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娶盛明兰 第278节
那等蠢货死不足惜,自有国法昭昭。
但安惇不同,他是真正的股肱,是推行新政不可或缺的臂膀,他必须力保。
若连安惇都保不住,何人愿意真心跟随,他章惇在这朝堂之上,岂不是也要渐渐沦为徐行那般孤臣?
安惇自然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与维护之心,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贯的刚直与自信:“章相,我之为人,你岂不知?”
“岂是那等被黄白之物污浊心志之人?”
他安惇所求,是辅佐明君、匡扶社稷、革新积弊,志向在此,心境在此,那些贪赃枉法的腌臜勾当,如何能入他眼?
从某种层面上说,他与章惇是同类人——能打动他们的,绝非金银财帛。
“如此自然最好。”章惇点了点头,但眉头并未舒展,“不过,仍需谨慎行事。稍后宫家问询,此事你我但依朝廷法度、常理公议即可,不必过于激进,亦不必刻意回护石豫,以免授人以柄。”
他担心的是徐行醉翁之意不在酒,石豫或许只是引子。
安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章相之意,是怀疑徐怀松意欲借此案构陷于我?”
他自问与徐行虽政见时有不同,但冲突远不及李清臣、黄履等人激烈。
徐行为何要突然搅动风雨,针对自己?
“构陷于你倒未必。”章惇目光深远,望向阴沉的天空,“老夫所虑,他的用意在变法之道。”
“他对王荆公诸多新法,颇有微词,态度较之许将等人更为抵触。”
“近来他与苏轼等人往来密切,怕是多少受了苏子瞻那套论调的影响。”
他身为宰执,所思所虑自是全局。
安惇听后,若有所思。
如今朝堂上,力主推动新法的,正是他们这一派。
邓润甫、安焘等人虽为新党,却相对保守,对新法多持审慎或反对意见。
而从上次大朝会徐行力主“休养生息”的表现来看,其倾向确实越发靠近保守一派。
借打击石豫,来打击新法密切相关的仓储、钱粮制度改革,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毕竟,义仓、常平仓、广惠仓这“三仓”,实乃诸多新法,尤其是青苗、市易等法的运作基础与物资保障。
三仓稳,则新法推行的底气足;三仓若被证明漏洞百出、蠹虫横行,那么反对新法者便有了极好的攻击口实。
此事关乎变法大局,容不得他们不多加警惕。
就在这时,两人见内侍省押班梁从政步履匆匆踏入院中,目光寻到他们,便径直走来。
“暂不多想了,”章惇低声道,“且先应对眼前。”
他整理了一下袍袖,恢复了平日威严。
“章相公,安枢密,”梁从政走近,恭敬行礼,“陛下口谕,召二位即刻前往垂拱殿议事。”
他略微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二人,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吕相、苏相等诸位相公已到了。”
“陛下……雷霆震怒。”
章惇瞳孔微缩,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有劳梁押班。”
他抬手虚引,与安惇交换了一个眼神。
“雷霆震怒”四字,已明白无误地传递了官家此刻的态度——此事绝不会轻易揭过,甚至可能牵连甚广。
安惇作为石豫的举荐者,首当其冲。
两人随着梁从政,向着皇宫深处快步而去。
寒风凛冽,吹动两人官袍下摆。
垂拱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殿外灰色的天空。
赵煦高坐御榻之上,年轻的面孔罩着一层寒霜,视线扫过下方肃立的诸位重臣时,锐利如刀,尤其在掠过安惇时,停顿了一瞬,那其中的冷意,让安惇脊背微微发凉。
章惇快速扫视殿内,除了盛长柏,三班议朝的重臣已都到齐。
人人面色凝重,呼吸都放得轻缓。
“都到齐了,”赵煦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语调不高,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那便都来议一议,在朕眼皮子底下,义仓两万石救命粮,是如何被蛀空盗卖的吧。”
他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皇城司都知雷敬,“雷敬,将皇城司昨夜查获的口供,给朕的这些肱股之臣们都瞧瞧,看看他们精心选拔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此事皇城司一早就密报了上来,若非想看看徐行准备的这场戏能唱出什么效果,他也不会按捺怒火等到此刻。
戏,倒是出好戏,自此以后,他大宋朝廷明面上多了个“贤相”与“直臣”。
但戏台下的烂疮,触目惊心!
