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254节
德国公使首先表态,对日本在朝鲜的“过度军事行动和暴行”表示“严重关切”,认为这“严重破坏了远东的稳定”,并“完全支持朝鲜国王寻求和平与独立的合法权利”。
德国正渴望在远东扩大影响力,打击日本这个英国盟友兼潜在竞争对手,同时向周鼎甲示好,以换取其在华利益和可能的军火订单,此刻正是天赐良机。
法国公使紧随其后,发表了措辞类似但更强调“文明世界公理”和“民族自决原则”的声明,同样要求日本撤军,这也是为了拉拢俄国……
俄国公使的反应最为激烈,几乎是指着鼻子骂日本“背信弃义”、“野蛮侵略”,要求日本“立即滚出朝鲜全境”。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俄国人憋着劲要报复,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在国际上孤立日本的机会。
美国国务院发表了一份不痛不痒的声明,呼吁“各方克制”、“和平解决争端”、“尊重条约义务”,实质是继续观望。
英国外交部的表态最为暧昧,一方面对朝鲜的“悲剧”表示“遗憾”,另一方面又强调日本在朝鲜的“特殊利益和历史责任”,呼吁“相关各方直接谈判”,并“反对任何单方面改变现状的企图”。
伦敦的算盘打得精明:既不想过分刺激日本,毕竟有盟约,也不愿公开支持周鼎甲,更乐见德法俄与日本矛盾激化。保持某种“中立”,让局势继续复杂化、消耗化,最符合英国利益——只要不危及其在华核心利益和海上霸权。
然而,英国这种看似“平衡”的态度,在德法俄联合施压、周鼎甲高调介入的背景下,实际上形成了一种对日本极为不利的国际氛围。等于默认了其他三国可以更有力地向日本施压,而日本无法指望英国的全力支持来抵消这种压力。
所以日本内阁紧急会议上,首相桂太郎脸色铁青,将一叠外交照会狠狠摔在桌上:“奇耻大辱!奇耻大辱!金允植这个老匹夫!袁世凯这个奸贼!还有德法俄这些落井下石的小人!”
外务大臣气得浑身发抖:“这是对帝国尊严的严重挑衅……帝国在朝鲜的行动是合法的、自卫的、且得到国际条约承认的!”
陆军大臣寺内正毅则更关注军事影响:“此事必将极大鼓舞朝鲜匪徒和周鼎甲匪军的士气!必须立刻采取最严厉的措施,在朝鲜进行更彻底的清剿!同时,海军!海军必须展示帝国的力量!”
海军大臣山本权兵卫相对冷静,“海军联合舰队将加强在黄海、日本海的巡逻。英国态度暧昧,但德法俄海军在远东力量有限,不足为惧。关键是要防止任何国家以此为借口,向周鼎甲或朝鲜匪徒提供大规模军事援助,尤其是武器海运。”
最终,日本政府做出强硬反应,一边发表政府声明,一边派出联合舰队增加在黄海北部的巡逻密度和威慑性演习,警告任何试图向朝鲜北部运送物资的船只,以此表达其决心……
日本虽然在国际舆论和外交上陷入被动,但其海军优势依然明显,陆军在朝鲜有多达三十多万人,国内“血税”动员的战争机器还在全力运转,绝无轻易退让的可能。
与此同时,伦敦,查令十字街,某俱乐部包厢,从朝鲜逃亡到周鼎甲地盘的朴殷植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服,努力保持着儒雅而坚毅的神情。
他对面,坐着英国下议院影子内阁外交事务发言人埃德温·塞缪尔爵士,以及《泰晤士报》远东事务主笔乔治·莫理循。
朴殷植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相册。相册里,是一张张触目惊心、印制粗糙但冲击力极强的照片:
被烧成焦黑的朝鲜村庄废墟,瓦砾上残留着孩童的小鞋子;
一排被反绑双手、砍下头颅的朝鲜男子尸体,倒伏在结冰的稻田里;
一群身着破衣烂衫、眼神麻木的朝鲜妇女儿童,在持枪日兵监视下,被驱赶进铁丝网围起来的营地;
一个简陋的刑场,绞刑架下挂着一具朝鲜男子的尸体,几个日本军官和穿着西装的日本人,正站在尸体前,戴着白手套,用长柄武士刀指向尸体,旁边围观的日本士兵则表情麻木甚至带着一丝兴奋。照片底部用蹩脚的英文手写注记:“处决不服从的匪民,镜城郡,1905年11月”。
“先生们,这不是孤立的暴行。这是日本‘文明托管’的真相——是彻头彻尾的种族清除!他们视朝鲜人为‘劣等民族’,是他们征服道路上的蝼蚁和绊脚石!只能被碾碎!被焚烧!被驱赶进他们所谓的‘集团部落’——那是集中营!是朝鲜民族的坟场!”
