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晓梦 第566节
到得二十九日,侯淑人送来信儿,说合过庚帖,二人八字相合,又约定初一日过府下小定。
陈斯远赶忙往廖府走了一遭,打算自个儿置办小定之礼。谁知此举惹得廖世纬大为不悦,沉著脸道:“你既父母早亡,宗亲疏远,下定之事自有我这个老师操办。
老夫虽家资不丰,可这小定礼还是拿得出的。”
陈斯远说不过廖世纬,只得將此事记在心里。又听闻恩师有两子一女在老家孝顺祖母,便拿定心思待来日便宜师妹出阁时,多多添妆以报还今日之情。
倏忽到得三月初一,这日巳时初荣国府中门打开,廖家僕役抬著几台小定之礼先行入府,过得一刻才有侯淑人乘轿而来。
邢夫人乐滋滋迎了侯氏往荣庆堂敘话,二姑娘不好露面,便由凤姐儿点算小定之礼。
计有:金二十两、银二百两、珍珠十两、各色綾罗绸缎二十匹、绵胭脂二两、金胭脂二两、猪两头、北羊四头、鹅八只、各色酒水二十瓶,茶、果、米、面若干。
单只金银珍珠便值五、六百银子,算上余下的,便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两了。
侯氏治家极严,廖家僕役行至有度,加之小定礼极为丰厚,是以外院下人不敢小覷,听著凤姐儿吩咐点算过了,便將小定礼送去了贾母私库。
凤姐儿登记在册,鸳鸯拿钥匙开了私库,待安置停当这才锁门而去。
荣庆堂里其乐融融,侯氏笑吟吟说了些吉祥话,与邢夫人换过婚书,便商议起婚期来。
侯氏就道:“老太太、大太太也知,明年要开恩科,枢良的老师想著,总要先紧著科举一事,这婚期不妨等过了春闈再议?”
邢夫人附和道:“如此正好,也留了时日让我给迎春准备嫁妆。老太太可有想法?”
软榻上的贾母笑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哪里有旁的说道?远哥儿才情、能为没的说,万不可因著婚事耽搁了前程,婚期就如淑人所言,等明年春闈过了再议。”
此事就此定下,贾母又留了侯氏用午饭,早有荣庆堂的丫鬟巴巴儿往缀锦楼递信儿,二姑娘听闻下了小定、签了婚书,顿时羞不可耐,躲在缀锦楼一整日不敢见人。
虽面如火烧,可迎春这会子心下总算安稳了下来。签过婚事,二人婚事再无旁的变故,只等来年春闈过了,陈斯远便会登门请期。
想著来日请期、迎亲,拜过天地又要洞房,二姑娘迎春顿时臊得满面通红。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夜里迎春便发了梦。
依稀梦见自个儿乘著喜轿摇摇晃晃往陈斯远家中而去,忽而外边一声铜锣,陪嫁的绣橘叫嚷道:“不好啊,姓孙的来抢亲了!”
迎春顿时骇得浑身发抖,又纳罕不已,姓孙的与自个儿何干,他为何要抢亲?
掀了盖头挑开车帘观量,便见前头烟尘漫天,须臾又有绣橘喜气洋洋来报:“姑娘,姓孙的被姑爷给斩了!”
迎春愈发愕然,梦中却觉理所应当。隨即跨过马鞍、拜过天地,略略坐了喜床,便有陈斯远用秤桿挑开盖头。还不待饮过合卺酒,陈斯远便挑了其下頜道:“二姐姐可等得及了,咱们这就洞房吧。”
迎春欲拒还迎,便觉自个儿被其压在身下,內中旖旎模糊不清,倏忽间迎春惊醒,只觉身下滂沱一片,顿时臊得俏脸儿通红。
这日守夜的是绣橘,这会子正躺在暖阁里酣睡,迎春便抿著嘴悄然褪下褻衣,躡足落地翻找箱笼,换过小衣后又拿著旧衣哭笑不得。思量一番,胡乱团了团丟在床下,这才惴惴然重新躺下。
辗转一番,迎春却走了觉,一双眸子盯著漆黑的床顶,听著火盆里银霜炭偶尔噼啪作响,不禁幽幽嘆道:“明年……就要成亲了啊。”
嘆罢,迎春又禁不住蒙著被子笑將起来。心心念念、几番算计,而今得偿所愿,只盼早日与两人结缘。这荣国府,她是一日也不想多待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迎春方才又睡下。及至早间,因夜里折腾了一场,迎春罕见地赖了床。
绣橘来催过几回,迎春只道身子不爽利,司棋便往辅仁諭德厅吩咐下,说今日庶务暂且搁置,留待下晌时二姑娘再来听回话。
待司棋迴转,迎春却再也睡不下去,一心惦记著床底下藏著的小衣。趁著绣橘去提食盒,司棋自个儿梳洗打扮,迎春赶忙起身穿了衣裳,又偷偷將小衣藏进柜子里。
待绣橘回返,两个丫鬟並不曾察觉异样,迎春便暗暗舒了口气。懨懨地用过早点,绣橘正伺候著迎春梳洗打扮,谁知就有婆子匆匆来寻。
司棋问过话儿,上得楼来便沉著脸儿道:“姑娘,一早儿来了个小黄门,说是娘娘打发来的。”
迎春赶忙催促道:“快替我梳妆。”
司棋就道:“二奶奶知道姑娘不爽利,这会子已催著二爷去答对了。”
迎春略略蹙眉,心下隱隱不安。待又过了半晌,便有婆子递了话儿来,道:“老太妃昨儿个夜里薨了,娘娘打发人来知会一声儿,让府中儘早准备。”
迎春心下一惊,绣橘立马说道:“好险!亏得是昨日下的小定,不然姑娘的婚事岂不是要耽搁了?”
