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276节
车马辚辚,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向着皇城大内方向驶去。
不出半日,盛长柏“白璧书罪”,章惇“设廊纳言”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汴京的大街小巷,成了樊楼酒肆,茶馆勾栏中最热门的话题。
一个刚直不阿、为民请命,一个虚怀若谷、从善如流,被百姓津津乐道,俨然成了一桩彰显朝堂正气的美谈。
当于邵将外间舆情与章惇的反应详细禀报时,徐行不由失笑。
“姜还是老的辣啊。”他感叹道,“如此一来,二哥反倒成了‘抛砖引玉’的那块‘砖’,一番辛苦,最后却成就了章子厚‘虚怀纳谏、心系民瘼’的贤名。”
“经此一事,他这位宰相,在民间和士林中的声望,怕是又要涨上一大截了。”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思虑:“不过,世间万事,福祸相倚。”
“这名望,既是护身符,也是紧箍咒。”
“今日他当着汴京百姓立下有冤必申的承诺。往后,他的行事,就必须时时处处顾忌今日立下的人设。
若是将来,他做了与今日所言所行相悖之事,或是被人揭露出不那么光鲜的一面,那么今日收获的赞誉有多少,将来遭到的反噬就会有多猛烈。”
于邵小心地问道:“头儿,那是否需要我们在后面推波助澜,着重宣扬盛二爷,压一压章惇的风头?”
徐行摆了摆手:“不必刻意,据实传播即可。章惇毕竟是当朝宰相,如今他和二哥在这件事上被绑在了一块,一荣俱荣。”
“二哥的刚直之名已然立起,又得了面圣直陈的机会,怎么算都不吃亏。”
“强行去压章惇,反而落了下乘,显得我们气量狭小。”
他走到书案前,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转冷:“倒是你和顾千帆那边,要加把劲了。”
“戏唱完了,接下来该清算了。”
“那只用来儆猴的鸡,务必尽快揪出来。”
“若是让这只最关键的‘鸡’跑了,我们这番筹划,可就成了笑话。”
于邵神色一凛,躬身道:“头儿放心!如今汴京各处城门紧闭,全城封锁,周弘便是生了翅膀,也难飞出城去。皇城司与我们的弟兄正在全力搜捕,掘地三尺,也必将他拿获。”
第263章 :你的事发了!
外城西南角,一处不甚起眼的两进小院里。
周宏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焦躁地在屋内来回踱步,脚下的砖地都是他来来回回脚印子。
身上那平湖绸直裰,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口被汗水浸湿又干涸,留下白色的渍痕。
桌上摆着外室柳氏出门前为他准备的午膳——几样精致小菜,一壶温着的黄酒。
可他连筷子都没动一下,酒更是没沾唇。
他试图让自己静下来,拿起一本平日里附庸风雅的书籍,想借此来分散注意力。
可目光落在纸上,那些描绘汴京“八荒争凑,万国咸通”的字句,却扭曲成了义仓里堆积如山的粮袋,变成了差役们深夜搬运时沉闷的车轮声,最后幻化成皇城司狱中那些传闻里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
“不会的……不会出事的……”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石豫账目都做平了,数目也对得上……那些粮食,是从苏州补过来的,是周转……对,是周转!”
他试图用那套说辞来安抚自己,可掌心不断渗出的冷汗,还有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却出卖了他。
他走到窗边,小心地掀起厚重棉帘的一角,露出一条缝隙,向外窥视。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呼啸的寒风卷着残雪扫过地面。
这种寂静,比喧闹更让他心慌。
封城了,全城封锁,他现在就是瓮中之鳖。
虽然躲在这处外宅,柳氏也足够小心,可皇城司……那些鹰犬的鼻子比狗还灵。
还有米铺掌柜被抓了,能扛多久?
皇城司的那些刑讯手段早有耳闻,他光是听闻就已腿软。
万一对方扛不住,全都供出来……或者,石豫那边为了自保,先把他抛出来当替罪羊?
纷乱的念头像无数只毒蚁啃噬着他。
当初怎么就掺和进这掉脑袋的买卖里?
是了,是那令人眼红的暴利。
两浙路一石大米收只要两百八十文,在两浙路卖三百六十文,可如今的汴京却可以卖九百文,一千文。
他们用两浙路的粮去填义仓,又从汴京义仓拿粮出来卖,中间还省去了贩运的损耗,两百八变一千,这是接近三倍的利润,谁都要眼红铤而走险。
“吱呀——”
院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在周宏耳中不啻于惊雷。
他顺手抄起了桌边一只铜烛台,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通往内室的门帘。
脚步声轻盈而熟悉,是柳氏。
周宏略微松了口气。
柳氏掀帘进来,手中挎着个菜篮,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惊惶。
她看到周宏手持烛台模样,吓了一跳,随即急忙放下篮子,快步上前:“官人!是我!”