埃德温爵士沉默地看着,莫理循则快速记录着要点,“贵国政府,难道就坐视一个文明国家,在距离您的印度帝国如此之近的地方,施行如此骇人听闻的暴政吗?难道就坐视那个所谓的‘英日同盟’,成为这种野蛮行径的保护伞吗?”朴殷植的语气转为悲愤。
他小心翼翼地,又从怀里取出一个用红绸包着的小布包,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本边缘被烧焦、浸染着暗褐色血迹的线装书册,和一个用草绳穿着、早已褪色变形的小拨浪鼓。
“这是吉州郡一个被屠杀村庄的遗物,”朴殷植声音哽咽,“这书册,是一本朝鲜童蒙读本,上面沾着孩子的血……这拨浪鼓,属于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
找到这些遗物的同志说,孩子的母亲,先被强暴,然后被日本兵砍断双手,扔进了火堆……母亲临死前的惨叫,是喊着这个孩子的名字……”
他将这两件东西轻轻推到埃德温爵士面前:“这就是我们的朝鲜。这就是日本帝国‘文明’带给我们的现实。
爵士先生,莫理循先生,大英帝国,这个世界自由与文明的灯塔,难道不该发出声音吗?哪怕只是一点点谴责?一点点对无谓牺牲平民的同情?”
埃德温爵士沉默良久,最终轻轻拿起那本染血的童蒙读本,翻开发黄的、浸染着干涸血迹的纸页,里面用墨笔端端正正写着朝鲜文的开蒙诗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他合上书页,看着朴殷植:“朴先生,英国政府有英国政府的考量,包括我们与日本的条约义务。但我个人,以一名英国绅士和基督徒的身份向你保证:你所展示和讲述的一切,必将被公之于众。国会的质询,《泰晤士报》的报道,都不会再沉默。”
大英帝国虽然不做人,布尔战争中什么恶心的事情都做过了,但对朝鲜,这个英国没什么实际利益的地方,英国还是愿意表现出绅士的模式,主持一些坑道,毕竟中日朝,在英国人眼中都是一回事,
更重要的是,到了此时此刻,局面已经比较明朗,英俄矛盾缓解,英德矛盾恶化,而北中国北方的周鼎甲也能够牵制俄国人,拥有强大海军的日本,恰好可以牵制中国的陆权。
目前这种局面下,英日联盟的意义已经不存在,那自然要给日本人一点压力,逼着日本拿出更多的筹码,大英帝国最擅长的就是敲骨吸髓,谁让日本人打不过周鼎甲……
第241章 周馥出山
车窗外的天津,与他上次来时已大不相同。革命政府控制下的城区,路灯明亮了许多,街道也整洁不少,虽然已是深夜,仍能看到一些店铺亮着灯,甚至隐约有工厂机器运转的声音传来。租界区则一如既往地繁华奢靡,霓虹闪烁,与一河之隔的华界形成微妙对比。
“安排好了吗?”周鼎甲对前排的副官低声道。
“周馥老先生那边也通知了,明日上午九点,他会准时过来。”
周鼎甲微微颔首。这次秘密回关内,行程极其紧凑,目的明确。朝鲜北部防线初步稳定,杨同光部与朝鲜义军的配合日渐默契,虽然日军仍在疯狂镇压,但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压制住朝鲜大起义。
此时日军虽然调来了不少重炮,但清川江防线已经完成,再加上整修过的鸭绿江防线,日本人想把革命军赶出朝鲜,已经不仅仅是难度很大,而是几乎不可能。
周鼎甲估计日本最高层也看到了这一点,不得不做两手准备,一边是倾尽家当,大举调兵,打算和他拼命,看看全力以赴下,能否冲开革命军的防线。
