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晓梦 第708节
此时天上雪花簌簌而下,待凤姐儿回神,张金哥已然掩身风雪之中。
一旁丰儿道:「张————姑娘真个儿有情有义,奶奶,有了这二百两银子,咱们好歹能寻个地方落脚了。」
凤姐儿这会子拾掇心绪,再没了失落之感,心下只剩下了浓浓复仇之心。
道:「走,往后咱们非但要活着,还要活得好好儿的!」
第470章 宗亲堂前休书断 落魄街头孽缘牵
稍早一些时候。
李纨南下金陵,到如今大观园里可谓诸芳流散,独剩下探春、惜春姊妹两个。这日探春正懒在床上翻来覆去,心下一会子想着前日陈斯远寄来的小诗,一会子又回味起昨夜的春梦来。
想到羞人处,三姑娘霞飞双颊,只觉脸面发烫,便不住地往自个儿脸上扇风。侍书、翠墨两个瞧在眼中,相视一眼俱都莞尔。
恰此时外头婆子来回,说是四姑娘、巧姐儿一并来了。
探春赶忙起身拾掇,方才下得床榻,便见姑侄女两个扯着手儿行了进来。莫看这二人名为姑侄女,实则相差不过一、二岁。
二人进得内中,巧姐儿乖巧一福,道:「三姑姑,我来寻你打络子来了。」
一旁惜春嗔道:「巧姐儿一早儿便来了,叽叽呱呱吵嚷个没完。若不是来寻三姐姐,只怕她这会子还要吵呢。」顿了顿,又纳罕道:「三姐姐怎地才起?」
探春含混道:「昨儿没睡安生,方才赖了会子床。」
当下邀了二人落座,打发丫鬟寻了丝绦来,姑侄三个一边厢说着闲话,一边厢打起络子来。
说过老太太病情,巧姐儿便寻了侍书学打络子,探春眼见如此,便压低声音道:「昨儿凤姐姐说了,老太太将私库给了凤姐姐,说是咱们往后的嫁妆都从里头出。」
惜春冷笑一声儿道:「三姐姐还指望这些呢?」顿了顿,道:「也是,好歹三姐姐来历分明,不像我这样儿没来历的,姥姥不亲、舅舅不爱。我啊,是不指望老太太的私库了。」
探春先是心下一紧,生出几分怜惜来,继而唬了脸儿道:「原是这般,我道为何侍书说彩屏几次托她往外头送物件儿,敢情是四妹妹的主意?」
惜春撇嘴道:「我又没偷没抢的,那些物件儿都是历年积攒下来的赏赐,挪腾出去换了银钱,谁也说不出个什么来。」
探春讶然道:「四妹妹,哪里就到这一步了?」
惜春摇头不语。自打出了入画之事,惜春心下便愈发不安,一心谋算着寻机逃出府去。若有可能,那便去投奔远大哥,他总不会不管自个儿;若无机会,那便只好寻个深山古刹,从此青灯古佛,也是一番清净。
探春蹙眉不已,正待劝慰几句,谁知此时便有翠墨匆匆回转,唬着脸儿道:「姑娘,前头好像不大好,几个婆子把守了大观园各处,进出都不许,林之孝家的偷偷递了话儿,说是琏二爷请了各路宗亲来,说是要议二奶奶的罪呢!」
「啊?」
此言一出,探春、惜春俱都变色,连巧姐儿都是一怔。
探春赶忙蹙眉问道:「你且仔细说说!」
翠墨道:「我便只知道这些,再也说不出旁的了。」
巧姐儿眨眨眼,好似方才回过神来,起身往外就跑,口中兀自嚷着妈妈」。
探春、惜春两个生怕巧姐儿出事儿,赶忙领着丫鬟追了出去。不一刻到得大观园正门前,遥遥便见巧姐儿果然被几个婆子给拦住了。
其中二人乃是夏金桂的陪房,眼见巧姐儿哭闹不已,还咬了一个婆子一口,那婆子唷一声儿便将巧姐儿推搡倒地。
