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晓梦 第545节
陈斯远挑了帘,问道:“怎么不见紫鹃、雪雁?”
黛玉闪身进得内中,说道:“她们两个这会子也困了,我便让她们留在潇湘馆了。”
说话间二人落座,黛玉瞥见还不曾撤去的茶盏,笑道:“云丫头才来过?”
陈斯远点头,说道:“昨儿个闹了一场,云丫头也是伤了心,许是感念我回护了一场,便纳了个靴子送来。”说话间叹息一声,又蹙眉道:“都道这世间有了后娘便有后爹,云丫头父母早亡,将其托付二叔一家,不想却被苛待、算计至此。”
黛玉闻言也收了俏皮劲儿,因感同身受,便也蹙眉道:“方才还听外祖母提起呢,也不知云丫头二叔一家子是怎么想的。”顿了顿,略略歪头低声道:“听外祖母话里有话,好似有意旧事重提。”
“啊?”
旧事重提?岂不是说……贾母又存了让宝玉娶湘云的心思?
不及陈斯远乱想,黛玉便道:“云丫头也是怪可怜的,只盼着她来日另有际遇……是了,昨儿个来不及细说,那忠顺王可曾难为你了?”
陈斯远笑道:“此人惯会强取豪夺,所图的不过是我手中一张方子。”
黛玉道:“你与燕平王多有往来,不若将此事告知燕平王,想来王爷定会护你周全。”
陈斯远笑道:“我心中有一谋算,原先还要多费些手段,如今忠顺王自个儿送上门来,岂不正称了我心意?妹妹放心,我定不会吃了亏的。”
黛玉乜斜一眼,说道:“是是是,你这人一息八百个心思,谁能算计得了你去?不过有道是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你往后须得仔细一些才好。”
陈斯远心下古怪,说道:“怎么听妹妹这语气,好似不大厌嫌我这等奸邪小人了?”
黛玉瘪嘴没言语,只上下端详了其一番,这才说道:“你这人虽心思不正,却也算不得大奸大恶。加之……”
加之陈斯远待其还算赤诚,这相处时日一久,又有婚事之故,黛玉心下自是再也厌嫌不起来。
“加之什么?”
黛玉白了其一眼,闭口不答,只捧了茶盏小口呷了一口,这才说道:“不过你往后行事须得行堂皇大道,那些阴毒手段还是少用一些为妙……免得机关算计,却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受教。”陈斯远笑着拱拱手,道:“还不曾谢过妹妹,昨日特意请了邵大人来救场。”
黛玉却道:“邵伯府一早儿打发了个婆子来,可是将你的事迹好一通夸赞……尤其是那首艳词!”
陈斯远讪讪一笑,黛玉禁不住蹙眉道:“虽说你是好心为云丫头出气,可也不好拿另一女子作筏子。若那女子本就是个良善之人,此番岂不是害了她?”
难得黛玉教训人,陈斯远也不分辨,只笑着点头连连,道:“妹妹教训的是,此事是我思虑不周。”
黛玉被其盯得脸热不已,不知为何心下便慌乱起来。遮掩也似喝了半盏茶,当下再也遭受不住,慌乱着起身道:“你既无事,那,那我便先回了。”
谁知转身急了,黛玉竟被椅子腿绊了下,惊呼一声儿身形便朝一旁跌去。陈斯远本就要起身,亏得其手疾眼快,一步蹿过去,探手拽住黛玉的手臂,猛的一带,黛玉便轻盈如燕一般仰身贴在了其怀里。
柳腰盈盈一握,俏脸儿急速泛红,四目相对,黛玉起先还怔怔不知所措。待回过神儿来,顿时羞怯得别过头去不敢见人。
“你……你……”
陈斯远关切道:“妹妹可还好?没伤到哪儿吧?”
“我,我无事,你快放开。”
陈斯远与宝姐姐、林妹妹相处得久了,心下只觉这二人好似反着来的。宝姐姐看似拘谨,平日循规蹈矩,可私底下相处却并不推拒;反倒是林妹妹,瞧着总有离经叛道之举,偏碰下身子便羞怯的要死……真真儿是有趣得紧。
陈斯远扶着黛玉起身,黛玉立马蹿出去两步,略略拾掇了发髻,这才嗔怪着瞥过来一眼,旋即又潦草一福,说道:“我这就回了,你,你留步。”
说罢转身快步而去,绕过屏风时又一头扑在端了茶点来的香菱怀中。道恼连连,捂着头仓惶而去。
香菱瞧得纳罕不已,待兜转过屏风,便审视着陈斯远道:“大爷方才是做什么了?”
陈斯远面上一怔,说道:“林妹妹不小心自个儿脚下拌蒜,我不过是扶了一把,你这是用什么眼神瞧我呢?”
