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208节
他久历宦海,眼光毒辣,自然能分辨徐行所言虚实。
此谋划深远,看似冒险,实则直指西北经略之根本。
尤其是听到那十万百姓多为熟悉当地水土的西夏旧民,其价值更非普通移民可比。
此举,确确实实是谋国之策,全无私念。
这份眼光与魄力,让他不得不暗自佩服。
“魏国公之意,是要章某在朝堂之上,主张对青唐用兵,接应徐宁,保全百姓,并……趁机巩固此寨?”章惇沉吟道,随即缓缓摇头,“难……眼下熙河路主力正西征宣化府,对阵梁乞逋大军,胜负未分,胶着不下。”
“且寒冬将至,若不能在入冬前解决梁乞逋,大军便需南撤凉州休整,待来年春暖再战。”
“此时,哪里还有余力分兵青唐?”
徐行心下一沉。
梁乞逋……西夏当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三路大军,十数万人马,围攻一月有余,竟还只拿下了一个凉州。
“或许……可与青唐国主阿里古交涉,令其约束邈川部众,放我军民北归?”章惇思忖片刻,提出另一条路。
“章相公,”徐行提醒道,“占据邈川的亚然家族首领温溪心,与青唐城阿里古乃是世仇。阿里古的命令,在邈川恐怕形同虚设,反而会适得其反。”
章惇恍然,青唐之事他确实知之甚少。
如此看来,外交途径希望渺茫。
他沉吟片刻,起身走到花厅门口,低声对候在外面的小厮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小厮领命匆匆而去。
“此事干系重大,兼涉军事外交,”章惇回身解释,“我已让人去请吕相过来一同商议。”
约莫一炷香后,吕惠卿便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显然是从家中被急召而来,外袍都只是随意披着。
一脚踏入花厅,看见端坐其中的徐行,他明显愣了一下,甚至退后半步,狐疑地看了看周围环境,确认这是章惇府邸无误,才重新走进来。
他在徐行下首坐下,脸上带着好奇与探究。
“魏国公?这……深夜相召,所为何事?”吕惠卿看看章惇,又看看徐行。
“为西北青唐之事,特来与两位相公商议。”徐行将事情原委又向吕惠卿复述一遍。
吕惠卿听罢,先是凝神思索,随即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光!
他是计相出身,对钱粮人口最是敏感。
十万熟悉西北水土的百姓,即便老弱妇孺居多,其潜力亦不可小觑,对于如今地广人稀,急需恢复生产的西夏故地意味着什么,他比章惇体会更深。
这几乎能省下朝廷数年移民实边的时间,大大加快西夏故地元气恢复。
然而,最初的激动过后,现实的困境同样清晰地横亘在眼前。
他眉头紧锁,与章惇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调兵……难。”吕惠卿缓缓吐出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或许……可考虑调范帅麾下两万雄威军前往接应?”
“宣化府乃攻城战,雄威军野战无敌,攻坚却非所长,与其在胭脂山下空耗,不如疾驰安陇寨,发挥其野战奔袭之长。”
徐行眼睛微亮,这正是他心中所想,只是涉及雄威军,他不好开口。
“不妥。”章惇却摇头否决,“我等远在汴京,万里之外,岂能如此草率决定前线大军动向?若我等诏令抵达时,正值宣化府决战关键时刻呢?”
“一着不慎,又生是非。”
吕惠卿点头赞同章惇的谨慎:“子厚所言极是。或许……可先礼后兵?遣一能言善辩、熟知边情的使者,持节前往邈川城,当面质问温溪心为何无故袭击我迷途的军民。”
“以我大宋新破西夏之兵威,他一个割据豪酋,未必敢彻底撕破脸皮。或可迫其退兵,开放通道。”
章惇沉吟,手指捻着短须:“先礼后兵,确是正理。纵不成功,也能探明其虚实态度,为后续决策铺路。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徐行,“魏国公,徐将军既已占据安陇寨,甚至……清理了城中番人。”
“此事之后,这安陇寨,我大宋是占,还是不占?”
“若占,以何名目?”
“若不占,又当如何处置?”
这确实又是一个问题。
占了,便是公然侵占藩属国土,反而可能促使青唐势力产生危机意识,从而一致对外;不占,屠城之后弃守,既显得怯懦,也可能留下后患。
吕惠卿也看向徐行,想听听这位捅出篓子的当事人,究竟作何打算。
徐行迎着两人的目光,沉默片刻,眼中陡然掠过一丝寒芒,斩钉截铁道:“焚寨!”
