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锦衣卫负责抄家的日子 第593节

　　张永直截了当：“杨先生深夜来见我必有要事。若是让我与你联手，在皇上殡天后操纵朝局我劝你免开尊口。皇上活着的时候我忠于皇上。皇上殡天后我会终于太后。新皇帝登基我会忠于新皇帝。咱大明有制度，内宦不得勾结外臣。”

　　杨廷和一脸焦急的神色：“你把我杨廷和当什么人了？我来找你，是因为江彬要谋反了！”

　　张永惊讶：“什么？”

　　杨廷和道：“千真万确！咱们得立即做决断！”

第416章 杨廷和的圈套

　　皇帝有厂卫做耳目。杨廷和身为首辅自然也有属于自己的耳目——刑部督捕司。且江彬的党羽中有杨廷和的人。

　　江彬准备造反的事，杨廷和第一时间便已知晓。

　　杨廷和将此事告知张永，一方面是为了平定谋反阴谋。另一方面他在拿“平定谋反”做局。

　　杨廷和道：“江彬这厮虽被剥夺了兵权，但十二团营的各指挥使、同知、佥事都是他的人。若要阻止他谋反，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解散团营。”

　　张永思索了一会儿：“你说的对。想防止十二团营兵变谋反，只有解散他们这一个办法一劳永逸。”

　　杨廷和又道：“解散团营后，皇宫卫戍应交给锦衣卫。九门卫戍应交给五城兵马司。”

　　张永道：“锦衣卫让常风负责。五城兵马司由他的夫人负责。他们夫妻二人忠诚于皇家，一定万无一失。”

　　杨廷和正色道：“锦衣卫让常风负责无可厚非。可是张公公试想一下，皇宫卫戍、九门卫戍交给一对夫妻，这合适吗？皇帝驾崩之时本就人心浮动，京城内外都交给了常家嗯？”

　　张永沉默不言。

　　杨廷和道：“把皇城、九门的内外卫戍权都交给常家，这不是重用常家，而是害了常家。再有，常夫人刚刚把五城兵马司交还出来。再掌.这不成了吐出来的又吃回去？于常夫人巾帼女英雄的美名不利啊。”

　　张永狡黠一笑：“那五城兵马司你打算让谁负责？你手下的文官？”

　　杨廷和道：“自成化朝起，文官与宦官便一直是天敌。五城兵马司给文官，你张公公不放心。给内宦，我不放心。我看咱们都不要染指五城兵马司。”

　　杨廷和的态度出乎张永的意料。他本以为杨廷和想让文官接掌兵马司。

　　张永问：“那你说，五城兵马司该由谁接掌？”

　　杨廷和故作沉思状，说道：“普天之下有两种人最希望大明国祚长久。一是皇亲，二是世袭勋贵。只要大明在，他们便有铁饭碗。但皇上无嗣，驾崩后自然要从朱氏皇亲中选一人继位。若皇亲掌了九门卫戍实在是不妥啊！”

　　张永已经中了杨廷和言语中的圈套：“那就只能用世袭勋贵了。”

　　杨廷和颔首：“对。可是自土木堡之变后，世袭勋贵便开始养尊处优。个个只知道吃喝玩乐。京城里堪大任的勋贵不多。”

　　张永颔首表示赞同：“是啊。勋贵中可用的只有两人。一是定国公徐光祚，二是武定侯郭勋。徐光祚是锦衣卫出身，精明强干自不必说。郭勋这些年跟随皇上南征北讨，战功赫赫。”

　　张永彻底钻进了杨廷和设置的陷井之中。

　　杨廷和刚刚跟郭勋结成了同盟！

　　杨廷和道：“可是我听说，定国公徐光祚身体近况不怎么好。今年二月起他的消渴症便到了不治之地，下肢浮肿，走路都要人搀扶。恐怕没有精力在皇帝驾崩时执掌九门卫戍。”

　　张永心中盘算：皇宫卫戍给了常风万无一失。九门卫戍给了郭勋，文官亦插不上手。不怕文官在皇上驾崩后弄什么幺蛾子。

　　想到此，张永道：“杨首辅果然老成谋国。五城兵马司就交给武定侯郭勋掌管。”

　　杨廷和颔首：“好！我还有其它事，先告辞一步。请张公公去找郭勋，交待差事。”

