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晓梦 第565节
鸳鸯咯咯咯掩口而笑,这东西二府谁人不知宝玉最喜与好品格的姑娘家说话、逗趣?想起身边儿远大爷所作所为,鸳鸯便不咸不淡地揶揄了一嘴:“说不得远大爷瞧见了也要雀跃不已呢。”
“哈?”陈斯远愕然扭头观量,便见鸳鸯笑顏如,一双圆眼眉目含情。是了,翻过年来鸳鸯都十九了,若不是老太太离不开,只怕早就许了人家。人说少女情怀总是诗,鸳鸯这般年岁,又早早定下来日前程,自是待自个儿与旁人不同。
陈斯远忍不住调笑道:“姐姐再取笑我,我可就不依了。”
说话间过了粉油大影壁,眼看穿堂里四下无人,陈斯远便探手在鸳鸯腰间摸了一把。
鸳鸯誒唷一声儿霎时间俏脸儿粉红一片,抬眼间满是嗔怪,却咬著下唇什么都没说。
陈斯远心下一动,低声与鸳鸯道:“赶巧,今儿个得了王爷赏赐,整整一匣子南珠,姐姐得空来一趟,我选一些送姐姐做个珠戴。”
到底是年岁大了一些,鸳鸯虽略显慌乱,却也不至於手足无措。闻言便笑著道:“远大爷说真的?那我可当真了。”
陈斯远笑道:“我何曾哄过人?姐姐回头儿只管来就是。”
鸳鸯頷首记下,眼看要转过荣庆堂,赶忙略略拾掇衣裳,深吸一口气褪去面上红晕,引著陈斯远沿抄手游廊进了抱厦,又绕过屏风到了荣庆堂里。
陈斯远入得內中抬眼观量,便见贾母笑吟吟拄拐杖端坐软塌,下首陪坐的竟是邢夫人与凤姐儿。
陈斯远上前见礼,贾母便笑著道:“远哥儿不用多礼,琥珀,快给远哥儿沏一盏新到的雨前龙井来。”
陈斯远道谢一声儿,撩开衣袍在右边厢落座,目光扫过邢夫人,便见这女人满面得意,一副与有荣焉之色。
凤姐儿早就从红玉嘴里得了信儿,这会子满面堆笑,瞧著陈斯远满是讚许之意。
琥珀奉上香茗,贾母这才说起侯淑人下拜帖之事。陈斯远实话实说,只道自个儿寄居京师並无宗亲眷属,无奈之下只得求师母上门求亲。
这人的念头因时而异、因势而异。先前陈斯远截了草木之盟,贾母自是对其恨之入骨;如今陈斯远要娶二姑娘迎春,成了老太太的孙女婿,且其品貌上佳、能为手段都不凡,眼瞧著来日前程远大,老太太自是想结了善缘,以备其来日拉扯贾家一把。
正三品的淑人登门提亲,说出去里子、面子都有。且勛贵人家的誥命素来与文官誥命往来不多,贾母也不知侯氏根脚,这才寻陈斯远来问询。
待听闻侯淑人出自嘉定侯家,贾母立时面色肃然,与邢夫人道:“嘉定侯家乃江南名门,后日你亲自迎候,万万不可失了礼数。”
邢夫人頷首应下,贾母又吩咐凤姐儿:“后日晌午多预备些淮扬菜色,酒就用绍兴黄。”
凤姐儿笑著应下,道:“老祖宗放心,后日定让侯淑人宾至如归。”
贾母笑著頷首,又与陈斯远道:“远哥儿来年要下场?”见其点头,又道:“如此,我也就不多留你了,就盼著你早日及第,也好风风光光的娶了二姑娘。”
陈斯远起身笑著应下,又別过邢夫人、凤姐儿,这才告退而去。因著陈斯远这几日不曾往东跨院去,邢夫人存了满肚子的好奇,就算陈斯远不来她也琢磨著往清堂茅捨去呢,眼见再没旁的事儿,赶忙起身也告退而去。
待陈斯远才到抱厦,邢夫人已然追了出来:“远哥儿稍待,我正有些话要与你说呢。”
陈斯远略略思量,便道:“既如此,那我送送姨妈。”
邢夫人頷首,二人便沿著抄手游廊而行,邢夫人低声问道:“从没听说过你与廖世纬有什么首尾,怎么就拜了师?”