迎春闷声点头,心下也后怕不已。凡事最怕拖延,所谓迟则生变,谁知婚事拖延下去会生出什么变故来?
到得这日下晌,宫中果然有敕諭下发:輟朝三日,凡有爵之家,一年內不得筵宴音乐,庶民皆三月不得婚嫁。官员、命妇等明日起按品大妆,每日入朝隨祭。
琥珀又来寻迎春往荣庆堂议事,迎春匆匆赶赴荣庆堂,便见大老爷贾赦、贾璉、贾珍等俱在。贾母盘点过眾人,有誥命的邢夫人、王夫人、尤氏、凤姐儿都须得入宫隨祭,如此一来荣国府还好说,起码有迎春打理,寧国府却无人可用。
且贾蓉伤势未愈,迎春一个姑娘家也不好管到外院诸事。再者,王夫人、邢夫人不好处置庶务,贾母离不得凤姐儿四下打点应对,便与眾人商议著,给尤氏报了病,留其在家,协理寧荣二府诸事。
贾赦、贾珍、贾璉等无可无不可,迎春抬眼去瞧尤氏,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迎春依稀瞥见尤氏翘了翘嘴角,好似窃喜不已。
(本章完)
第376章 丧音锁朱弦
尤氏脸上的笑意一闪即逝,迎春眨眨眼,心下狐疑之余只当自个儿瞧错了。
软榻上的贾母又发了话,说道:“珍哥儿媳妇到底差著年岁,两府还须得留个老成持重的看顾著才好。”略略思量,又道:“我看不若將姨太太请了回来。”
贾母思量的多,尤氏为继室,名义上掌了寧国府的家,实则能管得了自个儿的东路院就不错了。余下庶务,或是分摊给內院媳妇子,或是交给外院的赖升。有时候管事儿的径直越过尤氏这个主母,將话儿递到贾珍跟前,说白了尤氏就是个摆设,两府交给尤氏,贾母还真不放心。
另则,尤氏也不比凤姐儿年长几岁,薛姨妈回来好歹能看顾著宝玉等,起码不会在她们隨祭时让宝玉闹出祸事来。
这话一出,眾人都赞『有理』,唯独尤氏隱隱蹙眉、心下不喜。只是这等事儿没有她发话的余地,只能全凭贾母吩咐。
诸事停当,眾人各自散去。这会子也顾不得是二姑娘管家的,凤姐儿亲自操持,將府中各处大红灯笼摘下,又开了库房准备搭建祭棚。二姑娘迎春不曾经过这等大事儿,只得隨在凤姐儿身边儿四下帮衬。
邢夫人隨著尤氏去了一趟寧国府,说了会子体己话这才从大观园东角门迴转。路过清堂茅舍,邢夫人自然便来瞧了陈斯远一回。
“亏得小定是昨儿个下的,不然这婚事只怕就要拖上一年了。”邢夫人落座后唏嘘一番,这才与陈斯远说道:“那日二房宴请甄家夫人,我先走了一步,却不知后续情形。珍哥儿媳妇一直陪到最后,我方才听珍哥儿媳妇说,好似二房有意让宝玉娶了甄家三姑娘。”
甄宜修?此女陈斯远只闻其名、不见其人,那日探春瞧过,据说生得明媚嫻雅,惹得宝玉好一番献宝。
陈斯远使了个眼色,红玉便扯了苗儿下去打络子,待人一走,他这才说道:“老太妃这一去,任是太太再有什么心思也没了指望。”
邢夫人愕然道:“怎会?老太妃虽然去了,可甄应嘉好歹是金陵织造,甄家也算是高门大户,二房岂会瞧不上眼儿?”
陈斯远撇撇嘴,说道:“甄家在金陵横行惯了,吃穿用度奢靡无度,也就是今上仁孝,衝著老太妃顏面这才不曾发落甄家。老太妃这一去,你且瞧吧,二三年光景甄家必败!”