　　张永道：“事关重大，我今夜就见郭勋。”

　　杨廷和离开张永处，马不停蹄去了锦衣卫。他今夜做局的关键就在于打一个时间差。趁张永接见郭勋之际，来给常风下套。

　　多事之秋，常风没回府邸，而是在锦衣卫大堂当值，随时准备召集锦衣卫五千袍泽应对突发状况。

　　杨廷和一副火急火燎的表情，快步冲入了大堂中：“我的常老弟，出大事了！江彬要谋反！”

　　大堂内除了常风，还有锦衣卫官职在百户以上的全部袍泽。

　　常风道：“我也收到了风。正在跟弟兄们商议对策。”

　　杨廷和道：“十二团营名义上归御马监统领，实际上御马监根本指挥不动。各营的营官都是豹房出来的，他们只听从江彬一人号令！要粉碎江彬的谋反阴谋，只有解散团营一途！”

　　常风狐疑的看着杨廷和：“四勇营四武营四威营全部解散嘛？尤敬武可以完全掌控敢勇、果勇两个营。他是抗倭名将尤天爵的独子，对朝廷忠诚可靠.”

　　杨廷和苦笑一声：“解散十个姓江的营，保留两个姓常的营？何以服众？朝廷中恐怕会有人说常家有谋反之嫌！”

　　什么事，就怕“需服众”三个字。

　　杨廷和道：“我已跟张公公商量好了。皇宫卫戍由锦衣卫负责——你常侯爷负责。九门卫戍由张公公亲自负责。京城有你们两根定海神针万无一失。根本不需要尤敬武德敢勇、果勇两营。”

　　杨廷和撒了谎。他刚刚跟张永商定，九门卫戍权既不给文官，也不给内宦。

　　常风思忖：皇宫卫戍归我，九门卫戍归张永，可谓是万无一失。城里出不了岔子。对江山社稷唯一有威胁的地方在城外西山十二团营驻地。

　　想到此，常风道：“好。就按首辅所说，解散十二团营，包括尤敬武掌控的两个营。”

　　杨廷和道：“团营那群丘八你是了解的。说让他们解散，恐怕会闹出兵变。我有两样东西，可让他们听从解散的号令。”

　　常风问：“哦？哪两样东西？”

　　杨廷和道：“一是馅饼。二是钢刀！团营如今有十万人。户部可拿出两百万两存银。士兵听从命令，返回原籍者，每人发现银二十两。归乡后免五年田赋。户籍地官府再给他们每人拨给四亩官田。正九品以上武官，全部转调到地方卫所，官升一级！这便是馅饼。”

　　常风道：“那钢刀呢？”

　　杨廷和道：“钢刀便是你常风！你如今统领锦衣卫五千袍泽，东厂的三千番役也是你在替张公公管。你率这八千人出城，前往团营。先控制各团营的千户以上武将。再负责遣散士兵。厂卫威名赫赫，大明的武将本就对厂卫心存畏惧。一定能马到功成。”

　　杨廷和顿了顿，又道：“我有可靠消息。今夜江彬已经悄悄离京，去了团营。你再顺手捉了江彬这个谋反的罪魁。”

　　江彬这些年颇得盛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环顾朝野，可能也只有常风能压得住他，抓得了他。

　　粉碎谋反事是锦衣卫的本职。常风本就责无旁贷。于是乎，常风犯了错！

　　常风一口答应了下来：“好！我立即率全部厂卫弟兄前往西山十二团营驻地。”

　　常风肯定要带全部人马去西山。八千人去遣散十万人，本来就人少。常风不得不毫无保留，带着厂卫倾巢而出。

　　人都是会犯错的。常风多年来在朝廷如履薄冰。这一回事情紧急，他犯了错——跟张永一样，中了杨廷和的圈套。

第417章 馅饼与钢刀

　　正德十六年，三月十三，子夜。

　　八千锦衣卫袍泽，三千东厂番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入西山团营驻地。统领者自然是锦衣卫的老屠夫常风。

　　与常风同来的，还有户部左侍郎常破奴。他带了一千户部亲兵、民夫，押送来了两百多辆大车。

　　大车上装着杨廷和的“馅饼”，白银两百万两。这是一次实打实的政治冒险、军事冒险。稍有不慎，这两百万两银子会从遣散费变成江彬叛乱的军费。

　　常风高呼一声：“有旨意！十二团营正五品千户以上武官，全部帅帐前议事！”