但与此同时,日本也不得不考虑失败,所以他们才不顾长远,在朝鲜大规模掠夺,若是真有信心,反而不至于做得这么绝,这本身就暴露出了日本的心虚。
所以周鼎甲将东北军务全权委托给沉稳老练的杜根鸿,自己抽身回来,处理几件同样关乎全局甚至长远未来的大事。
首要之事,是获取更多的外部支持,特别是德国的,下一步的战争只会更加残酷,消耗将急剧增大。他需要确保武器弹药、机械设备、乃至关键原料的供应渠道更加稳固和扩大。这件事,必须他亲自与德国人谈。
其次,是治河。想到这个,周鼎甲眉头又皱了起来。1904年山东黄河段大泛滥的疮痍尚未完全平复,1905年夏秋之际,黄河流域降水又异常偏多,河南、山东多处河段再次告急,淮河流域也灾情频发。
虽然地方政府和驻军全力抢险,勉强保住了主要堤防,但民众流离失所、田地绝收的惨状,触目惊心。水患不除,国无宁日,民无生计。这件事,同样刻不容缓。
而要处理这两件大事,他需要听取一个人的意见——周馥,这位李鸿章的第一心腹,经理了完整的洋务运动以及后续诸多失败的人,虽然失败了,但周馥的种种经验教训还是很有价值的,更不要说此人还非常擅长治河。
当天往上,周鼎甲住在天津一栋朴素的中式院落,青砖灰瓦,闹中取静。院内植有几株梅花,在初冬的寒风中已见点点花苞。
次日一早,周馥就被秘密请到了周鼎甲的住处,周鼎甲站在门口笑着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学生见过老师,实在是不方便进租界,只能麻烦老师过来一套……”
这声“老师”并非客套。周馥当年受李鸿章之命筹办北洋武备学堂时,周鼎甲正是第一批学员中的佼佼者,虽然后来道路迥异,但这层师生名分是实实在在的。
周馥摆摆手:“鼎甲不必多礼。你现在是执掌中枢的领袖,未来肯定是要称帝的,老夫不过一介闲散遗民,实在当不起!”
“就算未来称帝,也只是笼络民心,安抚上下的形式罢了,中华不能再走老路,学生有生之年,一定会完成相关的制度改革!”
“中华目前的局面还是称帝好,这对你,对你的部众都是好事……”
两人分宾主落座,仆人奉上清茶后退出,掩上房门,周鼎甲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老师,学生此次南下,一是为朝鲜战事。
金允植拿出密旨后,日本在国际上陷入被动,但其国力犹在,海军优势明显,陆军在朝鲜已有三十万之众,而且还在不断增兵。
我判断,接下来日本人会发狂,战争会进入更残酷的阶段,为防万一,我不得不多做一些准备,不管对内,还是对外,都要做万一的打算!”
周馥静静听着,并没有立即回应。
周鼎甲继续道:“这第二件事,同样迫切,便是治河。去岁黄河泛滥,勉强堵住,今年又发大水。淮河也不安宁。山东、河南、淮海三省水患频仍,百姓流离,田地荒芜,此乃心腹大患。
现在虽是战时,财力有限,但上下共度时艰的容忍度也最高。学生想,必须下大决心,趁此时机,启动大规模治河工程,力求一劳永逸,或至少奠定数十年安宁之基。”
听到这里,周馥终于开口,“鼎甲,老夫深知治河之难,黄淮皆然,水流湍急,泥沙俱下。以往朝廷治河,多修土堤,年年修补,劳民伤财,却往往支撑不了多久。若要长治久安,非修石堤不可,至少也得是砖堤,还需大量使用洋灰、钢铁。
这耗费……可不是小数。你现在一边与日本大打出手,一边还要准备统一战争,练兵、造械、维持百万大军,老百姓负担已重,还能挤出多少钱来修河?”
