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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来了个年轻人 第399节

老周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他轻轻转动望远镜,顺着那个隐蔽观察哨的视线望过去。公路远处,被些房屋和树林子挡着,看不太真切。可他注意到,公路靠近城墙的这一段,原先摆着的路障和铁丝网,好像被挪开了一个口子?虽然又拿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虚掩着,可那痕迹,是新的。

挪开路障..…..想干啥?

一个冰凉的名字砸进他脑子里:杜聿明。

这老小子要是想溜,往西南山区钻,这条路是最近的道儿之一!

几乎同时,伍铮猛地扯了他衣角一下,手指头有点抖,指向另一个方向--城墙东南角,那儿有个被炸塌的大口子,拿沙包和碎砖头胡乱堵着。

这会儿,那豁口后头,影影绰绰,好像有不少人在晃荡,而且..…是在往外头抬东西?几个兵正费劲吧啦地把几个沉木箱子从豁口里搬出来,撂到豁口外头停着的一辆板车上。板车拿篷布盖着,可那形状……咋看咋像迫击炮的底座?

他们在往外运重家伙?从相对安稳的城里,搬到更敞亮的城外豁口?这不合常理啊!

除非……那些家伙什不是要摆在这儿,是要装车拉走!豁口外面,连着的是一条通江边码头的小路!

两条可能的退路!西南走早路,东南走水路?

老周只觉得一股血直冲上天灵盖,混着发现重大线索的情绪。他必须立刻把信儿送回去!

撂下望远镜,老周给伍铮打了个“撤“的手势。

俩人开始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小心翼翼地往回缩。刚退到坟地边沿,正要出溜进那条浅沟--

“砰!"

一声枪响,又脆又尖,猛地撕破了黄昏的寂静,是从城墙那头传过来的!不是冲着他们这边,听着更像是.…走火?要不,是毙逃兵的动静?

这声枪响就像往滚油锅里溅了滴水。原本死水一潭的城防线上,瞬间有了反应。几处隐蔽的火力点后头传来杂沓的人声和哗啦哗啦拉枪栓的响动。

楼顶那个观察哨的钢盔猛一下缩了回去,没了影儿。豁口处搬箱子的兵明显慌了手脚,动作快了许多,板车被飞快地拉走,消失在巷子拐角。

老周和伍铮趴在沟里,气儿都不敢喘。过了几秒,没再听见枪声。

“快走!"老周从牙缝里挤出俩字。

俩人再顾不上隐蔽,用最快的速度匍匐爬回苇荡边。老赵看见他们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走火了?"老赵问。

“鬼知道。"老周喘着粗气,“反正惊了窝了。老赵,立马给老家发紧急补充:头一,发现城墙东南豁口有往外搬重家伙的迹象,疑心是奔江边码头;第二,西南往富阳的公路,路障有新动过的痕迹,有暗哨死盯着那边;第三,对面整体是收缩、藏匿、偷偷摸摸调度的路数,警惕性极高。建议重点盯死西南、东南两头。完了。快!"

老赵的手指头再次在电键上动作起来。

电文发完,老赵抬头:“老周,老家回信:收到。命令咱们立即按第三套预案撤回,注意安全。

老周点点头,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泥。“撤!

三条人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没入苇荡深处,沿着早就探熟了的、曲里拐弯的水路,往自己的防线撤去。

身后,老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城墙的轮廓已经模糊成一片,杭州城庞大的黑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沉默着……

与此同时 国军方面

杭州城心,杭州前进指挥所。厚重的大理石墙面在暑热天里蒸着微弱的白气,门口站岗的兵,脸色蜡黄,眼窝塌陷,枪托拄着地,勉强撑住身子不晃。

大楼三层灯火通明。所有窗户关得死死的,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既挡了外头最后那点天光,也把屋里污浊不堪的空气给闷住了。

长条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将官居多,也有几个穿中山装的文官,个个衣着齐整,可脸上的慌张神色怎么也掩盖不住。

主位空着。杜聿明还没露面。

桌子两边的人,有的低着头,目光出神地看着面前光溜溜的桌面。有的烦躁地摆弄着打火机,一下一下打着火苗,又啪嗒关上。有的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担忧、猜忌、绝望,什么都有..

墙角那座西洋自鸣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咔、咔、咔...

“咔、咔、咔...”

门外走廊上,传来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议事厅里所有的人,听到这个声音后齐刷刷抬头,期待地看着那两扇紧闭的木门。

门被卫兵推开。

杜聿明走了进来。那张本来方方正正的脸,如今额骨支棱得厉害,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周围环绕着一圈浓重的青黑色。

杜聿明没立刻坐下,走到长条桌顶头,双手撑住桌沿,把众人轮流打量了一遍。被他看到的人,有的下意识挺了挺胸,有的目光躲闪开去,有的则是爱答不理--杭州都这逼样了,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都齐了。”片刻之后,杜聿明对面前的众人直接开“客套话免了。外头什么情形,诸位心里跟明镜似国:的。林彪的东野,铁桶一样箍住了杭州。咱们打了两个多月,节节抵抗,节节后退。城外能丢的阵地,差不多丢光了。城里的粮食、弹药、药品,还能撑几天,参谋处有账,你们自个儿心里,也该有本账。.