邢夫人將信將疑,陈斯远却也不多解释。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太上在位时甄家很是风光了几十年,若是甄家聪明,就合该在今上登基后韜光养晦。奈何甄家上下没那个脑子,又或者是恃宠而骄,以为有太上庇佑,今上就不敢拿甄家开刀。
这般作死,又岂能不落得个抄家籍没的下场?
甄家事与邢夫人无关,她说过几句閒话,便又说道:“方才珍哥儿媳妇提了一嘴,说若不是老太妃去的突然,这几日蓉哥儿便要下聘提亲了。”
“贾蓉要娶续弦?”
邢夫人頷首道:“秦氏去了二年有余,蓉哥儿也合该再娶了。”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我听说要娶的姑娘姓许,甄家帮著说的媒,其父乃是海州知州。”(注一)
陈斯远心下一动,道:“想必珍大嫂子必苦恼不已。”
邢夫人撇嘴道:“可不就要苦恼?谁都知道蓉哥儿伤了命根子,他这会子娶个续弦给谁瞧呢?”
若没这一遭,来日贾珍给贾蓉报个病,往礼部打点一番,自然而然便將爵位传到丑儿手上。
如今贾蓉闹著要娶续弦,甭管贾蓉使什么手段,但凡续弦有了身孕,这爵位落谁家可就不好说了。
別看尤氏素日里唯唯诺诺,可事到临头却胆大包天——不然新宅里的大姐儿是哪儿来的?
陈斯远生怕邢夫人被尤氏蛊惑了,少不得反覆叮嘱了一番。谁料邢夫人极为不耐,翻著白眼道:“我虽与尤氏亲近,却不好为了她不顾四哥儿吧?我看你就是瞎操心。”
陈斯远一琢磨也是,邢夫人如今一门心思扑在四哥儿身上,余下的心思都在怎么弄死贾赦上,连跟都不怎么亲近了,又怎会受了尤氏蛊惑?
二人契阔半晌,邢夫人嚼了半天老婆舌,待用过两盏茶这才心满意足而去。
送过邢夫人,陈斯远甫一迴转房里,香菱就嘆道:“可惜了,三姑娘的生儿怕是不能过了。”
今儿个是三月初二,明日正好是探春的生辰。赶上老太妃薨逝,贾家上下都忙著入宫隨祭,自然没工夫理会探春的生儿。
陈斯远思量一番,吩咐红玉寻了二十枚玫色南珠来,又自行研墨题了一闕减字木兰,待墨跡乾涸,这才打发红玉往秋爽斋而去。
却说秋爽斋里,宝琴才去,四姑娘惜春正陪著探春说话儿。
小姑娘送上一副画像,工笔虽显稚嫩,却也將探春的模样画出了七、八分。探春欢喜不已,禁不住讚嘆连连。
惜春就道:“若不是突然出了事儿,我还想著明儿个一早送来呢……这下倒好,三姐姐只怕过不好生儿了。”
探春洒然笑道:“不过是散生日,有什么要紧的?虽说朝廷不许筵宴音乐,可咱们关起门来吃顿可口的,总不至於让人传扬出去。”
惜春嘆息一声儿,想到下个月就是自个儿生辰,顿觉心下不快,於是便瘪起了嘴儿。
恰此时侍书入內来回话,道:“姑娘、四姑娘,红玉姐姐来了。”
惜春眨眨眼,立时合掌笑道:“定是远大哥提前打发来送生儿贺礼的。”
探春便笑著道:“快请进来吧。”
侍书敛衽应下,扭身便引著红玉入內。
二人扫量一眼,便见红玉果然捧了个锦盒,入內朝著二人笑吟吟一福,閒话几句便將贺礼奉上。
其后也不多留,告退一声儿便匆匆而去。
红玉一走,惜春便催著探春开了锦盒,瞧瞧陈斯远到底送了什么贺礼。
探春心下五味杂陈,只因自个儿也纳罕得紧,便將锦盒打开来观量。二人往內中一瞧,便见整整齐齐码著二十枚玫色南珠,又有纸笺一封。
惜春眼疾手快,抄在手中铺展开,扫量一眼便忍不住诵读起来:“柳丝长短。约住春阴人意懒。夜雨淒淒。不许催归杜宇啼。
清明时候。料峭轻寒偏迤逗。九十春光。信才传到海棠。
”
读罢略略纳罕,问道:“好生古怪,三姐姐可知这是什么词牌?”
探春思量著道:“好似是减字木兰?”
惜春点点头,又揶揄著笑道:“那三姐姐可知此一闕为何题?”
探春虽不知晓,可瞧见惜春脸上的揶揄之色,顿时就红了脸儿。趁著惜春不注意,探手便將纸笺夺了过来,抬眼一扫量,便见其上赫然写著《探春》一题。
上一篇:大秦:换了身世,跟祖龙争天下
下一篇:特种兵:开局召唤光环斯巴达战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