香菱面上狐疑不已,却笑着道:“原来如此……林姑娘如今年纪还小着呢,大爷切不可操之过急。”
陈斯远哭笑不得,道:“哪儿就操之过急了?”
此时红玉也绕过屏风,闻言就笑道:“大爷怎地还急了?香菱姐姐分明是在打趣,偏你还认了真。”
陈斯远摇头摆手,自是不与两个丫鬟计较。谁知红玉却凑过来道:“大爷,也不知怎的,方才琏二爷领着张姨娘往二奶奶房里去,过了一盏茶,二奶奶打发人连二爷带铺盖一并丢了出来,反倒留了那张姨娘叙话。”
陈斯远笑道:“想来是因着昨儿个夜里琏二哥夜不归宿之事。”
红玉蹙眉道:“二爷也是的,才娶了张姨娘过门儿,这才几日?怎地又闹这些有的没的。”
香菱就道:“府中愈发杂乱,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便好,还是少招惹一些有的没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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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斯远晌午往东跨院去了一趟,本意是寻贾赦诉苦,谁知贾赦去了东府,倒是让陈斯远扑了个空。于是他只逗弄了四哥儿半晌,这才回转清堂茅舍。
至这日酉时,便有丫鬟来请,说荣禧堂里备下了元宵夜宴,请陈斯远赴宴。
陈斯远拾掇齐整,便往荣禧堂而来。到得内中,一眼便瞧见薛姨妈过来也在,只是面容很是憔悴了几分。料想年节里定是在佛庙里吃了不少苦头。
二人视线一搭,薛姨妈不敢多看,忙别过头去。陈斯远心下暗忖,待过完十六便邀了薛姨妈小聚几日。
荣禧堂当间以屏风分隔,左侧一桌,乃是贾赦、贾琏、陈斯远、宝玉;右侧两桌,一席坐着贾母、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李纨、凤姐儿。另一席则是三春、宝钗、黛玉、湘云。
这元宵宴一如过往,珍馐佳肴列满桌案,外有十二个小戏子轮番唱曲,又预备了女先儿说书解闷。
席面才开,那宝玉便按捺不住,溜溜便绕过屏风寻贾母耍宝。贾琏头晌被凤姐儿、张金哥一道儿落了脸面,这会子心绪不佳,只顾着闷头吃酒。
反倒是贾赦惦记着药品营生,频频举杯邀陈斯远吃酒。
陈斯远吃了两杯,便推说不胜酒力。贾赦眼看贾琏心不在焉,顿时拍案着恼道:“琏儿,元宵佳节,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是做给谁看的?还不陪着你远兄弟吃几杯酒?”
贾琏唬得慌忙举杯邀饮,陈斯远推拒不过,只得又饮了一盏。
待酒杯重新满上,贾赦便道:“远哥儿,那事儿……思量的如何了?”
陈斯远心道戏肉来了,当下蹙眉说道:“姨夫还不知外甥?若没旁的牵绊,莫说是合伙,便是让外甥将方子献出来,外甥也别无二话。只是近来一直不曾去燕平王府,另外……此事还生出些许波折来。”
“哦?远哥儿这话怎么说?”
陈斯远道:“都怪陈也俊那厮!”
贾赦愕然不已,道:“此事与襄城伯府又有何干系?”
“姨夫且听我细细道来……”陈斯远便添油加醋将昨日情形说了一通,临了才道:“那陈也俊挟私报复,错非他搬弄口舌,忠顺王又怎会盯上外甥?忠顺王限外甥三日之内给答复,姨夫,你看此事如何遮掩啊?”
贾赦顿时头大如斗。且不说因着夺嫡一事,贾家本就与忠顺王不对付;便是去岁往津门倒卖胶乳,错非忠顺王横插一杠,他又怎会蚀了本?
刻下贾赦对忠顺王是又恨又怕,又舍不得那到嘴边儿的肥肉,便含糊道:“忠顺王早没了权势,不过依仗太上骄纵,这才横行霸道。不过远哥儿放心,忠顺王也不敢轻易开罪咱们贾家。
你只管将方子给我,来日忠顺王讨要,你……这个……也卖他一份便是了。”
陈斯远心下冷笑不已,心道贾赦这是既想拿好处,又不想得罪人啊,天下哪儿有这等美事儿?于是故作愕然道:“姨夫,忠顺王所求乃是独门营生,若方子给了姨夫——”
贾赦撇嘴道:“我且问你,忠顺王可曾说死了此事?不曾吧,他也没说过方子不许转手他人吧?既然如此,又怎能算是哄骗?你且放心,我贾家也不是好招惹的,老夫就不信忠顺王真敢翻脸!”
