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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晓梦 第709节

  红玉知道轻重,忙颔首不迭。陈斯远扭身出了仪门,乘车直奔顺天府而去。

  京师三教九流汇聚,黑白两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若想寻人,必得寻顺天府班头帮衬。

  不一刻到得顺天府,陈斯远递送名帖,因邵世标不在,便有推官亲自来迎。

  二人虽说一个正六品,一个正七品,可前者是佐贰官,后者乃是翰林老爷,地位自是不可同日而语。那推官谦恭有加,听闻陈斯远要寻人,立马寻了得力班头来听吩咐。

  陈斯远认下人情,略略与推官契阔一番,便领了班头出来,这才将凤姐儿主仆情形说了一遍。

  黄班头年近五旬,最是老江湖,闻言便道:「翰林放心,便是掘地三尺,今日小的也定要将那位奶奶寻出来。」

  说罢黄班头自去找寻,陈斯远则寻了个茶楼等候。

  有道是蛇有蛇道、鼠有鼠道,黄班头一出手便不同凡响,不过一时三刻,天色方才擦黑,黄班头便雀跃着回转,道:「回陈老爷,幸不辱命!」

  陈斯远放下心来,好生夸赞一番不说,临了赏了黄班头五十两雪花银。

  随即乘车随着黄班头往南而来,不一刻到得繁华巷里,下得车来,黄班头拱手道:「陈老爷,那位奶奶便暂住此处。小的扫听的,乃是个名叫倪二的青皮为那位奶奶寻了此间居所。」

  倪二?这人倒算是有情有义。

  别过黄班头,陈斯远一呶嘴,自有小厮庆愈上前叩门。不一刻,内中便有丰儿沙哑着嗓子道:「谁啊?」

  庆愈回道:「二奶奶可在?小的庆愈,我们老爷来瞧二奶奶了。」

  吱呀一声儿,门扉推开,丰儿扫量一眼,见来的果然是陈斯远,顿时红着眼圈儿道:「远大爷————」

  陈斯远点点头,问道:「二嫂子如何了?」

  丰儿吸了吸鼻子,让开身便往里引,道:「奶奶这会子怔神儿呢。」

  说话间打了帘栊,陈斯远进得内中,擡眼便见里间凤姐儿歪坐炕头,一双眸子红肿,面上冷若冰霜。

  丰儿忙唤道:「奶奶,远大爷来了。」

  凤姐儿这才回神儿,却只扫量一眼,又盯着自个儿身前道:「不想先来的竟是你。」

  陈斯远瞧了丰儿一眼,丰儿识趣退下,他这才渡步进得内中。

  凑坐凤姐儿身旁,叹息道:「琏二哥疯了不成?」

  凤姐儿冷声道:「他厌嫌我不是一日两日了,说不准私底下被我那好姑姑、

  好弟媳鼓动了几回,谈迷了心窍,竟休了我!」顿了顿,凤姐儿忽而擡首看向陈斯远道:「你来的正好儿,且看我这状纸写的如何,明儿个我便去敲登闻鼓去,便是将官司打到御前去也在所不惜!」

  陈斯远又问道:「也是古怪,太太犯蠢也就罢了,怎么二叔、珍大哥也不拦着?」

  凤姐儿冷笑道:「哪里蠢了?心里明镜儿也似,生怕二叔、珍大哥拦着,干脆便趁着二人不在,这才将我撵了!」

  「原来如此。」陈斯远抄起诉状瞧了几眼,顿时蹙眉不已。眼看此间笔墨未干,干脆寻了纸张重新写了一遍。

  书罢吹干,递过去让凤姐儿端详,陈斯远便道:「那你往后如何打算?」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凤姐儿顿时悲从心来。父亲王子肫过世,荣国府还有巧姐儿、二姐儿牵挂着,她又能往哪儿去呢?