“青唐一隅,乃四战通衢之地。西出可通西域,南下可入吐蕃腹心,沿黄河可抵兴庆府,经扁都口可联河西走廊。”
“此地势,将来必为我大宋与西域、吐蕃往来之要冲。”
“青唐三山夹两河,地利险要,不归我朝,我心难安。”
“再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因此,安陇寨绝不可留给温溪心,令其将来凭此掣肘我军。”
“唯有付之一炬,彻底毁去其城防,既绝后患,亦表明我朝暂无久占之心,或可稍减青唐朝廷敌意。”
章惇与吕惠卿闻言,俱是心头一震。
焚寨!
好狠辣果决的手段!
但细细思量,在目前这局面下,或许真是最务实选择。
“若行焚寨之举……”吕惠卿缓缓道,“恐怕仅靠使者交涉,绝难令温溪心退让了。他必视此为奇耻大辱,倾力报复。届时,恐怕非得出兵接应不可。”
“然则出兵,又绕回原处……无兵可调,且恐陷入与青唐的长期纠缠。”章惇接口,眉头锁成“川”字。
大宋如今绝无能力,也绝无意愿在丰州、河西两线激战正酣之时,再开启第三条战线。
厅内一时陷入沉默。
徐行知道,自己能做的,该说的,已经到此为止。
剩下的,是这两位的事了。
他站起身,向章惇、吕惠卿拱手:“两位相公,徐某因京营清弊之事处置失当,现正奉旨休沐之中。
此事关乎十万生灵与边陲长远,徐某已然尽言,后续如何决策、如何施行,便全赖两位相公运筹了。”
他顿了顿,语气诚挚:“焚寨虽酷,却是断绝后患,以战止战之策。”
“然一切谋划,当以接回十万百姓为第一要义。”
“民为邦本,民安则边固。”
这句“民为邦本”,真切地打动了章惇与吕惠卿。
在他们自己心中,富国强兵、安民固边,始终是不曾动摇的初心。
两人不约而同地起身,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相送。
待徐行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花厅内重新剩下章惇与吕惠卿二人。
仆人换上新茶,水汽氤氲。
章惇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些感慨:“《论语》有云:君子和而不同。”
“徐怀松此人,行事作风,与我等迥异,有时甚至堪称偏激酷烈。然观其心迹,这份为民请命、为国拓边之志,倒真是……无可指摘。”
吕惠卿也笑了笑,接口道:“此子之才,眼光魄力,实不下于当年王韶,甚至犹有过之。”
“且其言其行,皆务实于国事,非苏轼之辈,空谈理想而乏实行之力。”
他话锋一转,带了些调侃,“说起才华,子厚,你真不打算将你那状元侄儿章子平调回京中来?若有他在,与徐怀松一内一外,一政一军,或能相得益彰。”
章惇脸上的感慨之色瞬间消失,转而蒙上一层淡淡的阴郁。
章衡章子平,他的族侄,却年长他十岁,嘉祐二年的状元。
那是他多年心中一根的刺。
当年自己进士及第,却因族侄高中状元,自觉屈居其下,赌气拒受敕命,弃官归乡。
两年后才重考得中,方踏入仕途。
这位侄儿,才华横溢,刚直更胜于他,且一向看不上他这位“激进空谈”的叔叔,曾书信直言指责他“不谙下情”。
两人可谓冰炭不同炉。
若让章衡回京,想到他任吏部流内铨判官时,便敢因三班院越权任用官员,与宰相发生争执。
当时一个绿袍小官,就敢与宰相争执,甚至闹到官家面前依旧不可能退让,最终逼着宰相认错,三班院受罚才罢休。
这般性子,他是万万不会招其回京的。
否则他将永无宁日。
“秀州挺好,”章惇面无表情地放下茶杯,“江南富庶,足以施展其才。京中……就不必了。”
他将话题拉回正事,神色恢复严肃:“徐怀松所言青唐之事,你枢密院先拟个条陈,详细分析利弊,呈送御前,探探官家口风。”
“切记,条陈之中,莫要提及徐怀松今夜来访之事,亦不必强调此乃其部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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