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230节
“公使先生,息怒,请息怒。您说的这些事,袁某也有所耳闻,实在是…令人痛心疾首啊!”他重重叹了口气,“可是公使先生,您也知道袁某如今的处境…难啊!”
“您看,大冶、汉口,那是张香帅的湖广地界,香帅虽是副总统,但名气大,根基深厚,他要做什么,袁某这个空头总统,说话…不太管用啊。”他特意强调了“空头”二字。
“至于北边那位周大元帅…”袁世凯脸上的无奈更甚,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懑,“他兵强马壮,挟东北大胜之威,如今又煽动起漫天民气…他下的令,连袁某麾下一些将领都…都心思浮动。袁某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他压低声音,显得推心置腹:“公使先生,贵国在长江上的遭遇,袁某感同身受,亦深以为耻!这绝非袁某本意!然而,如今南北对峙,政令不出南京城,袁某纵有匡扶之心,亦无制衡之力。除非…”他欲言又止。
“除非什么?”伊集院不耐烦地追问。
“除非,贵国能给予袁某实质性的、强有力的支持!军械、饷银、外交承认、甚至…必要的军事协助!帮袁某整肃内部,稳固政权,扩充实力!
唯有如此,袁某才有力量去压制那些地方跋扈的督抚,去对抗北方的强权,去维护长江流域的秩序,自然也就能保障贵国的利益了。”
伊集院死死盯着袁世凯,试图从他脸上看出几分真伪。他当然知道袁世凯是在趁机要价,是在首鼠两端,既不想得罪革命军和汹涌的民意,又想从日本这里捞好处,同时把水搅浑。
但眼下,日本在长江的利益正以惊人的速度崩塌,北方那个周鼎甲是铁了心要置日本于死地,而南京这个袁世凯,似乎成了唯一可能的突破口和杠杆。
“袁总统,你的困难,帝国可以理解。”伊集院的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强硬,“但帝国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必须立即表现出诚意和行动!否则,帝国为了自卫和惩戒,将不得不自行采取措施!”
袁世凯连连点头:“是,是,袁某明白。一定尽力斡旋,尽力约束部下…只是这支持…”
谈判在拉扯和相互试探中进行。然而,没等伊集院从袁世凯这里得到任何具体承诺,一个更坏的消息如丧钟般传来:汉口日租界被“暴民”彻底捣毁,日侨死伤惨重,张之洞态度暧昧!
“八嘎呀路!!!” 伊集院彻底暴怒了!他感觉自己像猴子一样被袁世凯耍了,而日本帝国的尊严正在被中国人肆意踩踏!
在未获得东京明确指令,当然也来不及等待的情况下,伊集院以个人名义,这也方便事后推诿紧急联络了正在长江下游巡弋、原本是为了“保侨”和威慑的日本海军“宇治”号炮舰和“隅田”号驱逐舰的指挥官。
“支那人必须为他们的野蛮付出代价!既然南京政府无能,那就让帝国的炮火来唤醒他们!”伊集院在密电中疯狂地叫嚣,“攻击南京!攻击他们的港口和下关炮台!让他们知道激怒帝国的后果!”
于是,一场悲剧发生了。
次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两艘日本军舰借着江雾掩护,悄然驶近南京下关江面。在未有任何警告的情况下,“宇治”号120毫米主炮和“隅田”号的速射炮突然向夜色中沉寂的下关码头区、沿岸民房以及原本就老旧不堪、守军稀少的清朝遗留炮台,发起了疯狂的、覆盖式的炮击!
“轰!轰!轰!!” “咚咚咚咚!”
雷鸣般的炮声撕破了黎明的宁静!橘红色的爆炸火球在下关沿江地带接连腾起!木质结构的房屋在炮火中如同纸糊般碎裂、燃烧!码头上的栈桥、货栈被炸得粉碎!
