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275节
这凌辱士大夫的罪名一旦扣实,最好的结局也是被驱逐出府,若事情闹大,说不定真会有牢狱之灾。
他陪着章惇经历了熙宁、元祐年间的数次贬谪,颠沛流离,吃了不少苦头,好不容易等到主君东山再起,位极人臣,他也刚过上几月被人奉承的舒坦日子,哪里舍得离开这棵大树?
再说,往日里那些上门拜谒的官员,哪个不对他客气有加?
他却不知,也正是这些客套奉承,一点点养大了他的虚荣心。
“要不……老奴去开封府报案?就说有人扰乱门庭,诽谤主君,先把那盛御史弄走?”刘管事请示道。
他现在只想尽快将眼前的“麻烦”挪开。
章惇坐在书案后,闻言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挥了挥手:“让他写。”
刘管事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既然盛长柏敢将罪状直接书于我府门墙上,想来绝非空穴来风,手中必有实据。”章惇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况且,那石豫若真敢动义仓的灾粮,没有盛长柏这一出,本相也饶不了他。”
石豫此人,本就是安惇举荐,算是他这一系的外围。
此人胆大包天至此,已然触犯了底线,便是死了也活该。
“此时若强行驱赶盛长柏,反倒显得我们心虚气短,欲盖弥彰。”章惇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冰冷的茶水让他思绪愈发清晰,“说不定,那徐怀松就等着我们如此反应,后面还有别的招数等着。”
说一千道一万,事情的关键,终究在于“盗卖义粮”本身。
只要在义仓这件事上处置得当,那么“家门不肃”、“阍人跋扈”之类的指责,都只是细枝末节。
“你且去门外候着,”章惇吩咐道,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文书上,仿佛门外那些事与他无关。
“他什么时候写完了,你再来回报。”
“是……是。”刘管事喏喏应声,却并未立刻退下,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道:“主君,那石豫……毕竟是安惇安大人举荐的,此事……是否要先知会安大人一声?”
石豫还曾托人送过他一卷前朝的罗汉菩萨画像,他也知道,石豫能坐上庾司提举的位置,安惇出了不少力。
章惇翻阅文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帘微垂,眸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阴鸷。
不过因他低着头,刘管事并未察觉。
“是该通知。”章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意味,“百姓无小事,灾粮更是关乎社稷安危。”
“除了安惇,你再派人,去知会政事堂的几位相公,还有枢密院吕相、御史台安中丞……嗯,告诉他们,一个时辰后,垂拱殿议事。”
“此事,当立刻禀明官家,由官家圣裁。”
刘管事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自己多嘴了。
主君这是要将事情彻底公开,直接捅到御前。
这哪里是知会,分明是要将所有人都拉进来。
他脸上顿时露出惶恐的神色,讪讪地应了一声,躬着身子,倒退着出了书房。
待那略显慌乱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章惇才放下手中的文书,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揉着眉心,低声自语:“徐怀松啊徐怀松,你这心眼……可真是比针尖还小。”
“连我府里一个不长眼的下人,你都要借着盛长柏的手,一并算计进去。”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喟叹:“不过,这些人,近来也确实失了分寸,忘了自己的本分。”
“所以古人常说,骤贵易失态,难守平常心。”
那门房是他亡妻的远房族人,跟随他有些年头了。
这刘管事更是章家的家生子,当年一路贬谪,从京师到地方,再从地方到更偏远的军州,也算陪着吃了不少苦。
只是啊,有些人能共苦,却未必能同甘。
这并非他章惇刻薄寡恩、忘恩负义,实在是有些人自身器量不足,骤然得势便飘飘然,忘了自己是谁,失了敬畏与自知。
约莫又过了一刻钟,刘管事再次匆匆来报,声音依旧有些发紧:“主君,那盛御史……已经写完了,似乎正打算离开。”
章惇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身上家常的深色直裰,神情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沉肃与威仪。
“罪也书完了,百姓们也看够了,这场好戏,该轮到本相出场了。”
他迈步向外走去,步履沉稳。
刘管事看着他的背影,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门外,盛长柏刚将从国子监学子处借来的砚台归还,正躬身道谢。
而此时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甚至堵到了不远处的街角巷口,众人皆在低声议论盛长柏所写之事。
忽然,人群一阵骚动,有人低呼:“章相公!章相公出来了!”
