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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398节

几分钟后,林育蓉合上了文件夹,指节在牛皮纸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抬起头,林育蓉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目光投向窗外。院子里有一棵老樟树,枝叶茂密,在烈日下撑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绿荫,几只知了藏在里面,吱呀吱呀地叫着。

"都停一下。"林育蓉开口了

祠堂里彻底安静下来,连报务员都暂时停下手,抬起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清瘦的脸上。

林育蓉没看他们,手指点了点放在桌角的文件夹。

“西南,出事了。廖耀湘的兵团,垮了。

就这么平淡的一句,却让祠堂里的空气瞬间凝住。

参谋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惊愕表情。廖耀湘?那个名头很大的留法军官?他带着兵团进西南才多久?怎么就.…..垮了?

“垮得很彻底,"林育蓉继续说道,“被桂系的白崇禧,联合滇军的龙云、卢汉,抄了后路,打散了编制。贵阳不稳,昆明也动了心思。

刘亚楼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白崇禧.…….这一手,真是又准又狠。廖耀湘一头扎进云南,后防空虚,被他抓了个正着。”只是没想到,三十万人马,崩得这么快。这白健生,不光会守,进攻也这么毒辣。

“滇军那边也不意外,"一个负责情报梳理的年轻参谋插话,他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龙云、卢汉那些人,本来就是地头蛇。看中央军势头不对,桂系又给了杆子,自然顺杆爬,先把自家地盘捂紧再说。西南这下,成桂系和滇军搭台唱戏了。

林育蓉听着,等众人讲完后,他继续开口道:“白崇禧要的,不只是出一口气,或者抢几块地盘。他是看准了时机。东边、北边,我军牵制了中央军主力,他西边没有后顾之忧。吃掉廖耀湘,吞下黔西南,勾连滇省,一块进可攻、退可守的地盘就成形了。有了这个根基,无论是对重庆,还是……对以后,他说话的分量就重了。

“更麻烦的是,桂系的兵,比我们现在对付的这些中央军,要难打一些。”

这句话的分量,在场的人都懂。他们和中央军各派系交手多年,对方山头林立、互相掣肘、士气起伏的毛病,早就摸透了。很多仗,打到一定程度,敌人自己就乱了。

但桂军,尤其是白崇禧亲手带出来的那几个军,不一样。韧劲足,战术刁钻,尤其擅长山地转进。现在他们刚打了一个空前的大胜仗,缴获丰盈,地盘扩张,正是气势最盛、消化能力最强的时候。

如果真让白崇禧在西南站稳了脚跟,把滇军和地方势力梳理整合完毕,将来必然是一块极其难啃的骨头,要付出的代价,恐怕就远不是现在能比的了。

刘亚楼听到这句话,看了林育蓉一眼,然后当即开口道:“司令员的判断是对的。时间不在我们这边。杭州这里,不能再按原计划慢慢磨了。

林育蓉微微领首:“杜聿明已经是强弩之末,城里人心惶惶,他撑不了多久。之所以还能维持,靠的是残存的工事,和我们不想在巷战里付出太大代价的考虑。但现在,这个代价,必须重新权衡了。

不再坐着,林育蓉站起身,向面前的众人讲道:“上海的后勤中心作用发挥的很好,汽油、炮弹,粮食,各种物资。北边太原的厂子,也没闲着,新的装备正一车皮一车皮往南运。杜聿明城里还有什么?残缺的师、旅,士气低落的兵,还有多少能响的炮?民心早就不在他那边了。”

“所以,原定的总攻准备时间,缩短。各部队立即进入最后检查阶段,弹药补给,装备检修,人员动员,都要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攻击发起时间,

看了一眼腕上那块旧表,林育蓉下达了命令:“定在七十二小时后的清晨。具体方案,参谋处立刻根据现有部署调整,重点突出突然性和纵深突破能力,避免逐屋争夺。我们要的是一座完整的杭州,但前提是必须尽快拿下它。

"是!!!"众人闻言大声回应道

还有,"林育蓉补充道,“将我们对西南局势的研判,以及杭州作战计划的调整,立即上报中央和前委。

“是!

不管重新忙碌起来的作战室,林育蓉重新坐回藤椅,拿起那份关于西南的绝密文件夹,又仔细看了一遍。窗外的知了还在叫,阳光略微西斜,光斑爬上了墙壁。

放下文件夹,林育蓉端起桌上那个属于自己的茶缸,喝了一口水。

杭州必须尽快解决。然后呢?桂系的旗帜,或许很快就要插到湘江边上去了。时间,果然是最严酷的裁判,也是最好的武器。白崇禧用了一次,他林育蓉,现在也得用了。

第二八六章:杭州黎明

一九三九年七月二十日 杭州

杭州城东,钱塘江拐弯处的七堡镇外,那片芦苇荡长得真是疯了。

七月底的芦苇,绿得发黑,密得透不过风,杆子比人还高,厚厚实实地挤在一起,像一堵没有尽头的绿墙。

下午的日头毒得很,江边蒸腾起来的水汽混着烂泥和腐草的味道,糊在人脸上,黏腻腻的。只有藏在苇秆深处的知了,还在拼了命地嘶叫,声音拉得又长又尖,听得人耳朵不爽。

苇荡紧外边,是条被车轮和烂泥糟践得不成样子的土路。

路那头,不到两里地,就是杭州外廓防线一个不起眼的豁口--一段土围墙,被前些日子的炮火啃掉了半截,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的牙齿。