此时探春、惜春已然追上来,探春勃然色变道:「好狗胆!你一个奴才竟然推搡主子?」
说话间探春三两步上前,不待那婆子辩驳,巴掌已然抽了过去。
啪一婆子唷唷」一声儿捂脸后退两步,周遭几个婆子俱都唬得不敢放声。
那梁婆子也是夏金桂的陪房,见此便开拓道:「张辉家的也是一时情急,并非有意推搡姑娘————」
三姑娘横眉立目呵斥道:「你也住口!主子不曾发话,岂容你胡搅蛮缠?我且问你,这门————为何出不得?」
梁婆子回道:「回三姑娘,奶奶发了话儿,说是前头有些乱,为防各路宗亲冲撞了姑娘们,这才封了门。」
惜春冷着脸道:「天大的笑话,前头各处自有奴仆看着,贾家宗亲又不是那等不识礼数的小民百姓,又岂会冲撞了?反倒是咱们在自家行走都不成了?天下哪儿有这般道理?」
梁婆子嘴硬道:「奶奶就是这般吩咐的,我们也是遵了奶奶的吩咐,还望几位姑娘莫要为难。」
惜春哪里肯依?当即上前与梁婆子吵嚷几句,随即被探春一把扯住。主子与个奴才吵嘴,有失体面不说,传出去都是笑话。
如今夏金桂管家,看几个婆子的意思,只怕说破大天,这门儿也出不去了。
既如此,莫不如等着过后算帐。
一旁巧姐儿早被侍书搀扶起来,这会子兀自嚎陶大哭着。探春安抚几句,瞪了梁婆子、张婆子一眼,这才扯着惜春、巧姐先行回转秋爽斋。
期间巧姐儿啜泣不已,探春、惜春两个也不知如何安慰。待巳时过半,便有林之孝家的如丧考妣而来。
回道:「门禁扯了,二奶奶————被二爷休了!」
林之孝家的为何如丧考妣?盖因早先夫妇二人便投靠了凤姐儿。本打算来日凤姐儿顺利掌家后,她二人也好水涨船高,谁料贾琏竟将凤姐儿休出府去!这会子林之孝家的退意已生,不由想起女儿红玉的话儿,想着与其在荣国府中心惊胆战的唯恐来日被王夫人、夏金桂清洗了,莫不如早早退出府去,做个富家翁呢。
听闻此言,探春、惜春两个惊愕不已,巧姐儿哭喊着挣脱开来,一路往前头去追凤姐儿。
姊妹俩紧忙追将上去,方才出了大观园,遥遥便见平儿红着眼圈儿守在原地。
平儿拦了巧姐儿,巧姐儿哭道:「姨娘,我妈妈果然被休了?」
平儿默然颔首,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探春冷着脸儿道:「琏二哥莫不是被猪油蒙了心?」
休妻有七出之规,可其后还有三不去。何谓三不去?一则,有所娶无所归;
二则,与更三年丧;三则,前贫贱后富贵。
凤姐儿生母早亡,唯其父王子在。如今王子肫吞金而亡,这头一条就不合规矩!
又听婆子说凤姐儿只提了个小巧包袱,领着丰儿被赶出府去,探春已气得面若寒霜。略略思量,情知此时贾政、贾珍不在,贾琏这才串通了王夫人等,生生将凤姐儿赶出府去。
又听闻老太太的私库转头就落在王夫人手中,探春哪里还不知内中早有谋算?
探春心下暗忖,休妻一事既不合规矩,只怕这事儿往后还有的牵扯。如今所虑者乃是凤姐几流落在外,这一无亲戚可投,二无银钱傍身,万一出个意外可如何是好?
略略思量,探春便与惜春道:「四妹妹好生看顾着巧姐儿,我往外送一封信,咱们不能不管凤姐姐。」
惜春纳罕道:「三姐姐要寻谁帮衬?」
探春只盯着惜春没言语,惜春顿时会意————是了,除了远大哥,如今还有谁能帮得上忙?