盛长柏微微一怔,转过身,果然看见章惇在仆役的跟随下,正从容地踱步而来。
章惇并未立刻看他,而是径直走到那面写满墨字的墙壁前,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端详着上面的字迹,仿佛在欣赏什么法帖名画。
盛长柏定了定神,走上前去,在章惇身侧停下,深深一揖,“侍御史盛长柏,叩见章相公。事急从权,举止冒犯,玷污相府门墙,实乃万不得已,还望相公海涵,恕下官鲁莽之罪。”
他本以为章惇会像往日朝堂争论时那般,疾言厉色,甚至当场发作。
却不想,章惇闻言,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片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的品评道:“盛御史果然家学渊源,这一手颜体,筋骨兼备,笔力遒劲,写得好。”
盛长柏愣了一下,旋即肃容道:“章相谬赞。字体美丑,不过皮相外饰,不足挂齿。为官者,品德之高下,心术之正邪,方是根本。”
这话一出,围观众人暗暗吸气。
这已不只是骂墙上所写的石豫了,连带着将章惇也指了进去,无异于当面指责章惇治家不严、纵仆欺人。
章惇面色不变,反而微微颔首:“此言有理。只是不知,这话是盛御史的肺腑之言,还是魏国公平日的教诲?”
盛长柏不接他关于徐行的话头,直接指向左侧罗列的罪状,声音提高,带着激愤:“朝廷体恤百姓不易,为安置因坚壁清野而毁家纾难的黎民,特设义仓,拨付粮米,接济民生,此乃浩荡皇恩。”
“可如今,义仓之内,硕鼠横行,为官者监守自盗,将百姓的活命口粮视为私产,肆意贩卖,中饱私囊。”
“此辈行径,全然不顾国家危难和那外寇游走腹地之患。”
“长此以往,必失民望,动摇国本。”
“届时,朝廷威信何在?”
“若他日再有边患,需要百姓配合坚壁清野,谁还肯信朝廷,肯毁家赴难?”
“怕是宁愿赌一赌敌寇仁慈,也不愿再入这繁华的汴京城。”
周围百姓听得纷纷点头,面露忧色与愤慨。
章惇静静听完,脸上竟露出一丝赞许之色,他抚掌道:“不错……盛御史直言敢谏,心系国民,忠贞体国,实乃朝臣楷模。”
“若我大宋官员,皆能如盛御史这般恪尽职守、以民为本,何愁国事不兴,社稷不固?”
他话锋一转,指着墙上的字迹,对身后的刘管事吩咐道:“此字笔力雄健,风骨凛然,本相甚为欣赏。”
“去,命人在此墙之外,搭起一座遮风挡雨的竹廊。”
“廊内常备笔墨纸砚,再派人好生看护这面墙壁,不得损坏分毫。”
“今后,若再有百姓蒙冤受屈,告状无门,或是如盛御史这般有紧急民情上达而受阻者,皆可来此,提笔书写。”
“本相在此承诺,凡书写于此墙之冤屈,必将亲自过问,一查到底!”
他露出痛心疾首之相,朗声道“天下有冤,便是本相之过。”
“让他们写,本相巴不得他们大书特书,将一切不平之事,都曝于这青天白日之下!”
说罢,章惇转过身,对着周围百姓拱手一揖,朗声道:“诸位作证!自今日起,凡有急冤难诉、告求无门者,皆可来此竹廊之下,书其情状于此壁!我章惇,在此立誓,定为尔等主持公道,申雪冤屈。”
这一番举动,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又带着宰执应有的担当与气度。
盛长柏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之间,胸中那股愤懑之气竟消散不少,反倒生出一丝钦佩来。
墙外设廊,遮护字迹,备下笔墨,广开言路……这已不仅仅是处理眼前危机,更是借此机会,树立了一个“心系民瘼、从谏如流”的贤相形象。
“章相公为民请命,心系百姓,实乃我大宋之福啊!”
“章相公气度恢弘,真贤相也!”
“有盛御史这样的直臣,有章相公这样的贤相,那些蛀虫跑不了,安置点的百姓有救了!”
“盛御史白璧书罪,章相公设廊纳言,这必将是一段千古佳话!”
围观人群彻底被章惇的气度折服,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当然,其中也不乏有见识者,心中暗叹章惇手段老辣,瞬间反客为主,不仅化解了被动,更趁机大大提升了自己的声望。
“至于盛御史所书的恶仆之事,”章惇目光扫过一旁面如土色的刘管事,语气转淡,“此乃本相治家不严,驭下无方所致,是本相之过。相关人等,本相会依家法规矩,严加处置。”
他终究念及旧情,打算关起门来处理,给这两人留些体面。
到时候给予一笔钱财后逐出府去,也算全了主仆一场。
“相公处置家事,下官不敢置喙。”盛长柏立刻接口。
他本意就不在两个仆人身上,那不过是行事所需的“由头”罢了。
章惇点了点头,神色恢复严肃:“盛御史既然敢在此墙上书罪,言之凿凿,想来手中已有确凿证据。今日虽是旬休,然国事为重。”
“不如,就请盛御史带上证据,与本相一道入宫,面见陛下,陈明此事,请陛下圣裁决断,如何?”
“下官遵命,听凭章相公安排。”盛长柏躬身应道。
戏已演完,接下来便是真正的政务处理。
此事由官家亲自过问主持,他正求之不得。
章惇当即命刘管事备好车马,甚至邀请盛长柏与他同乘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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