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晓梦 第642节
加之近来凤姐儿一心安胎,对其少了约束,因是璉二爷心下便少了几分忌惮。
施施然撩开衣袍落座凤姐儿身旁,探手略略触碰凤姐儿小腹,旋即便被凤姐儿抽了一巴掌。
“仔细著,可不好伤了孩儿!”
贾璉面上訕訕,嘴上却道:“思量什么呢?”
凤姐儿道:“官媒婆朱大娘往太太房里去了。”
“哦?”贾璉若有所思。
凤姐儿又问:“上回夏太监借银子的事儿怎么处置了?”
贾璉道:“太太七拼八凑,到底凑了一千二百两,打发我送去了宫里。嘖,这帮没卵子的货色,惯会捧高踩低。这是看娘娘不得势,欺负到咱们家头上了!”
凤姐儿蹙眉道:“你少说那些。既知那些太监什么成色,若有能为便教训了,若没那本事便忍著,总不好给娘娘拖了后腿。”
贾璉嘆息一声儿,没了言语。
凤姐儿心下愈发鄙夷,心道,若换了那野牛,定有法子將此事料理得当。偏生贾璉只会背后抱怨,当著小黄门的面儿屁都不敢放一个!
压下心中厌嫌,凤姐儿耐著性子道:“我久不管家,如今府中怕是愈发入不敷出了吧?”
贾璉道:“再如何,也短不了咱们这些当主子的。”
“谁与你说这些?”凤姐儿心烦,道:“我是说,单靠著太太的体己,又能贴补多少?少不得还要算计到宝兄弟的婚事上。这回朱大娘来说亲,说不得一二年便有喜讯呢。”
贾璉嗤的一声儿不屑一笑,道:“太太心气儿高,与老太太別著劲儿呢。前一回老太太托人寻了个盐商,太太不也推脱了?她若肯点头,单陪嫁便有二三十万財货呢,什么窟窿堵不上?”
凤姐儿冷笑道:“如今大嫂子管家,万事自个儿不拿主意,只拢在一处与太太说。你且看罢,只怕过不了多久太太就要鬆口了。”
贾璉对这等事儿不感兴趣,起身道:“我去瞧瞧平儿,下晌有约,就不在家中用饭了。”
说罢匆匆而去,凤姐儿冷哼一声儿,没再言语。
荣庆堂。
內中欢声笑语,几个大丫鬟说些俏皮话儿,逗得贾母前仰后合。
半晌,贾母才道:“这下可好,璉儿也算有后了。若过俩月凤哥儿也生下个男孩儿,那就真真儿是俩好儿凑一好儿,好事成双了。”
话音落下,几个丫鬟附和两嘴,便有李紈快步入內。
贾母探手招呼道:“珠哥儿媳妇快来,这半日不见人影,往哪儿去了?”
李紈赔笑道:“老太太还不知我?太太点了將,我每日家慌手慌脚的,这才勉力支应。方才听闻朱大娘往太太处去了,我恨不得念一句阿弥陀佛,只盼著弟妹赶快进门儿,快些將这累死人的差事接了去。”
贾母大笑不已。
李紈陪坐一旁,待丫鬟奉上香茗,这才迟疑著道:“一早儿得了父亲来信,我心下拿不得准儿,本要去请示太太,谁知这会子有客。思来想去,便只好来求老太太了。”
“哦?你父亲信中说什么了?”
李紈自袖笼抽出信笺,起身递送过去,道:“老太太也知,兰儿的蒙师告辞,这些时日一直在私学打混。前番与大太太去了远兄弟处,本想让其介绍个靠谱的蒙师,只是好蒙师难寻,至今也没回信儿。恰上个月我往家中去了一封书信,又將兰儿素日所作文章隨信附去。谁知父亲回信竟说,兰儿已有五成火候,只待寻了名师指点一番,说不得三、四年便能下场了。
又说金陵名师多,便要我將兰儿送过去。”
此时贾母业已读过书信,待撂下老镜不禁暗自思量。自打通灵宝玉出了玄机之后,贾母便对贾兰这个重孙辈的多有上心。
奈何贾兰这孩子不討喜,行事一板一眼小大人也似,开口闭口的之乎者也,渐渐的,贾母的心思也就淡了。除去指了个大丫鬟玻璃去照料,平素也不大寻贾兰过来问话儿。
所谓人老成精,贾母自是知晓李紈是打算拿了她来挡枪。只是其父李守中乃是前国子监祭酒,且先前的蒙师也多有夸讚之语。
此番信中李守中篤定,三四年后贾兰便能下场一试,贾母自是心动不已!
