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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126节

  她凝神细辨片刻,一直紧绷的肩颈终于微微松弛,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无碍了,这条命,总算是从阎王殿前拉回来了。”她说着,转身从旁边陶罐里倒出半碗温水,用木勺小心地舀起,一点点润湿徐行干裂的唇,又极耐心地喂下少许。

  呼延灼见状,心头大石落地,脸上顿时放出光来:“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魏前他们!”说罢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孙清歌叫住他,目光落在他后背甲胄缝隙处隐约渗出的暗红,“你的伤口又崩开了,待会儿自己来找我换药。”

  呼延灼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晓得了!”话音未落,人已旋风般冲出帐外。

  孙清歌摇摇头,这些沙场汉子,仿佛不知疼痛为何物的怪物。

  眼前这人如此,那呼延灼也是如此。

  那般重伤,常人怕是哀嚎都来不及,他们却还能提刀再战,甚至斩阵杀敌。

  若非亲眼所见,她定以为这是茶馆里说书先生编造的故事。

  她放下碗勺,又仔细查看了徐行左胸的箭创。

  痂壳已结得牢固,边缘未见红肿化脓的迹象,这才彻底安心。

  正待替他拢好衣襟,帐帘猛地被掀开,呼延灼去而复返,身后跟着魏前、铁狗等一大群汉子,黑压压涌了进来,个个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出去!”魏前反应极快,立刻转身,右臂一展,像堵墙似的拦住后面的人,“都退出去,头儿需要静养!”

  众人被他一喝,讪讪地停在原地,却都不肯走,只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回来!”孙清歌脸颊微热,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相处这些时日,她早不怕这些看似凶悍,实则憨直得可爱的军汉了,“我是在查看徐将军伤口,你们莫要想歪了!”

  “不会不会,”魏前赶忙摆手,嘴里应着,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心中暗忖:都贴身照料一个月了,想看便看呗,何须遮掩。

  “你……”孙清歌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羞恼,瞪了他一眼,“等你家头儿醒了,我定要告你一状。”

  “头儿何时能醒?”魏前浑不在意告状之事,只关心这个。

  “脉象已稳,想必快了,只是你们这许多人挤在这里,气息混浊,于病人康复不利……”她话未说完,榻上忽然有了动静。

  徐行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醒了?头儿醒了?”不知是谁先低呼出声,众人再也按捺不住,就要往前涌。

  “退后——都退后!”孙清歌急忙张开双臂,像护崽的母鸡般拦在榻前,“帐内气息本就不畅,你们围这么紧,徐将军如何喘气?”

  众人被她严厉的眼神一扫,这才意识到不妥,连忙又退开几步,直退到帐门边。

  却仍是一个个踮着脚,屏住呼吸,眼巴巴地望着榻上。

  徐行确实醒了。

  方才帐内的对话,他甚至隐约听进去了几句。

  只是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他感觉连转动眼珠都觉得费力。

  他静静地望着灰白色的帐顶,眼神有些空洞茫然。

  “徐将军,”孙清歌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问,“可觉得哪里不适?”

  徐行的眼珠缓缓转向她,喉咙费力地滚动了一下,吐出一个沙哑模糊的字:“累。”

  “失血过多,元气大损,乏力是正常的,往后好生将养,徐徐进补,能养回来。”孙清歌温声解释,又仔细问道,“左肩伤口处,可有灼痛、胀麻之感?”

  徐行没有回答,只是重新阖上了眼帘,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清醒已耗尽了他全部气力。

  “头儿——”呼延灼见状又急了,想上前,被孙清歌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你们都先出去吧,帐内留我一人照看即可,徐将军初醒,虚弱得很,需要清静。”孙清歌语气不容置疑。

  魏前点头,转身将仍不肯离去的兄弟们半推半劝地赶了出去。

  连闻讯赶来的范纯粹,也被客气的挡在了帐外。

  范纯粹望着眼前这群只听徐行号令的悍卒,也只能无奈摇头。

  连手持天子诏书、代行帅权的章楶都弹压不住他们,自己又能如何。

  如今西北五路兵权尽归这少年一身,往后的伐夏之路,究竟会走向何方,他心中亦无定数。

  翌日午时,范纯粹得到通传,徐行要见他。

  踏入弥漫着药草味的中军大帐,范纯粹看见徐行已被人搀着,半靠在榻上。

  少年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已恢复了清明,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晚辈与范相公,亦有一面之缘。”徐行先开口,声音低弱,却带着善意。