毫无防备的平民在睡梦中被炸死、被倒塌的房屋掩埋、被大火吞噬!惨叫声、哭喊声、爆炸声、建筑物倒塌声响成一片!江面上,被炸毁的舢板、浮尸随波漂流…
这场单方面的、针对平民区的野蛮炮击持续了约二十分钟,直到炮弹告罄或觉得“惩戒”目的已达到,两艘日舰才扬长而去,留下身后一片火海与废墟。
震惊中外的“南京下关惨案”爆发,初步统计,中国平民死伤超过五百人,房屋损毁无数,码头设施几近全毁。
消息传来,袁世凯先是惊愕,随即是暴怒!他在总统府内破口大骂:“倭奴!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周鼎甲打你们,你们不敢还手!张之洞阴你们,你们憋着!却跑到老子这里来撒野!炸老子的地盘!杀老子的百姓!真当老子袁项城是泥捏的,是好欺负的软柿子吗?!”
被日本人当作最软的柿子来捏,这对心高气傲的袁世凯是奇耻大辱。但愤怒之下,更深的算计也在飞速运转。直接对日开战?他没那个实力,也没那个意愿,但如果不做反应,民意汹汹,部下离心,他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很快,袁世凯“冷静”下来。他召来心腹幕僚和北洋将领,一番密议后,定下了策略。
一方面,他以“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名义,向日本政府提出最强烈的抗议,措辞严厉,并通电全国,谴责日军的“野蛮暴行”,宣称“保留一切追索权利”。姿态要做足。
另一方面,他秘密下令北洋军各部:“即日起,于我军控制区内,严厉清查、打击一切‘日货’贩卖活动!凡店铺、商号、仓库,存储、销售日货者,一律查封!货物充公!主事者严惩不贷!凡有通日嫌疑、为日人张目之奸商,一经查实,立予逮捕,财产没收!”
这道命令,被不折不扣地、甚至变本加厉地执行了下去,日子不好过,早就想掠夺的北洋军官兵和地方衙役,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向了那些销售东洋布、东洋杂货、东洋药品的中国商铺。
一时间,长三角各地,砸店、抄家、抓人、封货之风大炽。许多商人倾家荡产,甚至锒铛入狱。真正的日资店铺早在风波初起时就已关门或遭冲击,这些遭殃的多是本土商人。
抄没的日货堆积如山,其中相当一部分并未“充公”入库,而是悄然流入了北洋军将领和官员的私囊,或者被变卖充作军饷。北洋政府财政极度拮据的状况,竟因此得到了一丝喘息。
在总督署书房里,听着各地“收缴日货、惩治奸商”的战果汇报,以及看到账房呈上的、因“罚没”而略有充盈的银库简报,袁世凯捻着胡须,脸上露出了复杂难明的笑容。
他对着手下低声感叹:“这周鼎甲顶在前面,掀起这滔天风浪…虽让老夫处境艰难,却也不是没有缝隙可钻。
倭寇炸我下关,固然可恨,却也给了老夫一个由头,清理清理这些吃里扒外、囤积居奇的奸商,顺便…填补一下亏空。这乱世,谁是君子?无非是看谁手段更狠,心思更活罢了。”
“周鼎甲啊周鼎甲,你用阳谋,挟大势,逼得列强退让,倭寇哀嚎。老夫便用这乱世阴微之术,借你的东风,行我之事。咱们…来日方长!”
第228章 朝鲜大乱
朝鲜北部,咸镜道,甲山郡。这里山高林密,土地贫瘠,但矿产丰富,且因地处偏远,日本的控制相对薄弱,一直是朝鲜抗日义兵活动和独立思想潜伏的重要区域。
在甲山郡城外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前,密密麻麻聚集了数千人。他们中有衣衫褴褛的农民、矿工,有面色悲愤的儒生,有眼神坚定的前义兵残部,甚至还有一些对日本殖民统治心怀不满的底层两班贵族。
人群前方,临时搭建的木台上,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他身形瘦削,面容清癯,穿着已经洗得发白的旧式朝鲜文官服,眼神却明亮如火炬。
他便是曾在开化党运动失败后流亡海外,后来又被周鼎甲接纳,近年来秘密潜回国内,联络各方志士的著名独立运动家——金华均。
金华均深吸一口气,望着台下黑压压的、沉默而充满期待的人群,用略带沙哑却无比激昂的朝语,开始了他的演讲:
“同胞们!父老兄弟姐妹们!”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看看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看看我们身上破烂的衣衫!看看我们碗里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再看看那些倭寇!他们住在抢来的最好的房子里,吃着我们种出的最好的大米,穿着我们织出的最细的丝绸!