当下重重颔首道:「三姐姐只管去,此间有我呢。」
探春略略颔首,扭身快步回转秋爽斋。催着侍书研墨,略略思量,提笔落墨写下书信一封,吹干后折叠了递给侍书道:「尽快送出去,告诉那小丫鬟,人命关天!」
「姑娘放心。」侍书应下,转头寻了那小丫鬟。至下晌时,书信送到沙井胡同。
司棋不敢擅专,忙去寻了有孕在身的尤三姐计较。尤三姐情知不敢怠慢,紧忙打发冬梅往发祥坊陈家送去。
暂且不提陈家情形,却说转眼到得这日下响,老爷贾政与东府贾珍醺醺然回转东、西二府。
凤姐儿一去,荣国府中王夫人一脉只手遮天,一时间还没不开眼的与贾政提及凤姐儿之事;宁国府又是一番情形,早间荣国府动静,又怎能瞒得住一墙之隔的尤氏?
再说还有邢夫人呢,王夫人能管得住大观园,可管不住东跨院的邢夫人。
尤氏情知贾珍十分看重凤姐儿,听闻其回转,忙去前头书房寻了,与其说了凤姐儿被休之事。
贾珍听得瞠目不已,不禁拍案道:「胡闹!」当下衣裳都不曾更换,领着小厮气势汹汹往荣国府问罪而来。
贾珍此人虽荒唐,行事却极有分寸。情知此番定是贾琏勾连了王夫人婆媳,只怕二叔贾政如今尚且蒙在鼓里。因是过得府来,点了名要见贾政。
东西二府实为一体,贾政便在梦坡斋见了贾珍。
甫一见面,贾珍便急切道:「政二叔,你可知琏哥儿休了凤丫头!」
「啊?」贾政大吃一惊,霍然起身道:「何时的事儿?」
「二叔果然不知!方才贱内回话,说是早间琏哥儿趁着二叔与我不在,纠集一干宗亲,于荣禧堂中当众休了凤丫头。听闻凤丫头只领了个小丫鬟,提了个小包袱便出了府!」
「荒唐!」贾政勃然大怒,当即吩咐小厮叫来贾琏。
贾珍略略提点两句,贾政也知此事定与王夫人脱不开干系,因是干脆也将王夫人、夏金桂请了来。
少一时众人齐聚,王夫人一推二六五,只说全是贾琏的主意,且一干宗亲也都赞成了;贾琏撑了凤姐儿,只觉心下舒爽。这会子仗着与贾政隔了房,干脆梗着脖子死不认错。
贾政恼得爆了粗口,道:「不肖的东西!凤丫头之父方才亡故,你便急吼吼休了她,岂不知乱了规矩?来日凤丫头一纸诉状将你告上顺天府,且看你如何分辨!」
贾琏嘴硬道:「二叔莫要唬我,顺天府何时敢理会咱们家的事儿了?」
贾珍也骂道:「混帐行子!顺天府不敢插手,你道御史是吃干饭的?莫忘了你如今还不曾袭爵呢!」
贾琏兀自嘴硬不肯认错,心下却愈发惴惴难安。
贾政、贾珍二人眼见说不通,又生怕果然被御史弹劾了,便急忙散出仆役找寻凤姐儿主仆。奈何京师广阔,寻两个女子好似大海捞针一般,一时间又哪里寻得到?
这边厢按下不表,却说发祥坊陈家。
这日赶上陈斯远轮值南书房,至申时过半方归。
甫一进得内中,便有李财迎上来道:「误唷我的老爷,您可算是回来了!家中出了事儿,三位太太急得什么的也似,这会子正团团转呢!」
陈斯远以为迎春或是宝钗有了变故,唬得紧忙快步进了仪门。
又有红玉迎上来道:「老爷,晌午那会子沙井胡同来了信儿。」
陈斯远停步愕然道:「可是三姐儿有恙了?」
红玉摇头道:「不是三姨娘————是荣国府,琏二爷也不知发了什么疯,早间纠集了一干宗亲,竟休了二奶奶。三位太太得了信儿不敢怠慢,紧忙散出人手找寻,奈何这会子也没准信儿。」
凤姐儿被休了?贾琏莫不是吃错药了?
陈斯远暗忖,有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凤姐儿若真个儿被休弃了,说不得还是一桩好事儿————起码来日贾家被清算,凤姐儿不会卷入其中了。
略略思量,陈斯远停步道:「如此,你代我回了三位太太,我出去想想法子。二嫂子孤身一人,又无银钱傍身,若是遭了难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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