陈斯远情知邢夫人是个拎不清的,多数时候都糊涂,是以报喜不报忧,只说自个儿写的那四洲志入了廖世纬青眼,偶遇之下当面就要收自个儿为弟子。
邢夫人听得眉开眼笑,变著法儿的夸了陈斯远一通,只觉往后自个儿与四哥儿有了依仗。待出了垂门,想起身后的苗儿、条儿,邢夫人忍不住扭头笑吟吟观量一眼,道:“你们两个小蹄子好运道,待过二年我便放你们出府,往后可要好生服侍哥儿。”
苗儿、条儿两个面上赧然、心下欢喜,不迭敛衽应下,又纷纷期期艾艾瞟向陈斯远。
及至仪门左近的角门,邢夫人才道:“哥儿不用送了,大老爷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听说与人合伙包了一处坡地,就等著大展拳脚呢。”
包了一处坡地?陈斯远立时恍然,贾赦是等著鱼腥草自个儿从地里长起来呢,岂不知晒乾的鱼腥草更有效用?
陈斯远便笑著意味深长地与邢夫人对视一眼,二人俱都心知肚明,当下也不便言说,於是乎就此別过。
陈斯远自行迴转清堂茅舍读书自不多提,却说凤姐儿转头便吩咐下来,又寻了买办採买各色食材。
转眼间陈斯远拜师廖世纬,后日侯淑人登门说媒之事便传得闔府皆知。
那得了陈斯远恩惠的,直夸远大爷有能为;心里泛酸的,却说陈斯远走了狗屎运——户部左侍郎当面收徒,更遑论这位老师还有个正一品督抚的堂兄。
明眼人都知道,这廖家兄弟俩说不得来日便有一人要入阁,到时候陈斯远可就是阁老的弟子,前程又岂止是远大?更別说黛玉的老师贾雨村已然为兵部大司马、参赞军机!
这么一琢磨,又哪里是陈斯远好运道,分明是二姑娘迎春好运道啊!
於是乎转过天来,迎春往那辅仁諭德厅打理庶务时,四下听吩咐的管事儿媳妇每每都报以艷羡之色。
迎春自家知自家事儿,这好姻缘乃是自个儿谋算来的,眼看良人趁势而起,心下欢喜之余难免惴惴,生怕婚事生出波折来。丫鬟绣橘却有些忿忿不平,回了缀锦楼便说道:“远大爷自是个好的,可姑娘也不差,怎么到了那些婆子嘴里,就成了姑娘好运道……说的姑娘好似配不上远大爷一般。”
司棋这两日心绪不佳,闻言瞥了绣橘一眼却没言语。於她心下,莫说是二姑娘了,便是天仙来了也配不上远大爷。
司棋便说道:“嘴长在旁人身上,你管得了人家怎么说,难不成还能管得了人家怎么想?依著我不理会便是了,说酸话的都是艷羡咱们姑娘呢。”
绣橘瘪瘪嘴正要再说,忽听得楼下武婢招呼道:“红玉姐姐送东西来了!”