“委座和国防部的电令,一天比一天催得紧。要我们死守杭州,与城共存亡。党国的期望,领袖的重托,我杜聿明一刻不敢忘,想来诸位,也不敢忘。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在座的都是在枪子儿里滚了无数回的,谁听不出里头的意思?死守?拿什么守?人越打越少,枪越打越哑,城里老百姓看他们的眼神,早先那点期盼早没了,现在是麻木,是怨恨!是躲闪!

共存亡?亡是板上钉钉了,这存字怎么写法,可就难说了。

“但是,"杜聿明话头一转,“仗打到这个田地,光讲牺牲,不讲策略,那是愧对党国,也是愧对跟着咱们出生入死的弟兄。

说完上面的话,杜聿明直起身,从副官手里接过根细长的木教鞭,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杭州城防图前。地图上,代表国军阵地的蓝色块,已经被挤压到可怜的内圈,而红色的箭头,简直是从四面八方抵近了城墙,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眼下的态势,"教鞭在地图上虚虚划了个圈,“东野主力,猬集在城北、城西、城南,攻得最凶。城东,钱塘江沿线,还有东南方向,因为水网密布,地形支离,他们的重家伙摆不开,压力…….算是稍轻一点。可也只是稍轻。

"今天请诸位来,不是再议怎么守--防线就这么宽,兵力就这么多,能想的招儿,这两个月早想绝了。今天,咱们要议的,是另一档子事。"

讲到这里,杜聿明停了一下,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然后,一字一顿的郑重开口:

“撤、退。”

议事厅里嗡的一声,虽然多少有点预感,可当这个词真从杜聿明嘴里清清楚楚蹦出来,还是激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几个将领互相瞅着,眼神里全是震惊神情。几个文官脸都白了,有人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不是溃退,是有组织的战略转移。"杜聿明加重了语气,强调了一句这两个词汇的天差地别的含义,“目的是保存我军有生力量,跳出这个包围圈,转移到.…还能站住脚的地界,整顿补充,等待时机,再图反攻。

还能站住脚的地界?哪儿还有这种地界?西南廖耀湘刚让人包了饺子,桂系滇军反了水;华中武汉眼看也悬乎;东南福建?还是更南边的广东?每个人心里都在飞快地扒拉算盘珠子,可越扒拉,心越凉。

“转移的路线,"杜聿明的教鞭点向地图的西南角和东南角,“眼下,有两个挑选。

“头一条,向西南。出城以后,走富阳、桐庐,钻进浙西、然后通过衢州退往南昌。浙西山高林密,好隐蔽,桂系的触角暂时还伸不了那么远,咱们有回旋的余地。短处是,路远,道难走,重家伙和大量辎重不好带,一路上还得提防神出鬼没的土共游击队。J7

“第二条,向东南。利用钱塘江和它那些支流河汊,尽可能搜罗船只,顺着江水往绍兴、宁波方向挪,或者找机会从海路往南撤。好处是,要是真能上了船,跑起来快,能多带点物资和伤员。要命的是,船太难找,动静稍大点,共军又不是瞎子,用炮火一封江,或者派小艇一截,咱们弄来的那些民船木筏,就是一口口活棺材。再说了,就算侥幸飘到海上,去哪儿?福建?广东?那儿就安稳么?

放下教鞭,杜聿明走回主位坐下,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两条路,各有利弊,都是九死一生的险棋。今天,就是听听诸位的意思。怎么走,什么时候走,谁先走,谁留下扛最后一下,辎重怎么处置,伤员怎么安排,跟上头怎么联络....所有细枝末节,必须以最快速度敲定。"

讲到这里,杜聿明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咱们没多少时间磨蹭了。可靠情报,还有种种迹象摆在那儿,共军的总攻,已经快到来了。

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杜聿明这番话,等于是把杭州守不住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了,开始正经谋划后路。这固然是绝境里的无奈之举,可也意味着,最要命、最血腥、也最可能引发内讧和崩溃的撤退这口黑锅,马上就要扣到每个人脑门上了。

谁殿后?那几乎是把绝户的活儿。谁先走?能走得脱吗?重家伙带不走,是炸了还是留给敌人?伤员带不走,怎么办?扔下?那军心立马就得散架。

沉默了有几秒钟,坐在杜聿明右手边头一个的,第五军军长邱清泉猛地抬起了头。他性子向来火爆骄横,这会儿也是满脸的戾气:“撤?往哪儿撤?光亭兄,不是兄弟我怕死!这杭州城,咱们流了多少血?填进去多少弟兄?现在说走就走?

“委座三令五申要死守,咱们这一撒丫子,杭州丢了,政治影响坏到姥姥家了!将来怎么交代?我看,不如把还能动弹的人马拢一拢,挑共军一个软肋,豁出去反咬他一口!就算冲不出去,也能崩掉他林彪几颗大门牙!让他晓得,咱们不是面团捏的!”