  范纯粹知道,他口中的“范相公”指的是自己的兄长范纯仁。

  这一面之缘,倒也并非客套。

  兄长信中曾略提过此事,不过那封信的主旨,却是劝他见好就收,急流勇退,莫要卷入官家与徐行这激进的君臣棋局之中。

  但范纯粹不这么想。

  父亲忧国忧民的遗风时刻萦绕心头,值此强国雪耻的关头,他岂能因惜身而退缩。

  “泾原路经略使范纯粹,见过徐帅。”范纯粹抱拳行礼。

  他今年四十有六,正是将领的黄金岁月。

  多年戍边生涯,早洗去了他身上过多的文人习气,此刻一身甲胄,更衬得他沉稳干练。

  “范帅请坐。”徐行微微颔首,又对侍立一旁的孙清歌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搬个凳子过来,才继续道,“晚辈年少孟浪,行事但凭一腔血勇,骤担此重任,实感力有未逮。往后诸多军务,还需范帅与诸位前辈鼎力帮衬。”

  “徐帅过谦了。”范纯粹在榻前胡凳上坐下,摇头道,“若徐帅这般功绩尚算孟浪,那我等戍边多年却寸功未立之辈,岂非虚掷光阴,愧对朝廷?”

  他话锋一转,直入正题,“徐帅既已苏醒,这伐夏兵事,自当由您主持。”

  “不知徐帅对接下来战局,有何安排?”

  他行事向来如此,犟骨直谏,不喜过多客套。

  “今早听他们说了个大概,诸多细节仍不明朗,正需范帅详解。”徐行缓声道。

  魏前他们禀报时,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夹杂太多个人情绪,且有一事始终让他悬心——徐宁所护送的十余万百姓,至今音讯全无。

  孙清歌一早就在他面前念叨了好几回,她那幼弟,也在那支队伍里。

  范纯粹略一沉吟,开始有条不紊地陈述:“宗泽将军率雄威军主力,与章楶章帅所部会师后,已兵围兴庆府,西夏梁太后遣使请降,愿去帝号,尊我大宋为宗主国,岁岁纳贡,章帅不敢自专,已六百里加急奏报朝廷,请旨定夺。”

  “其二,熙河路范育将军所部,被西夏大将野利荣阻于兰州城下,短时间内怕是难以攻下。”

  “而梁乞逋率十万大军退往凉州方向,并未回援兴庆府,其意图不明。”

  他一一分说当前各路军情,直到最后,也未曾提及那十余万百姓的下落。

  徐行静静听完,直接问道:“可有徐宁,及他所护送的十余万百姓消息?”

  范纯粹面色微凝,缓缓摇头:“宗将军早先曾派精干探马沿路搜寻,奈何漠北风沙酷烈,行军痕迹早已湮灭无存。”

  “如今又值盛夏,戈壁之中白日如炉,探马不敢深入,至今……尚无确切音讯。”

  一旁垂手侍立的孙清歌,闻言猛地咬住下唇,眼眶霎时红了,却强忍着没有出声。

  徐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

  他在孙清歌的搀扶下,努力坐直了些,对范纯粹道:“范帅,寻人之事,万不可弃,还请多派熟悉漠北地理的斥候,多方打探,活要见人,死……亦要寻得踪迹。”

  “至于西夏战事,”他语气转冷,“这小梁氏,倒还做着称臣纳贡、保全社稷的清秋大梦。”

  “这金银牛马,我大宋不会自取么?何须她双手奉上?”

  “请范帅转告章帅:西夏国,必灭,凡有条件之请降,一概不必理会。”

  “不受降?”范纯粹眉头微蹙,追问确认。

  “举国归附,自然可受,但必须是无条件归降,凡有附加条件者,皆不必与之多言。”徐行顿了顿,见范纯粹似有不解,又补充道,“此番灭夏,非仅亡其国号。”

  “我要亡其文字,易其衣冠,革其言语,使其子孙后世,皆与我华夏同。”

  要彻底消弭一个政权的威胁,无非两途:肉体的毁灭,或文化的融合。

  摆在眼前的西夏,也就这两条路。

  小梁氏还想保留国主体面,做那羁縻藩臣,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西夏,他灭定了。

  即便此刻赵煦亲临,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心。

  范纯粹若有所思,缓缓点头:“徐帅深谋,范某受教。”

  他随即问道,“如今我泾原路四万兵马屯于天都山,不知徐帅欲令我等向何处用兵?”

  “是西进解兰州之围,还是北上与章、宗二位将军会师,合围兴庆府?”

  当初章楶让他驻兵于此,以阻击粱乞逋部,如今粱乞逋部并未回援,章楶又没有新军令,他眼睁睁看着这灭国之功与他无缘,却是心急如焚。

  “先行北上,会师兴庆府。”徐行不假思索,“兰州已是弃子孤城,野利荣困守绝地,早晚必破,不必急于一时。”

  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北边辽国,近来可有动静?”

  “辽军主力仍在太原城下,具体战况,朝廷邸报亦未详述。”范纯粹思虑了一番又推测道,“太原乃天下坚城,城高池深,储备充足,辽军急切难下,战事想必仍在胶着。”

  太原坚城难克,或许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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