荣国府如今还是一等將军,待贾璉袭爵,便成了三等將军。眼看这爵位是保不住了,总要另寻出路。
什么出路?承平之时,文贵武贱,自是要读书科考。
早前贾敬、贾珠两个读书种子折了,打断了贾家往耕读传家转变。如今贾兰接过衣钵,又有旁支的贾菌颇为灵醒,贾家再下一代,说不得就要应在这二人身上。
且贾母本就对王夫人心存不满,略略思量,便笑道:“李祭酒都这般说了,自是天大的好事儿。只是兰哥儿才十岁,是不是太早了些?”
李紈就道:“想当日远兄弟来府中,也没大兰儿多少。再说往南边儿去,总不能只兰儿自个儿一个,说不得小廝、丫鬟都要带上几个。我寻思著,到时候寻个妥帖的人护送,料想也是无恙。”
贾母笑道:“也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只盼著兰哥儿早日出息……就是不知我能不能瞧见那一日了。”
李紈忙道:“老太太身子安康,便是再活二十年也是寻常。”
贾母哈哈大笑,道:“再活二十年岂不成了妖怪?”
李紈少不得奉承了好一通,待哄了贾母高兴,这才窃喜著离了荣庆堂。转头到得贾兰书房,见贾兰正摇头晃脑的背书,李紈心下十分熨帖。
待入內將南下求学之事说了,贾兰先是雀跃不已,旋即蹙眉犹豫道:“孩儿若去了金陵,母亲身边岂不无人照看?”
李紈心下又是泛酸又是好笑,道:“你才多大年纪,我又不曾七老八十的,哪里就要你来照看?你此番南下,只管用心攻读,我还指望我儿来日出人头地,给我挣一副誥命来呢。”
贾兰这才欢喜起来,郑重道:“母亲放心,孩儿定用心研读。”
此事定下,转头李紈催著丫鬟为贾兰拾掇行囊,又定下月初三启程,林林种种自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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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飞驰,一路向东。
车前,一车夫扬鞭呼喝,另有一慎刑司番子手持雁翎刀、腰別手銃。
忽而那番子瞪眼呼喝道:“兀那贼婆子快快闪开,不要命啦!”
铁轨旁拾马粪的农妇扭头一溜烟的跑了,只留下番子骂骂咧咧的声响。
京师往通州的复线铁轨开通半月,盗取铁轨之事就连著发生了几宗,又有一出夜里劫车的大案。燕平王大为火光,乾脆调取慎刑司无所事事的番子沿途押运、看顾,三日前杀得人头滚滚,这才止住盗取之风。
不过此事也有弊端,慎刑司的番子都是心狠手辣之辈,隨手又带著火銃。可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昨日便有个横跨铁轨的农人被番子一銃打翻,苦主家中闹哄哄跑去顺天府衙门告状,如何处置还不得而知呢。
前车之后连著两节两丈左右的车厢,彼此並不连通,左右又有玻璃窗,刻下正有个巴掌大的小脸儿探出窗外嘻嘻笑著。俄尔,那小脸儿便被一手拽了回去,旋即便是晴雯劈头盖脸的教训:“灌多了风仔细闹肚子!”
车厢逼仄,避无可避,鸞儿只得蔫头耷脑应了。晴雯乾脆搂著妹子又凑坐窗口,看著外间荒芜的田埂感慨连连,道:“只怕眼看就要进通州了吧?真真儿是快啊。”
另一边,红玉端来两盏半满的茶奉上。迎春回过神来,笑道:“眼看进通州了,你也不用忙,快坐著吧。”
香菱笑著答应了,返身自去寻了五儿噰呱呱私语起来。
迎春握著茶盏,又扭头往外瞭望,心下只觉心旷神怡。比之宝釵、黛玉,迎春方才是真正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些年最远也不过隨著老太太往海淀庄子里去避暑,便是那香山都不曾去过一趟。
此一番出来,二姑娘满是新奇,左瞅瞅、右看看,只觉得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
对面坐著的陈斯远正翻看一封邸报,此时好似看罢了,便隨手丟在桌案上。
小夫妻四目相对,迎春就道:“邸报上可有什么大事儿?”