(本章完)
第359章 他年承祧继流芳(上)
陈斯远心下腻歪得紧,贾赦所言听听就是了,来日忠顺王真个儿打上门来,保准这老小子扭头就将自个儿给卖了。
心下这般思量着,陈斯远面上状似松了口气,兀自蹙眉说道:“姨夫既如此说了,外甥再没旁的话……只待二姐姐生儿过后,外甥便将制药方子奉上。”
“好。”贾赦得意不已,拍案赞叹。
却听陈斯远又道:“不过外甥势单力弱,怕是抵不住忠顺王逼迫……这……”
贾赦喜色褪下,这世间唯有独门营生才最赚钱,方子单只自个儿得了去,自是大发利市。倘若也被忠顺王得了去,那岂不是……贾赦转念一琢磨,陈斯远先前可是说了,这方子迟早要与燕平王合股的。
如此算来,两家分润与三家分润又有何区别?
因是当下就道:“罢了,你也不易。忠顺王仗着太上纵容,行事颇为跋扈。这方子既然迟早要给燕平王,想来你也存不下,与其如此莫不如卖个好价钱。”
“多谢姨夫体谅。”
贾赦摆摆手,又笑吟吟压低声音道:“不过这方子转给老夫,是不是……”
陈斯远闻弦知雅意,赶忙蹙眉道:“姨夫哪里的话?既是自家亲戚,不过是一张方子,姨夫想要尽管拿去。”
贾赦眉头一挑,顿时笑出声儿来,与吃闷酒的贾琏道:“你看看远哥儿,再看看你!不长进的畜生,来日再出去胡乱厮混,仔细你那张皮!”
贾琏愕然抬首,又赶忙唯唯应下,心道这跟自个儿有何干系?
贾赦又笑吟吟与陈斯远道:“远哥儿且放心,待迎春过了生儿,老夫便做主将你二人的婚事定下!”
陈斯远面露喜色,赶忙自斟一盏,起身敬了贾赦一杯。待重新落座后,心下稍安,心道可算对得起当日与二姐姐之约了。
当下陈斯远与贾赦频频邀饮,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至华灯初上,非但是屏风这边厢的一桌,便是对面的两桌也已酒酣耳热。
贾赦人逢喜事精神爽,不觉多饮了几杯,刻下熏熏然便要往外头的厢房如厕。贾琏为其子,自是起身搀扶而去。
陈斯远酒意上脸,正待闭目小憩,便听得屏风另一侧,女先儿与贾母说道一番,贾母忽而笑着说道:“这些书都是一个套子,左不过是些佳人才子,最没趣儿。把人家女儿说得那样坏,还说是‘佳人’,编得连影儿也没有了。开口都是书香门第,父亲不是尚书,就是宰相。生一个小姐,必是爱如珍宝。这小姐必是通文知礼,无所不晓,竟是个绝代佳人。只一见了一个清俊的男人,不管是亲是友,便想起终身大事来,父母也忘了,书礼也忘了,鬼不成鬼,贼不成贼,那一点儿是佳人?”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却是因着女先儿说了个《凤求鸾》的故事开头,惹得贾母叨咕腹诽不已。
陈斯远睁眼往屏风对面打量,影影绰绰便见黛玉、宝钗一并垂了螓首,显是心下憋闷的紧。
贾母这一番絮叨,不知道以为不过是有感而发,提点府中诸姊妹不可妄为;可知道内情的,哪里不知贾母不过是借题发挥,随意寻了个由头编排、训斥宝钗、黛玉?
只是这又是因何缘故?
陈斯远略略思量,俄尔便回过味儿来,老太太这是心里不平衡啊!
黛玉是贾母选定的孙媳妇,宝钗是王夫人选的,这二人一先一后舍弃宝玉,转而与陈斯远定下婚事。本道来日定能给宝玉寻个妥帖婚事,谁知却寻了个没起子的夏金桂,还有了身孕!
宝玉才多大年纪?如今夏金桂回返夏家,这孩儿是定要生下来的。此事传扬出去,来日哪里还有好人家的女儿会嫁给宝玉?
元宵佳节,贾母多吃了两盏,再看宝钗、黛玉,难免心下泛酸,这才寻了后头故意贬损。
此时便有凤姐儿打圆场道:“罢,罢!酒冷了,老祖宗喝一口润润嗓子再掰谎。这一回就叫作《掰谎记》,就出在本朝、本地、本年、本月、本日、本时,老祖宗一张口难说两家话,开两朵,各表一枝,是真是谎且不表,再整那观灯看戏的人。老祖宗且让这二位亲戚吃一杯酒,看两出戏之后,再从昨朝话言掰起,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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