雷敬躬身,将一叠厚厚的供词文书,首先递给了为首的章惇。
章惇接过,快速翻阅。
他之前只看过盛长柏书写的出粮记录,此刻再看这些连夜审讯得来的详细口供,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时间、地点、人物、具体数目、分赃比例……清清楚楚,无可辩驳。
徐行要么不出手,出手便绝不会留余地。
他看完,面色沉凝地递给身旁的吕惠卿。
吕惠卿翻阅时,眉头越皱越紧。
接着是苏轼、李清臣……文书在重臣们手中无声传递。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复杂万分,惊怒、凝重、狐疑、乃至一丝寒意,交织在一起。
“两万余石!”赵煦猛地开口,声音陡然拔高,打破了沉默。
他一改往日作风,罕见的主动开口,“城外安置点,数万百姓靠朝廷每日两碗稀粥吊命!
就在这等关头,还有人敢将手伸进他们的活命粮里!诸位爱卿,”他的目光逐一刺过殿中众臣,“你们就不怕激起民变,不怕那些没有活路的百姓,有朝一日砸了你们的暖阁公廨,掀了朕这垂拱殿?!”
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赵煦的目光最终牢牢锁定了安惇,语气森然:“安卿,朕来问你,当年孟夫子与齐宣王所论的‘君臣之道’,其要义为何?”
安惇心头一凛,知道这场风暴的中心已然指向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出列一步,躬身作揖:“回陛下,孟子有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背得熟。”赵煦冷笑一声,步步紧逼,“那朕再来问你,自朕亲政以来,可曾亏待过你安惇半分?”
“可曾视你如土芥犬马?”
“陛下天恩浩荡,亲政以来,广开言路,励精图治,开拓疆土,抚恤黎民,实乃仁德英明之君,待臣等更如股肱腹心,臣等感激涕零,唯有竭诚以报。”安惇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英明?仁德?朕当不起!”赵煦猛地一挥袖,否定了安惇的话,声音里充满了失望,“朕若真是英明仁德之君,朝中又何来石豫这等贼子?”
“又何须盛御史,行那白壁书罪的非常之举,才能将这腌臜事捅到朕的眼前?”
“既然如此,想来朕亦非贤君,尔等……哼哼,也称不得贤臣良相?”
“臣等惶恐!陛下息怒!”
殿内众臣闻言,齐齐躬身,口称惶恐。
第265章 :制衡
赵煦如此直言自污,已不是简单的敲打了。
“惶恐?”赵煦从御榻上霍然站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众人低垂的头颅,“你们惶恐什么?真正该惶恐的,是城外那数万在帐内瑟瑟发抖的老弱妇孺;是京营那些刚刚招募、家小皆在安置点的新兵;是城头上泼水冻墙,手掌皲裂的民夫!”
他越说越激愤,一拳重重砸在御案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惊得众人浑身一颤。
“六万老弱!”
“你们可知这背后,关联着多少青壮百姓?你们可知如今我汴京城内,可战之兵实数几何?!”赵煦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一十一万三千余人!这其中,有多少人的父母妻儿,此刻正靠着义仓粥粮苟延残喘?”
“若是民变骤起,这些家园被毁,亲人濒死的青壮怒火,足以烧了朕这垂拱殿,也烧光你们的公廨宅邸!”
这才是赵煦真正暴怒的根源,而非简单对贪腐的痛恨。
朝廷为了安置这些流民,殚精竭虑,如履薄冰——借苏轼清望安抚人心,借京营募兵吸收青壮,组织民夫加固城防,拨款修补屋舍、清理道路……所做的一切,核心都是为了“稳定”二字。
这二十万流民,处理得好,可成为城防力量;可若处理不好,便是足以倾覆社稷的滔天洪水。
石豫这伙人盗卖的,哪里是粮食?
他们是在挖他赵宋江山的墙脚,是在他龙椅之下堆放干柴!
莫说两万石,便是一石灾粮未曾落到灾民口中,在他看来,都是罪无可赦!
“朕今日,再告诉你们一句话!”赵煦喘了口气,目光冰冷地扫过众人,“孟子那君臣相视之道,放在君与民之间,同样适用!”
他一字一顿,如同金铁交鸣:“君视民如草芥,则民视君为寇仇!”
“待到他日百姓视朕为寇仇之时,尔等这些贤相、忠臣,在史笔和万民口中,便都成了助纣为虐的奸臣、逆臣。”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这番话的份量太重了。
连一向沉稳的吕惠卿,眼角都微微抽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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