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117节
他胸膛起伏,那张刚毅脸庞上的愤怒却并未消退分毫。
在章惇看来,这封捷报不只是谎报军功,更是将朝廷、将天子、将整个朝堂重臣在当傻子般戏耍。
赵煦抬手示意内侍将奏报递给吕惠卿。
吕惠卿躬身接过,展开细阅。
他的眉头从第一行起便微微蹙起,越往下看,蹙得越紧。
但他没有像章惇那般失态,只是目光在纸面上缓慢移动,偶尔停顿,似在咀嚼某个细节。
良久,吕惠卿合上奏报,双手奉还内侍,这才转向御座,深施一礼:“陛下。”
“吕卿有何见解?”
“此报所陈之事,确实……惊世骇俗。”吕惠卿选择着措辞,“两千五百骑深入西夏腹地,连破诸军,斩获如此,实非常理可度。”
“然——”
他顿了顿,抬眼观察赵煦神色,才继续道:“徐行此人,与整顿漕运、清查积弊之策,手段虽激,却并无虚言。”
“庙儿沟一战,以寡击众,也是实证。”
“此番西出,或许……真有非常机遇。”
这话说得圆滑,既未全盘否定,也未盲目采信。
章惇在旁冷哼一声,刚要反驳,吕惠卿又继续道:“只是此事关乎国体,更关乎陛下圣明。”
“若真,则我大宋得擎天良将;若假……”他声音沉了沉,“便是欺君罔上、动摇军心之重罪,不可不察。”
赵煦指尖的叩击停了:“依卿之见,当如何察?”
“需遣忠正可靠之臣,亲赴环州乃至天都山前线,勘验实情。”吕惠卿躬身道,“此人须得清廉刚直,不党不私,既能体察军情,又不为一时功过所惑。且……”他略作迟疑,“最好非是朝中旧臣,以免查验结果遭人非议,谓其偏颇。”
这话说得巧妙,殿中诸臣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吕惠卿在举荐人选,且这人选须不能是徐行在朝时的大臣,以免勾结。
“卿可有人选?”赵煦问。
“御史台陈次升。”吕惠卿缓缓道出名字,“陈御史乃元祐三年进士,历知地方,颇有清名。上月调入御史台,朝堂所奏皆为忠君体国之本。”
“且此人细致沉稳,惯于查核实情,昔日在地方勘验刑狱,从未有失。”
赵煦闻言,眉头眉头微皱。
陈次升此人乃是他调入御史台制衡新党所用。
吕惠卿推举此人,表面上看是大公无私,实则……暗含心思。
陈次升多次在朝堂之上弹劾新党之人,使得新党之臣任命迟缓,此提议怕是为了调离陈次升吧。
其次便是若查询是真,这诛杀徐行之责也在陈次升身上,与新党无关,届时他便是记恨也记恨不到这群新党大臣的头上。
进退之间,吕惠卿将事情做的滴水不漏。
沉默片刻,他再次未置可否,示意奏报继续传阅。
接下来是曾布。
这位尚书左丞接过奏报,看得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看完后,他面色平静地将奏报递还,竟未发一言。
“曾卿?”赵煦看向他。
曾布躬身:“陛下,臣无话可说。”
“为何?”
“若此报为真,”曾布声音平直,“徐行便是国朝百年来未有之将才,其功可封国公,与国同休。若此报为假……”他顿了顿,“便是自寻死路,欺君之罪,当诛三族。”
“真伪之间,天壤之别,非朝议可决,唯有实证可断。”
“故臣,无话可说。”
这话说得冷漠,却最是现实。
殿中一时静默。
奏报继续传至御史中丞安焘手中。
安焘看得仔细,不时摇头,最终叹息道:“陛下,纵观千年历史,从未闻此等战例。”
“两千五百人,转战千里,斩获十余万……便是卫青、霍去病复生,恐也难为。”
“依臣之见,此报多有夸大,甚或……全系编造。”
“当立即命皇城司锁拿徐行及其麾下宗泽、许景衡等一干人等,押送大理寺严审,以正军纪国法!”
紧接着,李清臣、蔡卞等陆续传阅,所言大同小异。
难以置信,要求严查,若系伪造则严惩不贷。
最后奏报又传回章惇手中。
这位宰相此时已冷静些许,但怒火未熄。
他手持奏报,面向御座,“陛下!徐行此人,臣本觉其年少锐气,可堪磨砺。”
“可观今日奏报,其荒诞不经之辞,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竟然还妄言三路伐夏,一战而灭夏,尽取河套之地,以西扼辽,句句不似人言。”
他越说越激动,将奏报重重拍在身旁案几上:“陛下可曾想过,若依此报,朝廷当真调集大军伐夏,会是何等局面?”
“新法刚述,国库空虚,辽人北境犯边,江淮水患未平,流民亟待赈济!”
“此时若因其谎报军情起灭国大战,三线并举,我大宋国力可能支撑?”
“兵粮可能齐备?”
“这根本不是伐夏,这是要将国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观徐行不似人臣,似狂徒!不是能臣,是祸胎!”章惇双目通红,“请陛下立即下旨,革去徐行一切职衔,锁拿进京。”
“其所部兵马,交由章楶整编节制。”
“西夏之事,当以稳妥为上,不可再听此等疯癫之言!”
赵煦坐在御座上,双眼微闭。
他何尝不知章惇所言有其道理?
若此报是假,徐行便是千古罪人;若强行推行伐夏,更可能将国家拖入深渊。
可是……
可那是怀松啊!
是与他约定循周、汉故事,以安天下的知己,是为他解熙宁变法之弊端的良师,更是为他撞开亲政之路的王佐之臣。
徐行会欺君么?
至少,他不愿信。
“诸位爱卿,”赵煦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今日所议,朕已尽知,此报真伪,确需查验。然前线军情万变,章楶坐镇环州,徐行若真有罪,也当实时呈报。如今只此一纸捷报,便定边将死罪,恐寒将士之心。”
他顿了顿,迎上章惇急切的目光,缓缓道:“此事……容朕细思,今日暂且至此,诸卿退下吧。”
“陛下!”章惇还要再谏。
“退下。”赵煦声音微沉,帝王龙颜自然流露。
章惇僵了一僵,终究躬身:“臣……遵旨。”
众臣鱼贯退出垂拱殿。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赵煦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向后靠入御座,闭上了眼。
天边最后的余晖消散于天地,殿外华灯初上。
第123章 :真相?
殿内只剩赵煦一人。
铜漏滴答,声声敲在心头。
他睁开眼,目光又落在那封奏报上。
迟疑许久,他终于再次伸手,将奏报拿到面前,一页页重新翻看。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
每一个数字,每一处地名,每一个斩获的细节,都在心中反复掂量。
六十万西夏百姓?十二万七千夏军?铁鹞子、步跋子、御围内六班……这些西夏最精锐的部队,真的就没了?
荒诞。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太荒诞。
荒诞到他都不愿去信徐行生命垂危这样的言语。
翻到最后一页,是例行的奏报格式。
奏报人,日期,用印……
徐行的判官印盖在左下,朱砂已有些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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