周鼎甲微微点头,“老师说得对,说到底,都是钱。眼下能直接用于修河的钱,确实不多。”他话锋一转,“所以,学生有一个想法,不完全是修河,而是将治河、移民、屯垦、发展实业、巩固边疆结合起来,做一篇大文章。”
“哦?仔细说说。”周馥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周鼎甲条理清晰地阐述:“第一,移民实边。黑龙江地域辽阔,沃野千里,然人口至今不足百万,实在可惜。反观黄河、淮河下游,人口稠密,却屡遭水患,百姓困苦。
我准备启动一项大规模、有组织的移民计划,将黄泛区、淮泛区易受灾地带的百姓,分期分批迁往黑龙江。
在黑龙江,一方面进行大规模屯垦,种植大豆、小麦;另一方面,开发那里的森林和煤矿资源。如此一来,既能缓解下游人口压力,减少未来水灾的直接损失,又能充实边疆,加强对北方的控制,还能为工业发展提供原料和燃料。”
周馥沉吟:“移民实边,古已有之,但黄淮下游,人口众多,规模如此之大,组织如此之难,牵涉百姓故土难离之情,恐非易事。”
“正因不易,才需借战时之威。”周鼎甲语气坚定,“战时动员体制下,政府的权威和执行力最强。我们会给予移民优厚的政策:分配土地、提供种子农具、减免赋税、组织集体开垦。同时,在迁移过程中,保障基本生活,设立中转站。
更重要的是,要让百姓看到希望——在黑龙江,有地种,有活干,能安稳过日子,不用再年年提心吊胆怕发大水。”
周馥不置可否,示意他继续。
“第二,下定决心,在黄河、淮河关键险工段,修筑高标准石堤,大量使用钢筋洋灰。这不仅是防洪需要,也是推动国内洋务、建材工业发展的契机。
我打算发行黄淮治理专项债券,除治河以外,也会定向生产河工所需物资,大规模生产水泥、砖石,甚至尝试轧制钢筋。工程本身,就是推动洋务发展的的过程。”
“第三,在黄淮下游水患频仍但尚未移民的区域,成立两大‘屯垦建设兵团’。这些兵团半军事化组织,平时承担两项核心任务:一是防洪抢险、修筑和维护堤坝、疏浚河道、修建水库等水利工程;二是在治理好的土地上,进行大规模农业生产,尤其是种植棉花。
我国棉纺织业正在起步,原料缺口巨大,如此用10到20年时间,逐步将黄淮下游改造成稳定的产棉区和粮食产区,同时基本解决水患问题。”
周鼎甲说完,书房内一片安静,良久,周馥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周鼎甲,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复杂的感慨:“你们这些年轻人呀……魄力之大,计划之宏,远超老夫想象。
但……是不是太急了?如此大规模移民,如此浩大工程,如此滥用民力,你就不怕民心不稳,根基动摇?秦始皇修长城、隋炀帝开运河,前车之鉴啊!”
周鼎甲迎上周馥的目光,坦然道:“老师,我知道其中风险。但学生也反复思量过。第一,现在是特殊时期,是战时。
国家处于生死存亡的竞争和战争中,民众对困难的忍受度、对集体行动的配合度,比和平时期要高。利用这个‘窗口期’,做一些平时难以推动的、关乎长远的基础性工程,效率最高,阻力相对最小。”
“第二,我们不是纯粹的无偿劳役。移民有土地补偿和安置政策,河工有工资,屯垦兵团更是生产与建设结合,参与者能分享成果。我们要做的,是‘组织’和‘引导’,将分散的、无力对抗天灾的人力,组织成有目标的建设力量。”
“第三,”周鼎甲语气转冷,“革命本身,就是一次巨大的社会重组和动员。我们打破了旧的枷锁,也暂时削弱了地方势力的牵制。
此时不大力推进这些根本性建设,等新的利益格局固化下来,再想动,难度会大十倍。我必须抓住这个‘大洗牌’之后的短暂‘空窗期’。”
周馥听着,脸上的震惊慢慢转化为一种深沉的思索,最后竟化为一丝苦笑:“怪不得……怪不得连袁世凯都买了你发行的‘抗日国债’。敢拼敢打,也敢赌,敢为常人不敢为,能为常人不能为。
李中堂……李中堂就缺乏你这股子锐气,他二十多岁就成了翰林,前程似锦,做事难免瞻前顾后,总想面面俱到,平衡各方。”
周鼎甲也笑了笑,“学生和李中堂起点不同。我二十多岁时,杀了帝后,灭了北方无数士绅,早已断了所有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要么带着这个国家杀出一条生路,要么粉身碎骨,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所以你在朝鲜这一仗,也是在赌?”周馥问。
“是赌,但也是算过概率的赌。”周鼎甲正色道,“现在打,我确实没有完全准备好,国内未统一,工业基础薄弱。但日本同样没有准备好,大家拼家底,拼消耗。
现在,我们已经把日本人逼得在朝鲜搞大屠杀,暴露其残暴本质,在国际上陷入被动,在朝鲜陷入人民战争的泥潭。从战略上讲,我已经赢了第一步。
接下来就算军事上遇到一些挫折,日本想稳固住朝鲜,绝非一朝一夕,而朝鲜不稳,也意味着日本想侵略满蒙,难比登天,有这个时间,我新组建的关内二线军团足够统一全国了!”
他顿了顿,“如果等几年,等我慢慢统一南方,整顿内部,发展工业,日本也可能已经完全消化朝鲜,将其变成进攻中国的稳固跳板和资源基地。
那时战争在东北打响,我们的核心工业区和粮仓直接暴露在敌前,损失会大得多,形势会更被动。两害相权,现在打,把战场主要控制在朝鲜,对我们更有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