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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晓梦 第626节

  於是拾掇齐整,迎著晚霞便往瀟湘馆而来。不一刻过翠烟桥到得瀟湘馆前,內中几个武婢正翻著红绳。瞥见陈斯远,忙往內中通稟道:“远大爷来了!”

  俄尔便有鸳鸯、紫鹃一併来迎,黛玉的乳母王嬤嬤也喜滋滋打后头出来观量。

  与几人答对一番,鸳鸯就笑道:“亏得远大爷早来了一刻,不然姑娘就要歇下了呢。”

  陈斯远瞥见廊廡下的浴桶,哪里不知歇下是假,林妹妹张罗著沐浴才是真。

  当下便道:“那可搅扰你们姑娘了,放心,我说几句话儿便走。”

  鸳鸯便道:“如此,那远大爷请入內。”

  陈斯远挪步前行,隨著二人进了瀟湘馆,廊下鸚鵡又扑扇著翅膀叫嚷道:“姑爷来了,雪雁快打帘子!”

  陈斯远面上莞尔,才入內中,便见林妹妹气咻咻团了个纸团去丟那鸚鵡。见了陈斯远便嗔道:“都是她们几个胡乱嚼舌,谁知便被这扁毛的学了去,怎么改也改不过来。”顿了顿,又警惕道:“你这会子怎么来了?”

  此时才是初夏,天气还没那般炎热,黛玉外罩水绿纱质褙子,內衬淡蓝抹胸,下衬穿了一袭白纱裙。纱质轻薄透亮,內中白玉也似的肌体若隱若现。

  陈斯远一边厢放肆地打量著,一边厢隨口道:“闷睡一场,起来后忽觉心下没著没落的,便想著寻妹妹说说话儿。”

  黛玉嗔怪其目光放肆,环臂遮掩著身形,口中纳罕道:“这倒是奇了,你今日才登杏榜,合该是志得意满之时,又怎会没著没落?”

  “我也不知。”

  黛玉思量著邀陈斯远落座,又细细问询一遭,陈斯远乾脆蹙眉道:“不知为何,先前得闻捷报,心下飘飘然不知所以,只觉莫说是二甲,便是状元也探囊取物。待一觉醒来,又觉的有些不太真切。”

  黛玉揶揄一笑,道:“那捷报还供著呢,你若生怕是假的,不妨移步过去瞧个仔细。”

  陈斯远却正色道:“此番实属侥倖,错非妹妹临考前押中了一题,我能否中杏榜还犹未可知呢。既是侥倖得来,须得戒骄戒躁,不好再这般……飘。”顿了顿,眼看黛玉罥烟眉下一双眸子透出讚赏意味,这才道:“若我来日再飘,须得有个人泼一泼冷水。思来想去,也唯有妹妹才会如此。”

  “我?”黛玉笑道:“泼冷水我在行,却不知你想我如何泼?”

  陈斯远道:“到时妹妹便说,陈枢良,你不过是个幸进之辈,快別飘了!”

  黛玉闻言忍俊不禁,笑了半晌忽而正色道:“陈枢良,快別飘了!”

  说罢四目相对,又是黛玉忍不住咯咯咯笑起来,陈斯远瞧了个心猿意马,禁不住探手过去便擒了柔荑。

  刻下几个丫鬟都在,黛玉登时臊了个大红脸,嗔怪道:“快撒开,让人瞧见了成什么样子!”

  陈斯远捏了捏温凉而柔弱无骨的柔荑,这才恋恋不捨撒开,洒然起身道:“便是如此,妹妹歇息吧,我先回了。”

  黛玉起身相送,目视陈斯远大步流星出了瀟湘馆,这才噙了笑迴转屋中。

  雪雁不解,凑过来道:“远大爷真真儿就只说了几句话?”

  黛玉回呛道:“不然呢?难不成还等著你来伺候他洗漱?”一言既出,又觉不妥,旋即自个儿又笑將起来。

  於林妹妹心下,经此一遭禁不住愈发讚赏陈斯远。威武不屈、富贵不移,凡此如其父林如海那般心志坚定之辈,方才是可託付终身的大丈夫。更难得的是陈斯远时不时的便能知晓自个儿的心思。

  这般想著,心下对不日出阁的慌乱便消减了几分。

  (本章完)

第416章 金诺欲成系冰心

  这一夜,翠倚红偎,香温玉软,繾綣缠绵、夜半未休,直到转天辰时过半方起。

  洗漱罢,自有柳五儿去小厨房提食盒。晴雯、香菱两个说著閒话,忽而便打趣道:“呀,大爷杏榜高中,来日必登桂榜,往后再不好称大爷,须得称老爷了。”

  晴雯就笑道:“大爷在两位姨娘处,都是称老爷的。”

  香菱眸中满是笑意,戏謔道:“哪个姨娘称老爷了?我怎么记得三姨娘只叫『哥哥』呢?倒是有一位姨娘,时不时的便將『老爷』掛在嘴边。”

  晴雯顿时瘪嘴气恼起来,忽而眼珠一转,合掌道:“是了,原来姐姐也知二姨娘是这般情形?”