墙后头,能瞅见几排低矮民房的屋顶,黑黢黢的,再远些,是城里楼房模糊的轮廓,在热浪里晃晃悠悠。按说,这地方属于国军暂编第62师的防区,往常这时候,总能看见游动的哨兵影子,听见民夫抬木头的吆喝,或者闻见炊事班那边飘过来的、寡淡的米汤味儿。

可今天邪了门了,静得出奇。

苇荡深处,几根特别粗壮的秆子被极小心地拨开一条缝。一双眼睛贴在缝隙后头,眼白布满了血丝,一眨不眨,死死盯住那段残墙。

眼睛的主人,大伙儿都叫他老周,东野某纵队侦察营里拔尖儿的老杆子,山东兵,脸上那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嵌满了江南水网地带特有的泥垢,洗都洗不掉。

老周保持这个鬼一样的姿势,快半个钟头了。外面的迷彩服早就被汗浸得能拧出水,紧巴巴地贴在脊梁上,汗水顺着眉骨往下淌,流进眼角,蜇得生疼,他也只是极慢、极慢地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什么。

老周身边还猫着两个人。一个叫伍铮,河南兵,是老周的老搭档了。另一个是老赵,拿着步话机,负责通讯工作。

“老周,瞅半天了,鬼影子都没一个.…该不会,都他娘撒丫子跑了吧?"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旁的伍铮开口问道。

老周没吭气。干侦察这行当,年头久了,有时候,啥也瞅不见比看见啥更让人心里头发毛。三天前他摸到这一带,对面可不是这光景。

墙上人影晃来晃去,机枪巢那黑窟窿似的射击孔,明明白白对着外头,隔一会儿就能听见当官的粗着嗓子骂娘,当兵的有气无力地应地着。现在呢?死寂。连平时在墙头上懒洋洋晒太阳的野狗,都不知道钻哪个旮旯去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老周的眼珠子转得极慢,像用最细的砂纸打磨物件,从残墙豁牙似的垛口,移到墙根下那片被无数双脚踩得硬邦邦的开阔地,再挪到围墙拐角一处半塌的砖房。

一寸一寸,筛过去.

忽然,老周眼皮子猛一跳。

砖房那塌了半边的断墙后头,有一点光,极弱,闪了一下,立马就没了。不是碎玻璃的反光,也不是烂铁皮,那感觉……更像是望远镜镜片,或者钢盔的边沿,在极其缓慢地挪动时,不小心蹭到了那么一丝天光。

有人。而且藏得他娘的挺刁。

不止这一处。土墙一道不起眼的裂缝后头,老周又逮着半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蜷缩着,跟墙皮一个颜色,半天不动弹。那也是个活人,穿着灰黄军装,几乎和土墙长在一块了。

老周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不是没人,是人都他娘藏起来了。藏在明面的工事后头和废墟的阴影里,以及所有能猫着的地方。这不是放松警惕,这味儿不对。这是收拳头,是潜伏,是老猎户蹲在陷阱边上,连喘气都放轻了,就等着猎物自己撞上来。

“老赵,"想到这里,老周开口,“给老家发报,密码'泥鳅”。

老赵愣了一下。“泥鳅"?出发前约定的暗语里,这个意思是“发现敌军异常收缩潜伏,疑似要动弹,但面儿上静得吓人”。

“老周,不再瞧瞧?兴许就是换防,或者……”"

"发。"老周截断老赵的话头,用非常笃定的语气回应道,“把坐标报准了。再加一句:墙根有暗堡,数目摸不清,全是哑巴状态。A FH.

老赵不再啰嗦,麻利地调频,手指头在电键上快速敲打起来,嘀嘀嗒嗒的微响,瞬间就被苇叶子摩挲的沙沙声和知了的聒噪吞没了。

老周继续盯着。目光越过土墙,往更深的巷子里钻。那些民房的破窗户后面,是不是也有人影?晃了一下,又看不清。但一种直觉,一种在子弹缝里钻了十几年、对危险近乎本能的嗅探,让他后脖颈的汗毛悄悄立了起来。

太静了。静得反常。就像夏天暴雨砸下来前那一刹那,连风都死了。

老周想起出发前,连长拍着他肩膀说的话:“老周,这回不一样。林总那头紧盯着杭州,总攻的锣鼓点,怕是要往前赶。你们是队伍的眼睛,是耳朵,最后再给我摸一遍,尤其是杜聿明那老小子可能留着溜号的缝儿。别光数他人头、枪口,你得看气。一支队伍是打算死磕到底,还是琢磨着脚底抹油,那股气,它不一样。

