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592节
一直到大年初六,高热才退去。然而退烧当天正德帝就全身出皮疹,奇痒难耐。
折腾了十天皮疹。正德帝开始腹痛、上吐下泻。还伴随着咳嗽。
到正月二十六,正德帝开始咳血痰。
张太后下了严令,不准宫人、太医将皇帝的病情外泄。可是,天下哪里有不透风的墙?
朝野内外的大佬们都得知了皇帝病重的消息。文官们日日在太庙前长跪为正德帝祈福。其实他们内心深处是一阵阵狂喜:这活阎王皇帝终于要见列祖列宗了!再让他当几年皇帝,恐怕我们文官的全部权力都会被他剥夺。
常风府邸。常家人正在围炉密谈。
常破奴到:“上晌张公公见到我,给我透话。说皇上这两日又出现了下腹肿大的病征。用手摸上去像石头一般。”
常风倒吸一口凉气:“该不会是肝肿吧?我的干爷怀恩老内相病逝前就出现了肝肿。皇上才三十一岁啊!”
转头他问刘笑嫣:“给皇上找京城名医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刘笑嫣骂了声:“呸!不知是谁将皇上病危的消息传到了民间。京城四大名医全都出了城。他们是在躲!”
常破奴道:“让锦衣卫把他们抓回来啊!押到豹房去给皇上看病。”
常风摆摆手:“算了。名医给普通百姓看病时,能够妙手回春。给病危的皇帝看病.名医也会变成庸医。谁敢给皇帝开虎狼猛药?还是病危的皇帝。”
常破奴道:“爹,说句大不敬的话,若皇上真的崩了他没有子嗣,大明立时大乱。咱们常家得早做打算。这些年文官视咱们家如仇敌。若让文官们在皇上殡天后掌握权力,那他们不得把咱家生吞活剥了?”
常风却道:“若皇上真的殡天。身为人臣,该考虑的不是自家荣辱,而是社稷的存亡!”说到此,常风狡黠一笑:“当然,常家与社稷荣辱与共。社稷存,则常家存。社稷亡,则常家亡。”
刘笑嫣连忙道:“可惜京畿兵权让我交出去了。我去求张太后,再要回来。”
常风叹了声:“谁能想到刚把兵权交还给皇上,皇上就病危了?你以为兵权是咱自家地里的黄瓜萝卜,想交就交,想要回就要回?不过.按皇上立的规矩,京畿兵权如今在御马监手中。张永张公公管着御马监,等同于兵权还在咱们手中。”
常风跟张永是过命的交情,曾一同追随王越收过贺兰山。他对张永有着绝对的信任。
尤敬武道:“我手中还有敢勇、果勇两个营。是否跟张公公打声招呼,把我那两个营调进城里来?”
常破奴插话:“团营无旨进京,文官们一定会有非议。”
常风摇头:“听蝲蝲蛄叫还不种地了?只当文官是一群聒噪的乌鸦。多事之秋,行事无需考虑别人说什么。另外,锦衣卫负责皇宫卫戍的大汉将军增派一倍。”
常家人稳坐钓鱼台。江彬及党羽却急成了一锅粥!
江彬比谁都清楚,这些年仗着正德帝的宠信,他做了太多骇人听闻的不法情事。把该得罪的,不该得罪的得罪了一个遍。一但给他撑腰的人魂归九天,等待江彬的将是万劫不复!
同样是宠臣。常风除了有正德帝这座靠山,还有张太后这位义小姨子;文官当中如杨一清、兵部尚书王琼、江西巡抚王守仁等实干派是他的盟友;司礼监掌印外加两位秉笔是他的至交;外戚当中的张家兄弟唯他马首是瞻;勋贵之首定国公徐光祚是他的生死弟兄更别提常风的儿子常破奴本身就是户部左侍郎,掌握朝廷财政实权了。
即便正德帝殡天。有太后+文官实干派+内相+外戚+勋贵保常家,常家的富贵能够依旧。
但江彬则不同。只要正德帝一死,他上西天的日子便不远了。
江彬在自家府邸大厅中来回踱步,一众党羽个个六神无主。
太监张忠道:“依我看,江帅爷不如一不做一不休!把在江南想做而没做的事付诸实践!”