  香菱咯咯咯笑道:“我与二姨娘才见过几回?我啊,说的便是你。”

  晴雯炸毛也似起身来追,口中兀自嚷道:“好好好,今儿定要揭了你的皮不可。”

  香菱乐得打跌,躲闪一番到底被晴雯追上,扯脸皮、抓痒痒,直待香菱求饶,晴雯这才將她放过。

  此时五儿才提了食盒入內,不待铺展,便有小丫鬟芸香来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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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老爷老爷,宝姑娘、表姑娘都送了信笺来。”

  陈斯远略略错愕,紧忙將其招呼过来,探手夺过信笺。头一封是宝姐姐的,信笺简短,內中第一行字跡直言:谨言慎行、戒骄戒躁。

  其后又明言提点陈斯远,莫忘了往燕平王府、廖世纬处走动。最后又附诗一首:无限伤心岂为春,玉容消瘦只因君。才郎不信相思苦,请验裙腰透几分。

  陈斯远盯著那诗反覆观量,虽昨夜好一番纵意,这会子也禁不住心猿意马。转念一琢磨,是了,宝姐姐素有青云之志。此番自个儿中了杏榜,宝姐姐自是身心畅美,情动之下,这才写了这么一首略显轻浮的相思诗。

  略略收敛心绪,再復看开头,实则不用宝姐姐提点,今儿个陈斯远也要往王府与恩师处走动走动。

  將宝釵信笺收好,展开邢岫烟的信笺一瞧,只见其上只是一行字跡:表弟可曾得意忘形?

  虽只字跡,陈斯远却恍惚窥得邢岫烟笑吟吟停在自个儿眼前。表姐这是生怕自个儿飘了,以至忘乎所以。这与自个儿昨日托林妹妹当头喝棒有何区別?

  陈斯远莞尔一笑,也將邢岫烟的信笺收好。待用过早点,陈斯远拾掇齐整,出大观园点了小廝庆愈隨行,乘马车直奔燕平王府而去。

  巳时一刻到得地方,陈斯远方才下得马车,遥遥便见典膳正丁道隆手抱拂尘笑吟吟迎候在角门前。

  陈斯远不敢怠慢,故作惶恐抢步上前,道:“丁公公这是——”

  丁道隆笑道:“昨儿个王爷听闻陈孝廉杏榜有名,便算定今日必登门。咱家与孝廉相交一场,恰逢此等喜事,可不就要迎候一番?”

  陈斯远忙拱手道:“丁公公折煞学生了。”

  “誒?应该的,不值一提。孝廉且……哦,如今合该称一声陈青云了,青云且隨咱家入內,王爷今日无事,正在园中书房歇息。”

  举人雅称孝廉,进士自然也有雅称。或称龙门客,或称青云客。这青云二字,自是取自后者。

  陈斯远唯唯应下,隨著丁道隆打角门入內,兜转著往后园而去。路上二人说说笑笑,那丁道隆提及蕺菜素营生,便道:“如今蕺菜素大行天下,最长可保质半年,漫说大顺域內,便是广南、扶桑也有海客漂洋过海来津门採买。依著规矩,本该半年一结算的,昨日王爷忽言,陈青云大婚在即,只怕银钱不大凑手,便催著咱家將蕺菜素的出息分润分润。

  青云来日得空,不妨再来一回,也好將出息分润了。”

  陈斯远欢喜不已。其与王府合伙经营的蕺菜素,用的是蒸馏法製取,又有胶乳塞、玻璃瓶保存,便是半年之后也效用依旧。起初发卖时,只定下三钱银子一瓶的价码,为的是打压忠顺王。

  待忠顺王的营生倒闭,丁道隆本想提价一二,谁知燕平王请示过今上,今上便言:“此等药物利国利民,断不可使之腾贵,须得让小民百姓也能用得起才是。”

  因是之故,这蕺菜素价码又降,如今一瓶不过作价二钱银子,若是往外批发,便是一钱五也使得。也是因此,今上这才私下嘱咐了燕平王,將京师北扩的营生分润了陈斯远一部分。

  陈斯远既决议步入官场,这等一时得失自然不大在意。所谓失之桑榆、收之东隅,薛蝌前后送了三万两银子不说,如今蕺菜素又有分润,可谓意外之喜。

  说说笑笑,不一刻进得后园,沿小径兜转,须臾到得竹林旁的书房前。丁道隆入內通稟一声儿,返身笑著引陈斯远入內。

  陈斯远抖擞精神,入內一揖,形容齐整,礼数周全。

  略略抬眼一瞥,便见那燕平王惫懒著歪坐在罗汉床上,旁边侍立著个小侍女,正將一块块切好的果子餵给燕平王。

  那燕平王隨意一摆手,含混道:“本道你总要蹉跎上几科才能得用,不想你倒是有运道,本科便中了杏榜。昨日本王入宫伴驾,圣上闻之欣喜不已,只盼著你来日坐馆之后能有大用。”

