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编造神话,从七星续命开始 第179节
扶苏走进麒麟殿,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冯劫,没有看站在百官最前面的李斯,也没有看缩在殿角的赵高。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龙椅上的嬴政脸上,然后他停在大殿正中央。
冯劫趴在地上,余光扫到那双旧靴停在自己身侧不到一尺的位置。
他抬起头,四目相对。
扶苏低头看着他没有愤怒也没有不屑,那双眼睛出奇的平静。
冯劫的嘴唇张了一下,脑子里准备好的措辞全忘了,那不是半年前他见过的那个大公子。
大殿安静的能听到殿外旗幡被风吹动的声音。
扶苏开口了。
“冯大夫……”
声音不高,但殿内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楚。
“你方才说的那些泥腿子和匠人……”
扶苏停了一下。
“我在上郡半年,就是跟这些人一起吃,一起住,一起守的长城。”
冯劫吃了一惊。
赵高摩挲拂尘的手指停住了。
李斯睁开了眼。
赵正端着碗靠在殿柱上,嘴角微动。
嬴政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但他的手从扶手上松开了。
扶苏的目光从冯劫脸上移开,扫过整个朝堂。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所以我倒想请教冯大夫一句……”
第134章 大秦的盾,何须你们来定规矩!
“冯大夫,我问你。”
扶苏往前走了一步,旧靴的靴尖蹭过冯劫的笏板,将那象牙笏板拨的歪向一旁。
“你刚才说太学里有铁匠的儿子,有屠户,有沛县亭长,说他们出身卑微来路不清。”
扶苏停在冯劫面前三尺。
“那我再问你,大秦的秦弩,是谁造的。”
冯劫嘴唇动了动,“少府的匠人。”
“匠人的爹是谁。”
冯劫一时说不出话。
“铁匠。”
扶苏的话音落地,冯劫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大秦的城墙,是谁修的。”
冯劫咽了口唾沫,“征发的民夫。”
“民夫的爹呢。”
冯劫的额角渗出冷汗,他答不上来,因为无论如何作答,都绕不开那三个字。
泥腿子。
扶苏没有等他。
他伸手解下腰间的水囊,那只皮囊被风沙磨的泛白,从上郡一路背到咸阳。
内里虽空,囊壁上却还沾着黄土的痕迹。
扶苏将水囊举到冯劫眼前,随即手臂一扬,朝前扔了出去。
水囊越过冯劫的头顶,砸在他身后的青铜案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满殿文武的视线,都随着那只水囊移动。
“我在长城脚下待了半年。”
扶苏的嗓音没有刻意拔高,却沉甸甸的落入殿中每个人的耳廓。
“喝的是边民挖的井水,吃的是戍卒家眷从口粮里省出来的粟面饼。”
他转过身,那双被风沙磨砺的粗糙的手指,朝着朝堂上的文臣遥遥一指。
“我走的时候,官道两旁站满了人,没有人跪地磕头,也没有人山呼殿下,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把粗粝的饼子往我马鞍的行囊里塞。”
扶苏停顿片刻,目光越过冯劫,落在他身后那三个一同跪地的博士官身上。
“冯大夫,你说他们是泥腿子。”
扶苏的腰杆挺的笔直,嗓音反而低沉下去,那股压抑的力度却更能穿透人心。
“可大秦的长城,是这些泥腿子用肩膀扛着石头垒起来的,大秦的秋粮,是这些泥腿子弯着腰种出来的,大秦的铁矿,是这些泥腿子钻进不见天日的矿洞里,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他的手指转向冯劫身上那件裁剪考究的朝服。
“冯大夫这件衣裳,又是哪个泥腿子的婆娘,熬着油灯织出来的。”
冯劫的脸一直涨红到脖颈根。
他想开口辩驳,嘴唇却只开合了两次,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祖宗之法,礼法规制,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无数的道理堵在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扶苏刚才那番话,根本不是在跟他辩经,而是一层一层的,在剥他身上那件叫体面的外衣。
你嫌弃那些人出身卑贱,可你口中的食,身上的衣,哪一样不是出自他们之手。
这样的话,由一个当真在长城上与兵卒同吃同住了半年的皇长子说出来,整个朝堂,无人能接。
殿侧的李斯,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没料到,扶苏会用这种方式破局。
不谈经义,不辩法理,直接站到了常理人情的最高处,把冯劫逼入绝路。
李斯的右手从笏板上挪开,向班列外迈出半步。
“殿下所言,自有其理。”
李斯一开口,语速徐缓,那腔调却带出一股寒气,让殿内的气氛都冷了下来。
“但臣要说的,并非黔首的优劣。”
他朝着御座上的嬴政深施一礼,话语是精心打磨过的。
“太学里龙蛇混杂,殿下万金之躯,倘若有人心怀叵测,而殿下又孤身在外,无禁军拱卫……”
他的话在这里打住了。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他要把议题从黔首出身,引向皇子安危。
这一手,殿角的赵高也在等着。
赵高的右手在拂尘柄上摩挲了一下,正准备给那两个早就安排好的人递出讯号。
赵正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碗沿与殿柱轻轻一磕,发出一声清响。
赵正睁开眼,唇角牵动,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依丞相大人的意思,是大秦的国祚存续,还不及大公子个人的安危重要了。”
李斯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
赵正从殿柱旁站直了身体,手里那碗水端的平稳无波,他朝李斯的方向走了两步,视线却越过他,落在殿顶的藻井上。
“丞相说,太学里龙蛇混杂。”
赵正的嗓音透着一股懒散,那腔调很随意,就是在跟人闲话家常。
“那本座倒想请教丞相,太学里出来的百炼钢刀,秦弩在三十步外都射不穿的胸甲,格物司改良的冶炼之法,这些东西,究竟是龙,还是蛇。”
李斯没有应声。
赵正转过身,面向嬴政,手中的碗底朝着御案的方向轻轻一扬。
嬴政领会了他的意图,目光转回到扶苏身上。
扶苏承接住了那道目光。
他再无迟疑,右手按上腰间那把从上郡带回来的旧剑。
剑鞘的漆皮剥落了大半,剑柄的丝带也已磨损起毛。
他握柄抽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