稀奇事儿……我今儿个瞧了尤氏的孩儿,这才刚满月,那孩儿头髮竟一寸长了,你说稀奇不稀奇?”
丑儿虽是早產,可尤二姐、尤三姐却伺候得极好,送去寧国府前已然瞧不出乃是个早產儿,这会子又大了一个月,自然愈发健壮。
他心知肚明,嘴上却含糊道:“许是餵养得好?”
“瞎!再是餵养得好,也没这等好法儿!”邢夫人压低声音道:“我看啊,那孩儿还不知是打哪儿抱养的呢。”
陈斯远听得心惊胆战,赶忙说道:“这话可不好到处乱说。”
邢夫人撇嘴道:“我也就跟你说说,哪里会跟旁人说?”顿了顿,又道:“听说后院儿珩哥儿两月前新得了个女儿,谁知还没足月就夭了……说不得就是从贾珩那儿抱来的。”
陈斯远顿时暗自舒了口气,心道就邢夫人这个脑迴路,自个儿是白担心了。
他便说道:“此事乃寧国府家事,珍大嫂子都没说什么,你又何必跟著乱操心?”
邢夫人瘪嘴道:“我看尤氏待那孩儿也不大亲近,倒是紧著跟她家二姐儿说话儿……嘖,珍哥儿也是没了法子,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闹出这等事儿来。”
见陈斯远没接茬,邢夫人自顾自地呷了一口茶,这才扭头与陈斯远说道:“是了,我一早儿打发苗儿来寻你,是因著他又生出心思来了。”
“什么心思?”
邢夫人张张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心下觉著自个儿还是与二姑娘迎春更亲近些,且迎春那性子麵团也似的,来日即便察觉出端倪,只怕也会咽进肚子里不敢声张。如此一来,她自然能时常去寻陈斯远。
这般想著,她便將此一节揭过,只道:“他如今四下凑银子,打算从薛家身上割肉呢。要我说,你跟宝丫头黏黏糊糊的,就差过了明路,这等好事儿岂能便宜了旁人?”
陈斯远哭笑不得,与邢夫人道:“你啊,纯纯是想多了。姨太太家如今绝嗣,为免薛家其余各房撕咬,这才忍痛割肉,图的是来日贾家能遮蔽姨太太家。那些铺面营生转给我又有何用?”
邢夫人不甘心,道:“那总不能半点好处都没吧?”
陈斯远道:“倒是有些好处……来日宝妹妹嫁妆大抵会丰厚些。”
邢夫人蹙眉道:“这算什么好处?宝丫头嫁妆再丰厚,你也动不了。”
陈斯远知其心思,便安抚道:“你放心就是,来日定少不了四哥儿那一份家业。”
邢夫人瘪瘪嘴,这才不再多说。略略坐了一盏茶光景,邢夫人方才告辞而去。
陈斯远才回房中坐定,谁知又有人来。却见湘云咳嗽连连而来。
这丫头如今住在蘅芜苑,心下认定宝姐姐是个好的,还会时常吃味宝姐姐去寻黛玉。如今宝釵家中有了事儿,她便忍著咳嗽送了些狍子肉乾来。
嘱咐陈斯远带给宝釵,说此物最是补气血。待送过肉乾,湘云便匆匆回了蘅芜苑。
陈斯远瞧著桌案上的小巧锦盒心下五味杂陈,暗忖好歹自个儿改变了一些坏事,起码来日宝姐姐与湘云不会相看两厌了。
(本章完)
第317章 金锁沉沙迷兼祧冷香泣月葬孤舟
第317章 金锁沉沙迷兼祧·冷香泣月葬孤舟
倏忽两日,先是薛家往亲朋故旧处送了讣闻,隔天又將薛蟠小殮。
薛家为金陵四大家,换做寻常,须得於灵棚中设灵床。奈何薛蟠横死,这一步便成了挪至棺木之中。
这日薛姨妈不顾拦阻,到底瞧了薛蟠一眼,隨即哭得死去活来。宝釵、宝琴两个连番拉扯,又叫了婆子来抬,这才將薛姨妈挪至后院儿。
又两日,亲朋故旧如约弔唁。又有和尚、道士开作水陆道场,定下三七二十一日之期,以超度薛蟠亡魂。
这几日陈斯远早至晚归,一直里里外外帮衬著。
只因薛家根脚在金陵,是以於京师亲朋故旧不多。弔唁之期过得三日,便再无人登门弔唁。
到得第四日,贾赦、贾珍、王夫人、王舅母等人齐至。陈斯远一瞧这场面便知,这是贾、王两家按捺不住,打算拿薛家开刀了。
陈斯远留在前厅无所事事,乾脆品茶看书。那薛蝌又时不时偷眼来看,陈斯远得了便宜,当下只当没瞧见。
待薛蝌第三回看过来,正待开口言说些什么,忽而有僕役入內,凑过来与其低声耳语了几句。
薛蝌听罢纳罕不已,起身道:“璉二哥、远大哥,梅翰林亲来,我去前头迎一迎。”
陈斯远与贾璉相顾愕然,纷纷起身道:“梅翰林乃是贵客,咱们兄弟一道儿去迎。”
三人一道儿出了倒座厅,往正门来迎。因治丧之故,薛家老宅正门大开,三人一道儿到得门前,果然便见一辆绿呢马车停在门前,梅翰林夫妇竟然齐至。
三人上前见礼,薛蝌纳罕道:“堂兄不过是小辈,虽遭横祸,却不好让梅伯父亲来。且梅兄前日才来过,梅伯父这是——”
薛蝌心下忐忑,已有了不妙之感。
贾璉在一旁道:“来者便是客,刻下我已打发人往后头传话儿,梅翰林还请入內敘话。”
那梅翰林满脸愧疚之色,看了一眼髮妻,又冷眼瞧了一眼梅冲,吩咐道:“惭愧,入內就不必了,老夫此番实为道恼而来。”
恰此时贾赦、贾珍等也到了门前,便见那梅翰林说罢竟与其髮妻朝著眾人深深一揖。
大老爷贾赦唬了一跳,如今乃是太平时节,自是文贵武贱。大老爷虽顶著个一品將军的头衔,可论起来还真就比不过梅翰林。
如今梅翰林尚且坐馆,只待散馆之后,少说也是一任知府,往后若是仕途顺遂,一路平步青云,便是十几年后为一部堂也犹未可知。
且能入翰林院,自然都是饱读之士,身上自有傲气,如此折节实在让人惊诧。
贾赦便道:“梅翰林,这话儿是怎么说的?这无缘无故的,小辈如何当得起此礼?”
梅翰林起身苦著脸儿道:“贾將军不知,老夫早年与薛蝌之父定下婚约,本待两个小儿女成年后便玉成好事,谁知……谁知我那不孝子竟忤逆我意,私下与邻人之女有了私情,还被人当场撞破!”
贾珍也知薛家大房、二房不和,只是寧国府与薛家並无姻亲,是以浑不在意。当下便道:“男欢女爱本就是寻常事,既然两个小儿女有了私情,老翰林乾脆下聘为贵府哥儿纳了邻人之女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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