  陈斯远忙道:“学生愿为圣上效死力。”

  燕平王眉头一挑,摆手打发了侍女与丁道隆,待內中只余二人,燕平王便啐道:“呸!旁人不知,本王还不知你这小贼的底色?论经济一道,你或许有些能为,可要说效死力,呵……来日本王只求你尽心尽力、恪守本分,不偷奸耍滑就好。”

  陈斯远嘿然而笑,也不辩驳。待须臾才回道:“王爷也知学生底色,学生自小被人小覷,穷怕了,也被人欺负怕了。且学生如今薄有家產,往后不说嫉恶如仇,好歹也不会与那些蝇营狗苟的同流合污。”

  燕平王咧嘴道:“我只怕你便是那蝇营狗苟啊。”

  一语噎得陈斯远不知如何回话。

  燕平王见此方才一乐,探手相邀,请陈斯远落座。待其落座后才道:“圣上锐意革新,而革新之要,在吏治。前宋、前明变法之故犹在眼前,且如今国用大抵够数,是以圣意多有徘徊。本王以为,这变法革新,说不得还要拖延上几年才能作数。”

  陈斯远思量著回道:“学生遍观歷朝歷代之变法,不过是分食之举罢了。”

  “何谓分食?”

  “自是收士绅之膏腴,以养小民。”

  燕平王细细思量,隨即拍案道:“著啊,就是这个道理!”

  陈斯远笑道:“学生不才,所擅者非是分食,而是另起锅灶,增添新食。”

  燕平王哈哈大笑道:“刁滑!不过你既有这等本事,自保足矣。先前圣上还提点过本王,生怕你陈枢良年轻气盛,甫一入朝堂便锐意革新。本王心下嗤之以鼻,哈哈,如今听你一言,果然如此!”

  陈斯远陪笑连连,与燕平王说了会子朝局。而今前朝老臣革的革、退的退,圣上大权在握,太上幽居大明宫。经王子腾、贾化二人整飭,边军、京营为之一新;盐政所得屡创新高。

  加之关外、蒙兀膺服,大將军岳钟琪平定西域,唯一所虑者不过是西南癣疥之患。

  说起此事,燕平王便眉头大皱,言道:“南安王真真儿是一代不如一代,用兵一载有余,如今不说御敌国门之外,反倒让宵小时常寇边袭扰。圣上早就心存不满,只待这廝大败一场,便要锁拿了入京问罪。”

  兵事陈斯远不好言说,便只附和著说了一通。待用过两盏茶,燕平王谈兴渐收,眼看陈斯远安安稳稳的端坐著,便知这廝定然有事相求。

  於是乜斜一眼过去,道:“且说说,今儿个登门可是有事相求?”

  陈斯远忙起身一揖,道:“知学生者,王爷也!实不相瞒,学生与薛家女早已过了明路,如今厚顏求上门来,恳请王爷指个媒妁,代学生上门说亲。”

  燕平王挠头道:“也就是你啊,本王还是头一回干这等保媒拉縴的活计。”略略思量,说道:“你既出言相求,本王总不好拂了脸面。这样吧,荣昌郡主颇爱保媒拉縴,本王回头儿说一声儿,让皇姊代为之吧。”

  陈斯远大喜,赶忙躬身拱手应下。

  待別过燕平王,陈斯远不由笑忖:薛家大房家业败落,因是薛姨妈、宝姐姐更喜顏面,有荣昌郡主登门提亲,真真儿是里子、面子都有了,想来薛姨妈与宝姐姐定会心满意足吧?

  此时临近午时,离散衙还早,陈斯远也不急著去恩师家中,乾脆在左近寻了个饭庄充飢。饭后寻了茶楼稍坐,待及至申时方才启程往廖家而去。

  不一刻到得地方,此番登门,廖家僕役愈发热络。因廖世纬未归,便先行引其进了书房,须臾又有师母候淑人亲来答对。

  陈斯远故作慌乱,紧忙起身一揖,道:“怎敢劳烦师母亲来?合该弟子前去拜见。”

  候淑人眼见陈斯远人品俊逸,不骄不馁,不禁心下愈发讚赏,当面儿便笑道:“枢良莫要客套,你既拜了师,登堂入室本就寻常,又何必外道?”

  待二人落座,又道:“昨日捷报传来,你老师喜不自胜。谁知今儿个一早便有邻人登门,话里话外都在扫听枢良情形。错非你早早与贾家二姑娘定了亲事,只怕这会子媒妁便要將你家门槛踏平呢。”

  陈斯远忍俊不禁,笑了一番才道:“此番一则答谢师恩,二则,也是请师母代弟子下大定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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