张忠所说“想做而没做的事”,自然指的是谋反。
后军都督张洪是江彬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站起身:“要我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趁着边军老弟兄们跟着皇上凯旋,暂时还在京城。咱们干脆.嗯!”
江彬骨子里是个优柔寡断的人。谋反不是请客吃饭,这是大事,他一时下不了决断。
要知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与正德帝同食同寝同玩同作同战了整整十年。二人不仅是君臣,更是朋友。
造正德帝的反,江彬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都督张洪似乎看穿了江彬内心的纠结。他道:“咱们并不是造反,而是清君侧。把朝里那群文官一网打尽。皇上他老人家最大的心愿不就是扫除文官?如今他老人家病入膏肓,咱们应该替他完成心愿啊!”
江彬低声道:“十二团营.咱们能控制几个营?”
张洪连忙道:“四勇营里有两个在尤敬武手里;两个在魏彬手里。四武营和四威营的指挥使、同知、佥事都是豹房出来的。团营三分之二的兵力都在我们手中。只要您一声令下,弟兄们打进京城易如反掌。”
司礼监掌印兼御马监掌印张永在名义上掌握京畿最强军团——十二团营。但十二团营是由一个一个人组成的。若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各千户听江彬的,张永等于一个空头主帅。
江彬沉思良久,说了一个折衷的决定:“都听了。若皇上能够洪福齐天,化险为夷,喜获康复,咱们一切作罢。若皇上驾崩立即调团营老兄弟们入京,宰文官,替皇上守住江山。”
江彬这个决定说白了就是:正德帝不死,他不反。正德帝一死,他便反。
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造反讲究兵贵神速。等待正德帝的生死.等于坐失机会。
第415章 各怀鬼胎
正德十六年三月十二。
文武官员、勋贵、皇亲国戚齐齐跪倒在豹房前广庭。
三十一岁的正德皇帝已经昏迷了整整十天,皇帝殡天恐怕只在一两天内。针工局、衣帽局的人已经从内承运库中搬出了两万匹素缟,为宫女、内宦、王公大臣们赶制丧袍。
跪在前广庭外的那些人明面上在为皇帝祈福,心底里都在打着小算盘。
杨廷和突然起身,对次辅梁储说:“我出个恭。”
杨廷和离开豹房前广庭,他没有去恭房,而是去了宫中一间破败的柴房之中。
常风统领的锦衣卫耳目无孔不入。但没有耳目会在皇宫盯内阁首辅的梢。对于杨廷和来说,皇宫反而成了最私密的地方。
柴房中站着一个精瘦的男人。男人穿着侯爵华服。此人是郭英五世孙,武定侯郭勋。
郭勋朝着杨廷和一拱手:“杨首辅。”
杨廷和拱手还礼:“状况紧急,你考虑的如何了?”
郭勋道:“此事.太大。”
杨廷和劝郭勋道:“我大明开国后一直是勋贵领兵。土木堡之变,大明的带兵勋贵几乎死尽。自那之后改成了文官领兵。成化朝和本朝又改成了太监领兵。勋贵成了闲人。难道郭英的血脉,只能一生斗鸡走狗、赏瘦马、听名伶,蹉跎一生?”