  泪珠子好似断线珍珠一般滚下来,凤姐儿兀自嘴硬道:「旁的不说,总要先将贾琏告倒了再说!告到他身败名裂!他还想袭爵————做梦!」

  陈斯远道:「你可想清楚的,以民告官,可是要吃杀威棒、滚钉板的。」

  凤姐儿咬牙切齿道:「我便是要死,也要拖着他一起死!」

  陈斯远叹息道:「这又何苦?你若信我,此事只管交给我处置就是了,保准贾琏吃不着好果子。」

  先是甄家入罪,随即王子肫被逼自尽,圣人清算旧勋贵之意昭然若揭。此时贾琏所作所为落在有心人眼里,不消多久,只怕明日便有御史参上一本。

  凤姐儿狐疑瞥了其一眼,道:「你?你会这般好心?」

  陈斯远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总不能眼看着你没个着落。」

  凤姐儿顿时心下泛酸,万万不曾想到,自个儿落到这步田地,反倒是平素自个儿骂白眼狼的陈斯远,反倒凑上来管自个儿。

  陈斯远见凤姐儿抿嘴不言,只当其不信,便道:「不信?那可要我赌咒发誓。」说话间举起手来:「苍天在上————」

  孰料话才出口,先是被凤姐儿掩了口,跟着便见凤姐儿雌虎也似扑上来。陈斯远一时不查,竟被其扑倒在炕头。

  朱唇雨点儿一般落在脸颊上,陈斯远恍惚一下方才回过神来:「你这是作甚?

  」

  凤姐儿咬牙道:「你若从了我,我便信你!」

  陈斯远傻眼间,眼见凤姐儿状若疯魔、痴缠不已,霎时间被勾得气血上涌。

  想着左右此番过后,凤姐儿与贾琏再无聚首之能,自个儿过后也不好不管凤姐儿,既如此,还有什么可拘谨的?

  当下翻身将凤姐儿欺在身下,反客为主————

第471章 算旧帐凤姐索妆奁 哭亲儿巧姐挽慈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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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中魂荡魄迷,尽情而弄,两下里鱼水相邀,聒耳娇声,自是传到外间。

  小丫鬟丰儿原还不知什么动静,待反应过来,顿时臊得面红耳赤。当下哪里还待得下去?忙忙转出来,到得厢房里与那庆愈尴尬相对。

  庆愈不知内情,只当陈斯远与凤姐儿正在计较事宜,便出言问询丰儿。丰儿哪知内中在说什么?一时间哼哼哈哈含混应对,倒把庆愈晾了个无趣。

  倏忽过得两刻,内中凤姐儿心魂俱飞,四肢瘫软不能起。云残而止,陈斯远也不管凤姐儿,自顾自窸窸窣窣穿戴齐整。眼见身旁凤姐儿绣衣尽褪、云鬓散乱,两颊红晕未退,真个儿是骨酥神颠模样。

  陈斯远强忍心绪,推搡其一把,问道:「你往后如何打算?」

  凤姐儿哼哼两声,好容易方才爬起身,想起贾琏与贾家来,顿时蹙眉暗恨,道:「往后如何还不知,如今总要先将我那嫁妆讨出来。」

  陈斯远笑道:「此事容易,贾琏、太太只敢趁着二叔、珍大哥不在,才纠集宗亲了你。本就不合规矩,料想二叔、珍大哥这会子定然恼了,说不得正四下寻你呢。

  待明日我往荣国府走一趟,说不得贾琏会主动收回成命。」

  凤姐儿打断道:「哪个要他收回成命?休妻别想,我要和离!」

  陈斯远道:「好好好,等明日往荣国府计较一番再说。」顿了顿,又扫量一下内中,道:「此间鄙陋,你不若跟我先回家中再说?」

  凤姐儿默然颔首。到了这一步,她还能往哪儿去?如今去陈家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待拿了嫁妆回来,总要另寻他所。至于往后,除去报复贾琏————想到此节,凤姐儿暗自乜斜了身旁的陈斯远一眼。

  王家已败,余下不拘是王子腾还是王夫人,待自个儿早没了亲情。说不得,往后便要仰仗枕边人了呢。往后她要活得好好儿的,便是不为了自个儿,为了巧姐儿与大哥儿也要好好儿的,且看荣国府、贾琏会落得何种下场!

  二人主意已定,凤姐儿方才不紧不慢穿戴起来。少一时叫了丰儿来,待拾掇齐整,主仆两个便随陈斯远乘车往陈家而去。

  那丰儿低眉顺眼不发一言,生怕惹恼了凤姐儿与陈斯远。小丫鬟心下想的分明,既跟了奶奶出来,往后只消护着奶奶便是,至于奶奶与何人亲近,又与自个儿何干?

