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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118节

  旁边还有几个副将的署名花押,宗泽、许景衡……字迹仓促,似是在疾驰的马背上匆匆签就。

  赵煦的目光扫过这些,正要合上奏报,忽然顿住了。

  在奏报最右下角的空白处,有一个他先前未曾留意的印迹。

  不是徐行的判官印,也不是宗泽等人的花押。

  那印略大,方形,印文繁复,朱砂颜色也比旁边的印更鲜亮些——似是后来加盖上去的。

  赵煦将奏报凑到烛前,借着烛光仔细辨认。

  印文是篆书,笔画盘曲,但结构严整,透着一股异于汉字的疏朗刚劲。

  他自幼习书,对金石篆刻亦有涉猎,此刻凝神细看,渐渐辨出轮廓。

  印分四行,每行四字:大白高国——贞观祐民——太后之宝——永镇西夏。

  赵煦的手猛地一颤,奏报险些脱手。

  “大白高国”那是西夏的国号自称。

  “贞观”是西夏年号,正是西夏太后小梁氏秉政所用。

  “太后之宝”……

  这是西夏梁太后的玺印。

  赵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瞬间蔓延全身。

  他猛地起身,差点带翻御案上的烛台。

  这不可能。

  西夏太后的随身玺绶,如何会盖在大宋边将的捷报上?

  他重新坐下,双手微颤地捧起奏报,将那方印迹看了又看。

  而印文的内容,更让赵煦心惊。

  “贞观祐民”这是小梁太后摄政后所改的年号,意为“正观天道,佑护百姓”。

  “永镇西夏”则是是赤裸裸的权力宣告。

  这样的印文,若非深悉西夏内情,绝难伪造得如此切中要害。

  赵煦再次将目光投向奏报中的一段话:“……六月十三,破西夏梁氏营地,追杀七十余里,夏军仅万余兵马归顺城……归营获梁氏金顶大帐及随身玺绶诸物……”

  当时读到此处,他只觉是夸大之词,不置可否。

  可现在,这方印就真真切切盖在眼前。

  难道……

  难道那些荒诞不经的数字与那天方夜谭的战绩……都是真的?

  赵煦只觉得头脑一片混乱。

  理智告诉他,这依然不可能。

  两千五百人出境,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到这一切。

  可眼前这方玺印,又该如何解释?

  他忽然想起徐行离京前,最后一次进宫奏对时说过的话。

  那时他目光灼灼:“陛下,西夏看似强盛,实则内里已腐,梁氏专权,宗室离心,各部族各怀鬼胎。我大宋若要破夏,不在力攻,而在巧取。只需静待时机,便可一战而尽全功。”

  梁氏专权,宗室离心他都信,一战而尽全功他亦信,但他没想到这一战会是此战……

  记得当时他也是还笑呵呵的勉励道:“全赖怀松此行”。

  现在想来,莫非徐行早已谋划深远?

  昏黄的烛光跃动,将赵煦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墨龙斧扆之上,拉得忽长忽短,那人影似是在与龙携舞。

  他坐在御案前,久久未动。

  那封奏报摊在面前,最后一页那方西夏太后的玺印,在烛光下泛着朱红,像一抹未干的血迹,又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若此报为真,大宋将得何等功业?

  他赵煦的朝堂,将迎来何等局面?

  若此报为假……

  赵煦不敢再想。

  他轻轻合上奏报,将它放在御案最中央,然后起身,走到西窗前,推开窗扇。

  夜风涌入,带着御河的水汽和夏日的温吞。

  远处宫檐下灯笼次第亮起,汴京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渐次浮现。

  赵煦望着夜空,忽然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怀松……你究竟在西夏,做了什么?”

  ————

  同一轮明月下,京兆府往东的官道在夜色中蜿蜒如带。

  顾千帆一骑当先,马蹄在官道上撞出急促的闷响。

  夜风掠过耳畔,稍稍抚去了他身上的疲惫。

  他再度将手伸入怀中,直到触碰到心中之物才稍稍安心。

  在他怀中贴身藏着一封信,环庆路经略使章楶亲笔所书的密信。

  信的内容不过寥寥数语,却有千钧重量,烙在胸口。

  “臣已亲至天都山大营,勘验诸物,梁氏金顶大帐、随身玺绶俱为真品,无可置疑。”

  “徐行所部‘雄威军’,军容之盛,锋锐之烈,实为臣平生仅见,堪称当世雄军。”

  “西夏精锐尽丧,国门洞开,此乃天赐之机。”

  “臣伏请陛下……速下决断,奉诏灭夏。”

  每一个字,都是章楶当着他的面写下的。

  此书是为担保,亦为请战。

  顾千帆脑中回想天都山军营见闻,宗泽话语犹在耳边。

  “顾指挥,此乃怀松所建雄兵,当世无人可领,章帅压制不了,宗某亦不能行,若非怀松昏迷前严令扼守天都山,不得妄动,怕是……”

  顾千帆明白那未尽之言。

  徐行若死,这群虎狼再无顾忌,只为复仇,必定再伐西夏屠戮泄愤,届时怕是谁也阻拦不住。

  到时候大宋朝廷怕是容不下这等悍卒。

  若弄巧成拙之下,反而会危及大宋。

  这些事章楶看出来了,宗泽看出来了,顾千帆亦察觉到了一丝。

  “指挥,前面便是蓝田驿,人马皆乏,是否歇息一宿?”身后副手打马上前,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他们自环州出发,一路换马不换人,几乎未曾停歇。

  顾千帆勒马,望向东方沉沉夜色。

  他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道:“不能停,撑到潼关再说。”

  不是他不知疲倦,而是怀中之信,重于性命。

  章楶为何要他亲自送这封信?

  不仅因他是皇城司指挥使,天子亲信,更因朝中局势,章楶比谁都清楚。

  他那族弟章惇相公,性子刚直暴烈,最恨虚妄。

  这般石破天惊的战绩,若无绝对可信之人亲口证实,在汴京朝堂上,只会被当作痴人妄语,甚至成为攻讦徐行、阻挠战事的武器。

  这封信,是章楶以边帅之尊、族兄之身,为徐行做的担保,是为这千载难逢的战机,叩响的惊堂木。

  “走!”顾千帆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再次发力疾驰。

  身后数骑紧随,马蹄声碎,踏碎一路月光,卷起漫天尘土,朝着潼关方向,拼命奔去。

  夜色苍茫,前程未卜。

  他只知,每快一刻,天都山上那份躁动便能早些平息;西夏那摇摇欲坠的国运,或许就能早一刻落定尘埃。

  风在呼啸,心在灼烧。

第124章 :血书惊圣

  延福宫东梢间的寝殿内,烛火已剪过两回。

  赵煦躺在榻上,睁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龙凤纹样。

  窗外月色透过薄纱,在地上铺开一片模糊的清辉。身侧的孟皇后呼吸均匀,已然入睡,他却毫无睡意。

  白日里那方西夏梁太后的玺印,在脑海中反复浮现。

  朱红的印泥,盘曲的篆文,“永镇西夏”四个字,像四根细针,扎在心头最疑窦处。

  赵煦翻了个身,丝被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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