陈斯远道:“大事儿没有,不过有给事中上疏请各地常平仓敞开收取民间玉高粱。”
玉高粱就是玉米,这玩意跟陈斯远认知中的玉米不大一样,產量低不说,还极吃地力,唯一的好处就是不挑地方,山坡、阴沟都能种。
北方多平原,种植不多,反倒云贵等地铺展开来,广有种植。
另则,那位给事中还畅意常平仓多收红薯,不过被个御使喷了个狗血临头。红薯这东西不经深加工根本就没法儿长期储藏。
陈斯远又隨手一指窗外,道:“若朝廷纳此策,说不得过二年二姐姐便能瞧见满地的青纱帐了。”
二姑娘笑著感嘆道:“真真儿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先前我心下便纳罕得紧,古书上都道春种秋收,偏偏家中的租子收的却是夏、秋两季。此时出来瞧了瞧,才知麦子是秋种、夏收。”
男人嘛,都喜好为人师。迎春又不像宝釵、黛玉,不曾从金陵到京师走过一回,一直锁在深宅大院,自是短了见识。陈斯远兴致来了,沿途指指点点,碰到什么都能说上一二。
二姑娘本就心下仰慕他,当此之时自然星眸泛秋波,惹得陈斯远豪情顿生。
倏忽过得两刻,马车减速,眼看便要到通州码头。
番子不敢得罪进士老爷,更何况陈斯远可是燕平王面前的红人,因是扭过头来,一张丑脸挤出笑意来,问道:“陈老爷,咱们是在市镇停下,还是径直开进码头里?”
陈斯远道:“劳烦张校尉,市镇停下既可。”
番子应下,驱使车夫將铁轨马车停在市镇旁,待陈斯远领著一群鶯鶯燕燕下了马车,又笑著提醒,回程马车定在申时,最迟不能迟过申时两刻。
陈斯远笑著应下,扭头一点头,自有小廝庆愈上前赏了车夫与番子几枚银稞子。
车夫千恩万谢,番子心下熨帖,艷羡著目送陈斯远一行往城中而去,这才骂骂咧咧道:“刀口舔血哪儿有东华门外唱名来的爽利,嘖嘖……”
通州城不大,却因运河、铁轨之故愈发繁茂。陈斯远一行溜溜达达不过两刻,便將市面逛了齐全。
偏生这会子时辰还早,眾人又无事可做,晴雯就忍不住笑道:“早知如此,咱们合该午时再启程的。”
红玉道:“午时启程,岂不是到了地方就要往回返?”
晴雯道:“通州这般小,走得快些,有一刻也就逛下来了,哪里要耽搁许多时辰?”
前头的二姑娘一言不发,只是贪恋地四下观量著。陈斯远正琢磨往何处消閒,忽而听得铜锣一响,却是有个名为『月桂班』的徽班在此处赁了处戏楼。
不待陈斯远言说,晴雯就欢喜道:“誒呀,有戏看。老爷、太太,不若咱们也去瞧瞧?”
陈斯远扭头问迎春,迎春乖顺道:“都听夫君的。”
於是一行人便往戏楼而去,付了戏票,又包了雅间。鶯鶯燕燕挤满雅间,纷纷往下观量。
待不多时,铜锣一响,大戏开演。
这头一折乃是《荆釵记》中的一出,还算寻常。只是待三、五折过后,下头起羯痪庀仿刖捅淞宋抖�
但见一个小朵娉娉婷婷挪动莲步上台,上身湖绸单薄得可头臂膀,比甲敞开,身前萤柔隱约可见,下头裙裾並无裤子遮掩,白的大腿时而显露,唱得更是淫词艷曲、不堪入耳。
雅间里,上到二姑娘迎春,下到丫鬟、婆子,一个个面红耳赤啐骂不已。鸞儿年纪小,这会子还巴巴儿的往下瞧著热闹,旋即便被亲姐姐晴雯揪著脖颈拽了回来。不消说,少不得一通教训。
二姑娘羞得不敢再看,眼见陈斯远神色如常,忍不住问道:“夫君……这外头的戏怎么跟家里瞧的不大一样?”
“嗯……”陈斯远思量道:“仓廩足而知礼节啊。往日荣国府中所唱戏码,或是崑曲,或是徽班新曲,雅则雅矣,外头的平头百姓又有几个能听懂的?再说,能往荣国府这等显赫门第唱戏的,都是戏班中出类拔萃的,二姐姐想,戏班子有多少,出类拔萃的又有多少?
那些名声不显的,为了活下去,少不得用些非常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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