“外面……外面怎么样了?”周宏丢开烛台,抓住柳氏的手臂,力气大得让她蹙眉。
柳氏吸了口气,低声道:“出大事了,官人!满城都在传!侍御史盛长柏,今日一早,跑到章惇章相公的府门外,用墨笔在墙上写字,告发义仓盗粮的大案!说得有鼻子有眼,连……连石豫石大人的名字,还有官人的名字,都写在上面了!”
周宏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抓住柳氏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踉跄后退,若不是扶住桌角,几乎瘫软在地。
“还有呢?”他声音嘶哑,如同破旧风箱。
“后来章相公出来了,非但没怪罪,反而夸盛御史字写得好,还……还命人在那墙外搭竹廊,备笔墨,说往后百姓有冤屈都可以去写,他亲自过问!”柳氏快速说着,“然后,章相公就请盛御史一起,坐车往皇宫里去了,说是要立刻面见官家。”
“进宫了……面圣……”周宏脸色灰败,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事情不仅捅破了天,还直接捅到了官家面前。
完了,全完了。
封城之下,他能躲多久?
一天?两天?
皇城司掘地三尺之下,这外宅又能瞒几时?
石豫呢?
他现在怕是自身难保,还会管他周宏的死活吗?
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回溯整个链条。
除了石豫,还有谁?
对,市易司!
最初牵线搭桥,就是市易司的一个姓崔的勾当官。
当时他还觉得,有市易司的人参与,更显“稳妥”,还能为明年丝路行商提供些许便利。
可如今想来,市易司怕是指望不上了。
要是先前的靠山还在就好了,如今刘挚身死,梁焘被贬,之前可为他乘凉的大树,现在皆已倒地。
旧党被罢,新党归来,这人脉网络、利益勾连,哪里是短短几个月就能重新搭建的,没有几年时间,根本不可能打入中枢之中。
左思右想,现在唯有指望石豫了。
“石豫……石大人……你一定要顶住啊!”周宏双手合十,对着虚空拜着,面上尽是祈求之色,哪还有半分往日周家少东家的风流倜傥。
“你答应过的……账目是平的,粮食有来处……你是官,你有靠山,你跟安枢密、跟章相说得上话……求求你,把这事按下去,千万得按下去啊!”
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石豫的后手和人脉上,尽管这希望在他看来渺茫得如同风中之烛。
与周宏的惶惶不可终日不同,位于汴京内城的提举常平司衙门内,却是一番忙碌景象。
公廨宽敞明亮,炭盆烧得正旺,身着青色或绿色官袍的吏员们抱着卷宗文书穿梭往来,算盘珠子的噼啪作响,偶尔还有官员低声交谈声充斥其间。
提举官石豫,正端坐在自己的公案之后,埋首于一堆关于粮食漕运的文书。
汴京的运河冰封了,这漕运可没停,毕竟大宋的运河长着呢,甚至比之往常还要忙碌。
提举常平司需要计算并规整出汴京解封之后要从其余仓储运送多少粮食过来,多少走漕运,多少又可走路运,沿途损耗等诸多事务。
石豫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细长而有神,正专注地核对着账目数字,不时提笔批注。
从外表看,这是一位勤于王事、精于业务的能吏。
谁也难以将眼前之人,与盗卖义仓灾粮的贪官联系起来。
“石提举,这是广济河一段漕司送来的粮食运输复核呈报,请您过目。”一名主簿将一份文书放在案头。
石豫头也不抬,“嗯”了一声,随手翻看,笔尖飞快地划过几个数字,批了个“准,依例处置”。
处理这类日常公务,他早已驾轻就熟。
他将呈报递给对方,可当他抬起头看向对方,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似乎有些异样。
石豫心中微沉,面上不动声色,正要开口探寻,对方却告罪一声直接转身离开。
他皱眉扫视,发现衙门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异样。
其中一些属官也会用那种难以言喻目光瞥他,与他对视后,又迅速低下头去,假装忙碌。
交头接耳的声音似乎比平日多了些,当他目光扫过时,又立刻噤声。
上一篇:大乾顶流:逃婚驸马爷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