现在,老周觉出这股气了。对面那片死寂里透出来的,不是顽抗到底的凶悍,也不是泄了气的疲沓,而是一种压着的、绷紧的、说不清什么时候就会砰一下炸开,或者嗤一下漏光了的邪门气氛。

就好像一根拉到极限、眼看就要崩断的弓弦,又像堆泼了火油、就差个火星子的干柴垛。

伍铮轻轻碰碰老周的胳膊,手指头往天上指了指。

老周抬眼。日头已经明显偏西了,光线软和下来,给远处杭州城的轮廓镶了道毛茸茸的金边。时候不早了。按计划,总攻发起前至少一个钟头,他们就得撒回长。

"老周,咱回吧?"伍铮小声问,“报也发出去了。

老周没动。他还想再抠出点实在东西。杜聿明要是真想跑,往哪儿钻?往西南,奔富阳、桐庐那头钻山沟?还是往东南,去宁波,调集商船走海路.…

就在这当口,土墙后头,传来一点动静。轻得很,几乎被知了叫盖过去了。不是人声,像是铁家伙轻轻磕碰了一下,又像是沉甸甸的麻袋被小心翼翼地撂在地上。

紧接着,围墙拐角那砖房后头,几条人影极快地闪了一下,猫着腰,抬着个什么东西,嗖一下就蹿进更深的巷子,没影了。抬的东西看着不轻,看那架势,像是箱子,或者……弹药箱?伤员?

撤退前收拾家当?还是单纯的阵地里头倒腾?

老周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得靠得更近点,看得再真着点。可前面那片开阔地,光秃秃的,这会儿过去,跟活靶子没两样。

老周眼珠子往右边一扫。那边有片乱坟岗子,地势稍高,荒草长得有半人深,几棵歪脖子树底下,散着些没人管的土包包。从那儿望过去,视角兴许能好些,可也他娘的更显眼。

赌一把?

心中一边思索着,老周瞅了瞅伍铮和老赵。伍铮年轻,眼里有股子想试试的冲动,可也藏不住怕。老赵抱着电台,脸上没啥表情,就等他一句话。

"伍铮,跟我去那边坟地瞅一眼。老赵,你钉死在这儿,电台别出声,除非我打信号或者枪响了,否则甭动。

“老周,那也太悬了!"伍铮脱口而出。

“悬也得去。"老周开始检查家伙,把勒得发麻的绑腿松了松,“不闹明白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总攻的时候,咱们的同志就得拿命去试路。走。

俩人像两条在泥水里泡惯了的老泥鳅,借着芦苇丛的遮掩,慢慢朝侧后方缩,然后利用一条早就干涸的浅沟,肚皮贴地,一点一点朝那片坟茔地蛄蛹。

每挪一寸,都要花上老半天时间,身子底下是被日头晒得滚烫的地皮,泥土和烂草根子的味儿直冲脑袋。

百十来米的距离,硬是爬了快二十分钟。

总算,蹭到了最大那个坟包后头。老周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丛带刺的荆棘,从这缝里望出去,视野果然开了不少。能看到土墙后面更大一片地界,几条七拐八扭的巷子,甚至能瞥见更远处一栋三层小楼的屋顶。

日头又矮了一截,影子拖得老长。

老周的心跳,在这要命的寂静和全身心的盯梢里,反而慢慢稳了下来。他像尊石像,只有眼珠子在极其缓慢地转动。

巷子里偶尔有当兵的猫着腰快步跑过,都埋着头,脚底下轻得很。一个瞅着像废弃了的院子里,停着两辆拿树枝子胡乱盖着的卡车,车篷捂得严严实实。更远点的地方,好像有几个军官模样的人,凑在一块儿看地图,指指点点,然后那几个人很快散开了。

还是没有大队人马调动的迹象,没有吵嚷,没有明显的乱套。可这种压着声响、有条不紊的忙活,反而让老周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沉甸甸地往下坠。

这绝不是日常守备该有的动静。这更像是在.……点归置、安排后事。数、

是为撤退清点家当?还是为死扛到底做最后一搏?

老周需要更硬的凭证。他的目光锁死了那栋三层小楼。楼顶视线最好,要是对方也放了眼睛,一准在那儿。要是能看清楼顶的动静.…

调整了一下别扭的姿势,老周把配发的望远镜举到眼前,慢慢调着焦距。

镜头里,布满枪眼和烟熏火燎痕迹的楼体渐渐清楚。楼顶好像堆着沙包,看不清有没有人。窗户大多碎了,黑乎乎的洞。

就在老周打算挪开视线的一刹那,楼顶边缘,沙包缝儿后头,一个圆滚滚、颜色发深的东西,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是钢盔的顶子。有人趴在楼顶边沿,也在朝外头瞅 。瞅的方向,不是正对着他们这片苇荡和坟地,而是歪着,瞄着那条通往富阳方向的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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