　　江彬从帅帐中走了出来：“吆喝，这不是锦衣卫的常屠夫嘛？你他娘一个进士出身，也敢在我十二团营的帅帐前耀武扬威？你不是要召集千户以上武将议事嘛？正好，我也要召集他们议事！来啊，升帐！”

　　武将们最敌视两榜进士出身的文官。常风明明是锦衣卫出身，却让江彬愣生生归拢到文官堆儿里去了。

　　常风道：“好！那你升你的帐，我宣我的旨！”

　　不多时，十二团营三百多位千户以上武将聚齐。

　　江彬怒吼一声：“都听了！皇上病危，文官作乱！我十二团营这些年所受皇恩浩荡，万难报答！怎能坐视文官对皇上不利，对大明社稷不利？今日我带诸位杀入京城，打入皇宫，解救皇上清君侧，剿灭文官叛乱，誓杀文官首领杨廷和！”

　　一众武将齐齐高呼：“领命！”

　　江彬又道：“常风，你常家三代受皇上恩宠。文官欲除你而后快。识相的，立即带着厂卫随我一同进城，勤王护驾！”

　　常风冷笑一声：“好一个勤王护驾！你是进城勤王护驾还是造反？咱们心知肚明，诸位将领心知肚明！”

　　说完常风转头望向那三百多名将领：“袍泽弟兄们，不要听江彬胡说八道！皇上已经痊愈！他老人家察觉了江彬叛乱的企图，特来让我宣旨，救诸位于水火。省得你们上了江彬的贼船，落得个被千刀万剐的下场！”

　　一名团营指挥使高呼道：“皇上自回京以后就重症难遇，据说最近十几日已经昏迷不醒。你说他老人家痊愈了，这万难令人相信嘛！”

　　一众将领纷纷附和：“就是，就是。”

　　常风在朝三十多年，已经练就了睁着眼说瞎话的本领，他一脸自信从容的表情：“皇上的确已经痊愈！你们可知张三丰张真人？他昨夜现世，入宫给了皇上一颗太上老君的仙丹。皇上吃了之后立马痊愈！”

　　江彬大笑：“张三丰？你咋不说玉皇大帝下凡呢？”

　　常风道：“怎么，你江彬是皇上的义子，整日在皇上面前说他老人家福泽绵长，有神仙庇佑。正德十三年，你还请旨调用内帑银八万两，修了张真人庙，为张真人铸了金身。怎么如今却不信仙人下凡？不信仙人庇佑皇上？”

　　江彬语塞：“这”

　　常风继续高声撒谎：“诸位袍泽！你们用脚趾头想一想，若没有皇上撑腰。我厂卫区区八千人，怎敢深入十万团营驻守的西山大营？那不成了羊入虎口？朝中之人常说我常风是头老狐狸。也只有皇上病愈，我才敢狐假虎威！”

　　一众团营将领皆出自豹房。相比于江彬，他们更忠于正德帝。正德帝颇懂得御人之术，这些将领虽是江彬故旧，由江彬引荐给正德帝。可正德帝这些年恩威并施，早就让他们像狗一般忠诚。

　　如果正德帝病危甚至驾崩，他们会听命于江彬。现在常风说正德帝痊愈，他们不免陷入了纠结。

　　到底是听皇帝的，还是听江帅爷的？

　　常风见自己一席话已经唬住了一众将领，他知道是时候亮出杨廷和给他的“馅饼”和“钢刀”了。

　　常风高喊一声：“常破奴何在！”

　　常破奴身穿正三品官服，大步出列：“下官在。”

　　常风道：“把那一百个马车上的箱子全部打开，把东西倒出来！”

　　常破奴一挥手，户部的亲兵、差役们纷纷将马车上的木箱撬开，将里面的银子“哗啦啦”倒到了地上。

　　两百万两银子铺满了马车附近的地面。

　　常风笑道：“我常屠夫是锦衣卫的抄家官出身，今日却是来给团营的十万袍泽发银子的！”

　　团营将领们纷纷问：“这些银子是给我们弟兄的？”

　　“老侯爷莫不是在说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