他们用我们的血汗钱,造枪造炮,继续压榨我们!抓走我们的儿子去当苦力,送去他们的战场当炮灰!凌辱我们的妻女姐妹!把我们的祖先留下的文字和语言,都要夺走!”
听着听着,人群立刻传来压抑的哭泣和粗重的喘息,怒火在无声地积聚,“我们忍耐了多久?五年?十年?还要继续忍耐下去吗?
从明成皇后被害,从我们的国王被囚禁,从太阳旗插上景福宫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在忍耐!我们像牛马一样劳作,像猪狗一样被驱使!我们流的血泪,足以淹没汉江!”
金华均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嘶吼:“可是,忍耐换来了什么?是更深的奴役!是更残忍的压榨!是亡国灭种的边缘!”
他猛地举起手臂,指向北方:“但是今天!希望的曙光,从北方亮起来了!在广袤的中国大地上,出现了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周鼎甲大元帅!
他率领大军,打败了贪婪的俄国熊,又把不可一世的日本狼,打得头破血流!上海天津的日本租界被烧成了白地!长江上的日本船被击沉!日本人在中国的摇钱树,被连根拔起!”
人群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变成了激动的低吼。
“周大帅向全世界宣告!”金华均的声音洪亮,压下一切嘈杂,“他支持朝鲜独立!他说中朝血脉相连,他要向明朝皇帝一样世世代代护佑朝鲜!他说朝鲜的独立事业,是正义的事业,中国人民将与朝鲜人民站在一起!”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积压多年的屈辱、仇恨、绝望,在这一刻被“外援”和“希望”点燃,化作了冲天的怒吼!
“独立万岁!”
“赶走倭寇!”
“周大帅万岁!”
“朝鲜万岁!”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火把疯狂舞动,映照着一张张因激动而扭曲的面庞。
金华均热泪盈眶,他知道,火种已经播下,燎原之势已成,他振臂高呼:“同胞们!不能再等了!倭寇虽然打败了俄国人,但花费了无数金银,正是他们最虚弱、最惊慌的时候!
这也是我们拿起武器,夺回我们家园和尊严的时候!今夜,就从甲山开始!把倭寇的警察所砸烂!把他们的仓库打开!把他们的吸血鬼赶出去!”
“跟我来——!”
随着金玉均一声令下,数千愤怒的民众,如同决堤的洪水,挥舞着能找到的一切武器——锄头、铁镐、木棍、菜刀,甚至只是拳头和石块,发出震天的呐喊,冲向山下的甲山郡城!他们的目标,是城中心的日本警察驻在所、郡守衙门的亲日官员、以及几家专门收购粮食和矿产的日本商社。
甲山郡的日本势力,只有一个不足六十人的警察中队和少量武装侨民。他们从未想过,这些平日温顺如绵羊的朝鲜人,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可怕的战斗力。
暴动开始了!
最初的冲击势如破竹。人数绝对优势的起义民众,凭借突然性和滔天怒火,迅速冲垮了警察驻在所外围的木质栅栏。警察们从睡梦中惊醒,仓促抵抗,但面对潮水般涌来、毫不畏死的人群,他们的步枪射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几名警察被淹没在人潮中,瞬间被无数棍棒锄头砸成了肉泥。起义者冲进驻在所,砸烂电话,夺取了少量枪支弹药,放火焚烧了文件档案。火光冲天而起,成为整个甲山暴动的信号。
与此同时,其他人群冲向了日本商社和亲日朝奸的宅邸。囤积的粮食被打开分发给饥饿的贫民,账本被撕碎,家具被砸烂,金银细软被愤怒的民众哄抢或付之一炬。平日作威作福的日本商人和朝奸,有的在乱中被活活打死,有的则仓皇逃向郡守衙门,寻求庇护。
然而,甲山郡守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紧闭衙门大门不敢出头。起义民众开始围攻衙门。
但是,朝鲜民众的暴动,也暴露了缺乏组织、训练和统一指挥的致命弱点。最初的混乱和胜利过后,人群开始分散,各自为战,劫掠财物多于攻击关键目标。这给了残存的日军警察喘息之机。
警察中队长龟田少尉,一个矮壮凶狠的九州人,在最初的慌乱后,迅速收拢了约三十名残兵,退守到城内一座由青石砌成、原本是地方豪族宅院、后被改造成半军事据点的坚固建筑内。这里储存有一些弹药和粮食,墙壁厚实,窗户狭小,易守难攻。
龟田意识到,必须坚守待援,同时给予这些“暴徒”最血腥的惩戒,才能震慑其他地区。他下令士兵们占据屋顶和窗户,建立交叉火力点。
当起义民众举着火把、呼喊着口号,试图冲击这座“堡垒”时,噩梦开始了。
“射击!自由射击!一个不留!”龟田狰狞地下令。
“砰!砰!砰!”