楼上一主二扑紧忙止住话头,绣橘乐呵呵下楼去迎红玉,须臾便引著红玉上得楼来。
那红玉满面堆笑,入內潦草一福,捧著个锦匣与迎春道:“二姑娘,我家大爷得了燕平王赏赐,便分了四十枚南珠来,说是给二姑娘打个珠戴。”
绣橘接了匣子,忍不住打开往內一瞧,便见內中银、粉、金、玫各色南珠排列齐整,略略点算便知是一样十枚。只瞧其大小便知价值不菲。
绣橘欢喜不已,忙献宝也似递过去给迎春观量:“姑娘快瞧,个顶个的有指甲盖大小,真真儿是好物件儿。”
迎春心下既酸涩又熨帖,哪里不知风言风语传扬得四下皆是,陈斯远此举是安她的心呢。
迎春感念道:“远兄弟有心了,你回去代我多谢他。”说话间又给司棋递了个眼色,司棋瘪瘪嘴,寻了钱匣子寻了两枚四钱的银稞子来,代迎春赏了红玉。
红玉情知司棋留不多久了,当下乐呵呵接了赏赐,权当没瞧见司棋黑著脸儿。
红玉一走,绣橘便自告奋勇,捧了匣子去寻买办,央其代为打造珠。绣橘足足去了小半个时辰才回,路上自是將此事说得人尽皆知。加之王善保家的投桃报李,很是痛骂了两个说酸话的婆子,於是府中再无人置喙。
这日下晌陈斯远又往廖家去了一趟,转眼到得翌日,巳初一刻,侯氏领著丫鬟婆子乘了一架油壁车到得荣国府。
邢夫人领著凤姐儿迎出仪门,荣国府中门大开,下了门槛,迎了油壁车进得府中。
二人迎上侯氏,略略契阔便一併往荣庆堂而来。
侯氏出自江南名门,自小知书达理、应对有度,入得荣庆堂里,寥寥几句话便说得贾母笑容满面。
閒话一番,用过一盏茶,侯氏提起婚事,邢夫人自是无不应承,於是当面换了陈斯远与迎春的庚帖,贾母又在荣庆堂留侯氏用过午饭,这才让邢夫人礼送出府。
此时换过庚帖,这婚事便八九不离十了。除非出现天大的意外,不然但凡提及八字不合,两家就是在结仇呢。
邢夫人得偿所愿,想著即便陈斯远成了婚、离了荣国府,自个儿也能带著四哥儿时常登门,便乐顛顛往清堂茅舍寻去,与陈斯远商议小定事宜。
大观园中诸姊妹俱都喜气洋洋,迎春初时还敢四下走动,待被邢岫烟等打趣了一番,顿时羞怯著躲进了缀锦楼。
眾姊妹年岁相当,湘云虽早有婚约,却有所託非人之嫌,算来迎春还是头一桩妥帖的姻缘。眾人不敢去闹陈斯远,自是一道儿往缀锦楼而来。
宝姐姐、林妹妹见此事底定,心下对二姑娘迎春又亲近了几分。林妹妹想的通透,她承袭的是林家宗祧,若正室良善,那便勤走动走动。若正室刁难,那便关起门来各过各的。
宝姐姐又是另一番心思,好好儿的正室让渡给了二姑娘,宝姐姐心下酸涩之余又有些情形。二姑娘虽有些手段,可瞧著性子还是软和的。加之在贾家几年,宝姐姐始终不曾开罪过迎春,是以自忖迎春总不会欺到自个儿头上,便对其多了几分体贴。
邢岫烟乃是始作俑者,她所思所求,迎春自是门儿清。如今又听闻司棋有离府之意,邢岫烟便妙语连珠,將个二姑娘好一番打趣;
三姑娘探春虽笑顏如,可心下苦涩又有谁人知?好女子百家求,岂不知好男儿也是这般?