  不多时车马到得发祥坊陈家。此时业已上更,陈斯远顾忌二姐姐、宝姐姐有孕在身,便引着凤姐儿往西路院而来。

  鸳鸯在仪门前迎了,见凤姐儿随陈斯远而来,心下略略惊诧,赶忙见过礼,又吩咐小丫鬟往后头通禀。

  待穿厅而过到得正院儿,便见黛玉裹了大衣裳迎了出来。

  此前数年寄居荣国府时,许是黛玉的性儿正对了凤姐儿的脾气,因是凤姐儿待其百般照拂。此番凤姐儿落难,黛玉自不会袖手旁观。

  见凤姐儿穿厅而来,黛玉赶忙迎上去。到得近前扯了其手儿唤道:「凤姐姐。」

  一声儿凤姐姐」叫得凤姐儿鼻子发酸,强忍着心绪颔首惨笑道:「让林妹妹见笑了。」

  黛玉蹙眉摇头道:「凤姐姐哪里的话儿?琏二哥此番着实不妥,不拘帮亲帮理儿,我这回都要站在凤姐姐这边厢。」

  凤姐儿顿时五味杂陈,心下熨帖之余又有些心绪————毕竟方才偷了人家夫君。

  陈斯远轻咳一声儿道:「外间天寒,咱们还是入内叙话吧。」

  黛玉应下,扯着凤姐儿一边厢往正房行去,一边厢打发紫鹃往后罩楼为凤姐儿主仆拾掇出屋舍来。

  进得内中分宾主落座,黛玉与凤姐儿契阔起来,陈斯远陪坐一旁,正待避出去,便有红玉匆匆入内道:「太太听闻二奶奶来了,便打发我来瞧一眼。」

  凤姐儿赧然道:「唷唷,因着我再搅扰了二妹妹,这可叫我怎生过意得去?」

  陈斯远道:「二姐姐还没睡?」

  红玉回道:「太太有些腹胀,还没睡呢。」

  陈斯远正好儿起身,与黛玉、凤姐儿道:「既如此,妹妹且与凤姐姐说会子话儿,我往中路院瞧瞧去。」

  二者一并应下,陈斯远便随着红玉往中路院而来。

  不一刻到得正房里,转过屏风便见迎春松鼠也似地,正偷吃葡萄呢。

  陈斯远面上愕然,二姐姐赶忙赧然道:「也不知怎地,用过晚饭就有些腹胀,偏生愈发惦记着这一口————邢姐姐又撺掇着,我这才开缸取了些葡萄来。」

  陈斯远哈哈一笑,上前抚了迎春的脸儿道:「不过几颗葡萄,哪里就用二姐姐说道了?」

  说话间撩开衣袍落座,迎春便八卦道:「听闻凤姐姐来了?夫君打哪儿寻来的?」

  陈斯远见其睡意全无,便分说道:「此事说来可不简单,我那会子径直去了顺天府衙门————黄班头是何许人也?能在顺天府做这般久班头,可谓三教九流全都吃得开啊————」

  迎春听得唏嘘不已,待陈斯远说过,二姑娘便叹道:「也不知琏二哥是怎么想的。」

  陈斯远冷哼一声儿道:「一则早没了夫妻情分,二则————架不住有心人撺掇啊。」

  迎春蹙眉叹息,眼看着荣国府败落,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

  陈斯远哄着迎春睡下,因凤姐儿今日住在西路院,他便不好往西路院去寻黛玉,于是干脆往东路院去寻香菱。

  陈家暂且不提,却说荣国府四散人手,到得入夜时可算扫听到宁荣后街的倪二好似安置了凤姐儿主仆。

  贾政不通庶务,凤姐儿乃是贾珍妻妹,自小儿打宁国府长起来的,贾珍便带人去寻了那倪二。

  谁知倪二不知内情,只当贾珍是为难凤姐儿的。此人青皮喇咕出身,却难得讲义气,硬是咬死了不松口。

  贾珍横行霸道惯了,哪里见得了这个?少不得吩咐仆役将倪二好一通暴打,直待不成人形,方才有仆役来回:「大爷,有邻人瞧见这厮领着二奶奶往后头的繁华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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