密集的弹雨从石屋的各个射击孔泼洒而出!冲在最前面的朝鲜民众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门前的石板地!惨叫声、哀嚎声震耳欲聋!
缺乏重武器和攻坚经验的起义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猛火力打懵了。人群在狭窄的街道上拥挤、推搡,反而成了枪炮攻击的绝佳目标。每一轮枪响,都带起一片血雾和倒地的人体。
“不要挤!散开!找掩体!”金玉均和一些有经验的前义兵声嘶力竭地呼喊,但收效甚微。愤怒的民众在绝对的火力劣势下,付出了惨重代价。
进攻受挫,但民众的怒火并未熄灭,反而因同伴的鲜血而更加炽烈。他们改变战术,不再正面强攻,而是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开始从四面八方包围石屋,用砖石投掷,用浸了火油的布团制作简易燃烧弹,从远处投掷,试图焚烧建筑。甚至有人挖掘地道,试图从下面爆破。
战斗进入了残酷的巷战和围困阶段。日军龟缩在石屋内,依仗火力优势死守,射杀任何靠近的活物。朝鲜起义者则利用房屋、院墙、巷口,与日军对射、袭扰。
每一天,每一夜,枪声、爆炸声、呐喊声、惨叫声都不绝于耳。石屋周围,双方尸体堆积,血流成渠,苍蝇成群,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尸臭。
日军残忍的本性在绝境中暴露无遗。他们甚至将抓获的少数俘虏,在屋顶当众斩首或刺死,将头颅挑在竹竿上示众,企图恐吓起义者。对于试图接近救援伤员的朝鲜妇孺,他们也毫不犹豫地开枪射杀。
然而,压迫愈深,反抗愈烈。日军的暴行没有吓退朝鲜人,反而激起了更深的仇恨。周边乡村的民众不断赶来支援,虽然武器简陋,但人数持续增加。甲山郡城的战斗,陷入了血腥的僵持。
直到来自咸兴的日本驻屯军一个完整的大队,携带步兵炮和重机枪,强行军赶到甲山,才以绝对优势兵力,内外夹击,将围攻石屋的起义民众击溃。
当日军大队开进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甲山郡城时,最后的战斗在城郊的山林边缘进行。金玉均带领少数骨干,掩护大批民众向深山撤退。
甲山暴动,在付出超过两千名朝鲜平民死伤,日军死伤一百余人的代价后,被镇压下去。
但是,火焰一旦燃起,便难以扑灭。
甲山的血腥三日,如同一声惊雷,炸响了整个朝鲜半岛。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三千里江山:朝鲜人起义了!他们杀了日本人!中国人支持我们!
尽管日本当局严密封锁消息,大肆搜捕参与者和可疑分子,进行残酷的报复性屠杀,比如在甲山及周边村镇,日军以“清剿残匪”为名,又屠杀了数百名无辜平民,但反抗的火种已呈燎原之势。
咸镜道、平安道、江原道…越来越多的郡县爆发了规模不等的骚动、袭击和起义。虽然大多缺乏组织,很快被日军镇压,但此起彼伏,让日本驻朝鲜军和政府疲于奔命,焦头烂额。
朝鲜半岛这个被日本视为侵略中国,必须稳固后方的“殖民地”,开始剧烈地震荡起来,仿佛一座压抑已久的火山,再一次喷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