探春正是情竇初开之时,前番又得陈斯远搭救,便是强忍著心绪也忘怀不了。加之还有个赵姨娘时常在一旁攛掇,这会子嘴上笑著恭贺,心下只觉憋闷无比。
暗忖著可惜自个儿晚生了两年,便是千般不平、万般不满,这会子也得强压在心底;
四姑娘惜春尚且懵懂,只觉著二姐姐与远大哥是一桩好姻缘。从此往后远大哥成了二姐夫,苦了十几年的二姐姐总算有了好著落;
湘云噰呱呱闹得最凶,瞧著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黛玉心思敏锐,总觉得湘云有故作其態之嫌;
宝琴来贾家最晚,与二姐姐迎春不算熟稔,是以只凑趣也似附和了一番,却不敢说些僭越的话儿。
这边厢笑闹不休,弄得二姑娘迎春脸上的红晕就不曾褪下过,又有奶嬤嬤王氏前来道贺,绣橘开了钱匣子撒下不少银稞子,这才將前来道贺的僕妇答对了。
那边厢,邢夫人乐滋滋歪在椅子上,正在清堂茅舍里与陈斯远分说著。
“……你是没瞧见,侯淑人一瞧就是大家宗女,行事有度,端庄大方。瞧过了她,我才知什么叫名不虚传,我家是断然养不出这等女子的。”说著又有些惋惜道:“三姐儿倒是个好性情,也曾开蒙读过二年书,奈何邢家小门小户,单是气度上就比不上人家。”
陈斯远笑道:“居养气、移养体,我看三姐儿嫁的不错,起码婆家没那么多糟心事儿。”
许是想起邢二姐,又想起了自个儿,邢夫人不由蹙眉嘆息道:“你说的也是,我如今不求旁的,只求四哥儿往后能喜乐康泰、平安顺遂就好。”
顿了顿,邢夫人与四下吩咐道:“我与远哥儿说些体己话儿,你们且退下吧。”
红玉、苗儿等只当邢夫人要与陈斯远商议聘礼之事,便笑著一福退了下去。
待人一走,邢夫人就压低声音道:“大老爷撒出去快两千两银子了,包了坡地不说,又听闻燕山到处都是那草,又雇了百多號庄户,近日好似又要买下一处烧锅子。
他时而就不著家,那药酒喝的断断续续,我怕不起效用,便催著他每回多饮一盅。”
陈斯远心下一阵恶寒,心道邢夫人定是对贾赦厌烦至极,这是巴不得贾赦早日投胎呢。
陈斯远便道:“你糊涂,他若是死了,迎春可是要守孝二十七个月的!”
邢夫人眨眨眼,恍然道:“是了,我竟將此事忘了。”犹豫一番,抿嘴道:“那……这一阵就暂且停一停?”
陈斯远点头道:“停一停吧,好歹等我娶了迎春再说。”
邢夫人点头应下,蹙眉道:“大老爷昨儿个还说呢,迎春可是荣国府的姑娘,聘礼总要过得去。呵,他什么心思我还不知?这是手头银钱不够了,巴不得挪了聘礼填补亏空呢。
依著我,你置办个一二千银子的聘礼也就是了,再多,只怕都被大老爷贪占了去。”
陈斯远笑著摇头,这事儿可不敢应。宝姐姐陪嫁几万两银子,黛玉陪嫁不多,可背后的政治资源极其丰厚。迎春本就性子弱,再厚此薄彼,来日哪里还镇得住下人?
陈斯远心下虽有偏颇,可既决议迎娶迎春,这聘礼自然不会厚此薄彼。当下便道:“回头儿你將聘礼送去老太太私库,隨著嫁妆一道儿送回来就是了。大老爷就算有天大的本事,难不成还敢开了老太太私库不成?”
这年头但凡要点儿脸面的人家,送自家姑娘出嫁,总会將男方聘礼一併隨著嫁妆送返,留做女儿的体己。真有那起子不要脸的,那不是嫁女儿,而是卖女儿。
所以原书中孙绍祖对迎春非打即骂,盖因大老爷贾赦吞了孙绍祖五千两银子,那会子贾家又眼看没落了,二姑娘迎春又是个执拗性子,这才被孙绍祖凌虐致死。
邢夫人一琢磨也是,便问道:“你打算置办多少银子的聘礼?”
“大抵五千两上下。你也知我在京师没什么亲眷,过些时日便寻了喜铺、造办处置办一番,定不会让二姐姐脸面上过不去。”
邢夫人有些心疼,可到底没说什么。自个儿思量一番,便道:“合过庚帖便要签婚书下小定,我须得寻老太太计较一番去。”
说罢竟刻不容缓、起身便走。陈斯远心下暗忖,小定能下,大定只怕要等来年了。犹记得老太妃一去,好似勛贵人家禁筵宴音乐一年,庶民禁婚嫁三月。
不过这话不好透露,陈斯远便起身送过了邢夫人,隨即迴转书房中安心攻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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