郭勋握了握拳头:“我当然想重现老祖昔时荣光。”
杨廷和道:“只要你答应与我合作。我可对天发誓,许你两件事——事成之后,大明的京畿兵马将由你统领;你的侯爵会变成公爵。爵号我都拟好了——‘翊国公’。”
郭勋思索片刻,拱手道:“好,我愿与杨首辅合作。”
杨廷和道:“嗯。按照我之前所说,咱们依计行事。”
且说前广庭那边。常风也起身,对身旁的张永说:“张公公,我出个恭。”
常风离开前广庭,他没跟杨廷和一样借着出恭打掩护。他真的去了恭房蹲恭桶。
恭房之中还有另外一人,兵部尚书王琼正在噗啦噗啦拉着屎。
王琼虽是文官,却跟杨一清一样,是带兵的出身。他是王守仁的伯乐,王守仁任赣南巡抚便是他推荐的。最关键的是,杨廷和与王琼不睦。
时逢大便,哦不,大变。常风需要拉拢足够多的盟友,以保万全。王琼是合适的盟友人选。
常风毫不客气,坐到了王琼身边的恭桶上:“上了年纪觉越来越少,屎倒是越来越多。”
王琼使了使劲:“嗯!啊!我说老侯爷,咱俩在此处.呃,啊。咱俩在此处密谈安全么?”
常风也使了使劲:“诶!啊!安,安全,恭房之内百步已让我手下的大汉将军清场了。”
王琼道:“好。有何要事,请说吧。”
常风道:“如今御马监掌着京畿兵权。如果我所料没错,皇上若驾崩,杨廷和一定会以恢复祖制为名,要求张公公交出兵权,转而由兵部接手兵权。你作为兵部尚书,一定要严词拒绝。”
王琼拿起草纸,擦了擦屁股:“杨廷和让我去掌兵权。你却让我坚辞不受?咱们都是做官的,哪里有做官的给权不要的道理?你让我辞权,别是憋着害我呢吧?”
常风用了下力,只听得“噗通”一声,他脸上露出了舒爽的表情:“我在豹房前广庭跪了一天,憋着屎,憋着尿,就是没憋着害你。你以为兵部接掌了兵权,兵权就会落在你手上?”
王琼道:“我是兵部正堂,兵权到了兵部,不在我手在谁手?”
常风道:“胡涂啊!杨廷和是内阁首辅。一旦兵权到了兵部,他会毫不犹豫的跟三位阁老联名,免去你的兵部尚书之职。另派心腹取你而代之。你只是一个左手进右手出的谋权工具。”
王琼惊讶道:“他敢随意撤换兵部夏官?”
常风道:“皇上若驾崩,不管新皇帝是谁,内阁首辅都是托孤大臣。有什么是杨廷和不敢干的?明着跟你说吧,皇上得病是在淮安落水后。我觉得落水之事有蹊跷。”
王琼一愣:“你是说,皇上落水不是意外,而是谋刺?杨廷和指使的?”
常风道:“这我不敢说。没有实证我不能凭空指控大明的内阁首辅。”
王琼思索良久:“好吧。我答应你。我不会帮杨廷和去夺御马监的兵权。”
结盟是需要筹码的。
常风亮出了自己的筹码:“拙荆与张太后的关系你应该知晓。皇上若驾崩,新皇未登基,太后便是天。我会让拙荆劝说太后,保留你兵部尚书的职位,并让你入阁。”
王琼道:“入阁即可。兵部尚书可由我的忘年交王守仁接任。”
常风伸出了自己的手:“成交。”
王琼却道:“我刚揩完腚。击掌盟誓就不必了。”
江彬亦在密会。密会的地点在豹房的狮笼前。
三四名他的心腹围成一个圈,装作给狮子喂食的样子。
后军都督张洪道:“已经准备妥当了!皇上一驾崩,咱们便可动手。”
江彬道:“京城九门如今是尤敬武的两个营看管。有把握拿下嘛?”
张洪胸有成竹:“十个营打两个营,手拿把攥。”
张忠在一旁提醒:“起事之时,江帅爷一定要先出城。小心杨廷和、常风他们来一出擒贼先擒王。啊呵呸,老奴说错话了。您不是贼,您是真龙天子。”
江彬毫不在意:“窃钩者贼,窃国者诸侯天子。没什么不对的。皇上可能就在这一两日了。今夜我便出城,去团营坐镇。”
当天夜里,杨廷和找到了张永。
杨廷和显然是来找张永结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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