这话带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劲,也道出了一部分人不愿认输、或者纯粹是害怕背弃城这口黑锅的心思。

邱清泉话音刚落,对面坐着的杭州警备司令刘建绪就冷笑了一声。

刘建绪是湖南人,不是杜聿明的嫡系,守城这俩月,他手底下的地方部队折损最惨,早憋了一肚子邪火。

“反击?邱军长,拿什么反?你的第五军还剩多少能冲能杀的?我的警备团,枪都快配不齐了!城里老百姓家里,米缸面缸早被搜刮了好几遍,就差挖地三尺!粮食顶多够五天,弹药只够打一场像点样子的防御战!反击?冲出去给共军当活靶子、送战绩吗?"

“你!“邱清泉眼一瞪。

"我说的是实情!"刘建绪半点不退让,“死守,死守,守到最后一兵一卒,成全了咱们的忠烈名声,然后呢?杭州照样是共产党的!党国在东南就彻底没了遮挡!我看杜长官说得在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最要紧的是把种子带出去!特别是那些懂技术的,军官苗子!”

“种子?哼!"邱清泉反唇相讥,“刘司令怕是惦记着自己那点家底和心腹,想抢先一步吧?"

“你放屁!"

眼瞅着两人就要掐起来,杜聿明重重咳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两人悻悻地住了口,但还在用恶毒的眼神互相攻击。

“清泉兄的忠勇,建绪兄的务实,我都明白。”杜聿明开口,想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矛盾,“可眼下不是争一时意气的时候。死守到底,精神是可嘉,但对大局无益。委座那里,天大的责任,我杜聿明一肩担了。眼下火烧眉毛的,是议出一个能走得通的撤退章程,把损失降到最低。”

讲到这里,杜聿明看向一直没怎么吭声的第七十四军军长王耀武:“佐民兄,你的意思?"

王耀武资历老,为人沉得住气,在军中人望不低。

听到杜聿明的话,王耀武缓缓抬起头:“光亭兄,诸位,仗打到这个地步,谁心里头都不好过。撤退,是万不得已。可怎么个撤法,确实要慎之又慎。依我看,西南走山路,虽然艰难,可毕竟有辗转的余地,桂系那边刚打了胜仗,胃口正大,未必会下死力气拦咱们这支残兵。

“东南走水路,看着便当,实际上险得很。钱塘江面不算宽,共军要是用炮火锁死江面,或者派小艇骚扰,咱们搜罗来的那些民船木筏,根本就是飘在水上的棺材。再说了,就算侥幸到了海上,去哪儿?福建?广东?那儿就安生么?

“我倾向走西南。可有两道坎儿,必须迈过去。头一道,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共军脱开接触?共军不是傻子,咱们大队人马一动,他们立马就会嗅着味儿追上来,到时候被咬着尾巴打,不堪设想。第二道,殿后的部队……谁留下?留下来,就得做好把部队打光、自己也交代在这儿的准备。

这话戳到了最痛、也最残忍的关节。议事厅里又没了声响,空气沉得能压死人。殿后,等于断送自己的本钱,甚至自己的命。在座的谁不是带兵的人?谁舍得?谁愿意?

杜聿明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邱清泉、刘建绪,还有其他几个军长师长脸上扫过。被看到的人,有的低下脑袋,有的眼神飘忽,有的挺起胸膛,一副听长官吩咐的模样,可那抗拒的意思,谁都看得出来。

就在这难堪的沉默快要把人憋死的当口,机要室主任捏着一份刚译好的电报,脚步匆匆地推门进来,走到杜聿明身边,俯身贴着耳朵说了几句。

杜聿明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眉头却轻微皱了几下。他接过电报,飞快地扫了一眼,然后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电报里头,是城外各处观察哨和情报点刚报上来的情况,提到了东野部队反常的安静和小股侦察活动的频繁,尤其点出了城东、东南方向有共军侦察兵抵近摸查的痕迹。

和刚才那份简报对上了,

时间,真的他妈的不等人了。

杜聿明抬起手,示意机要主任出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路线,暂定西南。具体怎么走,参谋长马上带人拟出细案,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东西,包括各部撤退顺序、路线、时间、联络法子、碰上敌人怎么应对。至于殿后的部队……”

杜聿明看向坐在靠后位置、一直没怎么言语的青年军第二零八师师长楚雾川。楚霁川是黄埔正牌子出身,以敢打硬仗、带兵严格出名,可他这个师在前头消耗太大,补充进来的多是新兵蛋子。

“霁川。”

楚霁川身子微微一震,抬起头,迎上杜聿明的目光。

“你部,负责断后。我给你加强一个炮营、一个工兵连。你的差事,是在主力撤走以后,至少二十四小时内,给我像钉子一样钉在现有的主要防线上,特别是北门、西门方向,要摆出积极防御、甚至可能反扑的架势,糊弄住共军,掩护主力脱身。二十四小时之后,你可以相机选择突围方向,向西南山区寻找主力,或者.…自行转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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