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292节
“施压?”费舍尔爵士冷笑,“对威廉二世那个疯子施压?他现在正为能在远东给英国添堵而兴奋不已呢!他巴不得我们反应过度,把主力舰队调往远东,好让他的海军在北海获得优势!”
“还有美国,驻美大使得到消息,美国政府已经坐不住了,他们倾向于承认周鼎甲的革命政权以获得更多的订单,他们也对我们封锁中国港口十分不满……”
“该死的美国人,他们就知道添乱!”
“那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吗?!”霍尔丹不甘心地低吼。
“我们并非毫无作为,”坎贝尔-班纳曼叹了口气,“日本!我们已经给了他们贷款,他们必须有所行动,在战场上给周鼎甲施加足够的压力,打乱他的建设步伐,最好能取得一些实质性的军事胜利,才能挽回局面,也才能让德国人看到支持周鼎甲的风险。”
“日本人?”阿斯奎斯不无嘲讽地说,“他们拿了钱,也确实在动员。但他们的首要目标,似乎是想利用我们的贷款,先解决自己朝鲜的烂摊子,指望他们去和得到德国全面支持的周鼎甲拼命?恐怕没那么简单。
而且,根据情报,周鼎甲在朝鲜北部的军队不仅没有因为我们的封锁而削弱,反而因为得到了俄国提供的新一批武器装备……”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笼罩着整个房间。这些大英帝国的掌舵者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帝国的力量并非无所不能。
欧洲的牵制、国内的政治压力、财政的拮据、殖民地的暗流,以及一个新兴工业强国和一个意外崛起的东方军事强权的联手挑战,让这个曾经的世界霸主感到左支右绌,顾此失彼。
“加强对日本人的催促和压力,”坎贝尔-班纳曼最终做出了决定,“要求他们必须尽快在华北方向发动一场有足够声势的进攻!
同时,命令我们在远东的海军,加强对德国商船的骚扰和拦截力度,虽然不能公开扣押,但要制造足够多的麻烦,提高他们的运输成本和风险。
另外,继续在国际上孤立周鼎甲政权,虽然效果有限……还有,加快与俄国的谈判,哪怕做出一些让步,也要稳住沙皇,让他不要再给周鼎甲提供支援!”
这些措施,听起来依然被动而无力。每个人都明白,大英帝国在远东的霸权,正面临着自拿破仑战争以来最严峻的挑战。而这一次,他们手中可用的牌,似乎越来越少了,或许真得应该务实的应对中国问题了……
第264章 恩威并施
清华园内园内雕梁画栋犹在,但往来之人已换了新颜——剪了辫子、穿着新式军装或鼎甲装的军官、文员步履匆匆,电话铃声不时从改造过的厢房里传出,透着与旧时代截然不同的紧迫气息。
傍晚时分,园内一处临湖的水榭亮起了电灯。周鼎甲在此设下简朴而不失庄重的晚宴,招待两位特殊的客人,刚刚来到北京的咨议会议主席张之洞、副主席魏光焘。作陪的还有政府总理陈昭常、议长黄遵宪等一批革命党重臣。
张、魏二人,皆已年过七旬,在士林和旧官僚体系中威望极高,又都顺应时势,主动献上武汉、西安,避免了更加血腥的厮杀。
周鼎甲请他们担任咨议会议领袖,既是利用其声望稳定过渡期的人心,也是对传统精英阶层的一种怀柔与整合。
宴席是四菜一汤的规格,酒是绍兴黄酒。众人寒暄落座,气氛表面融洽,却隐含着某种紧绷。酒过三巡,话题终究绕不开当前最棘手的困局。
张之洞放下酒杯,清瘦的脸上忧色难掩,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鼎帅,老朽承蒙不弃,忝居咨议之职,日夜思忖当前时局,实是寝食难安。
英日联合封锁海上,贸易断绝,机器原料进不来,国货虽因抵货运动一时畅销,然若无外来技术设备更新,终非长久之计……”
魏光焘接口道,语气更为急切:“香帅所言极是。英国毕竟为世界第一强国,海军雄霸七海。如今其与日本勾结,联合封锁我国。
鼎帅用兵如神,内政手腕亦令老朽叹服,然……国力差距,终是事实。以老夫愚见,或可暂作隐忍,通过外交途径,与英国寻一妥协之道。些许利益让步,换取封锁解除、关系缓和,为我赢得喘息发展之机,似也未尝不可。勾践卧薪尝胆,终成霸业啊!”
陈昭常与黄遵宪对视一眼,没有立刻说话。他们深知周鼎甲的战略定力,但也理解张、魏二位老臣的焦虑——这种焦虑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归附革命政权、却又对列强深怀畏惧的旧精英的普遍心态。
周鼎甲静静听着,手中把玩着温热的酒杯,脸上看不出喜怒。待二人说完,他才缓缓放下杯子,目光扫过张之洞和魏光焘,忽然微微一笑,“香帅,魏老,二位忧国之心,鼎甲感佩但二位可知,你们口中这‘世界第一强国’,其强,究竟强在何处?其弱,又弱在何方?”
水榭内一时安静,两老不知道怎么说,周鼎甲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一幅巨大世界地图前,拿起一旁的细长木棍,径直点在了不列颠群岛。
“英国之强,在于其先发之工业、全球之贸易、无敌之海军,更在于其两百年来积累的金融资本和外交谋略。此乃其‘肌肉’与‘铠甲’。”木棍轻轻移动,落在了爱尔兰岛上,“然其体内,早有沉疴痼疾。”
“请二位看这里,爱尔兰。”周鼎甲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距离伦敦不过一海之隔,同属英伦三岛。然而,就在四五十年前,此地发生惨绝人寰的大饥荒。马铃薯病害蔓延,粮食绝收。当时爱尔兰人口八百万,饿死、病死者超过百万,另有近两百万人被迫逃亡海外,其中多数去了美国。”
张之洞微微颔首:“此事老夫亦有耳闻,天灾无情,实乃悲剧。”
“天灾?”周鼎甲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若纯是天灾,何至如此惨烈?饥荒期间,爱尔兰本土仍在大量向英格兰出口粮食、牲畜!
伦敦的政客和地主们,死抱着‘自由市场’和‘不干涉’的教条,甚至认为饥荒是上帝对懒惰爱尔兰人的惩罚,拒绝有效赈济,反而继续催租逼税。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是赤裸裸的、基于种族和宗教歧视的结构性掠夺与漠视!”
他转身看向众人,“一个连自己家门口、同属一个王国的同胞都无法妥善对待、不能真正整合的民族,凭什么相信它能真心实意地‘治理’好万里之外的亿万异族子民?它的统治合法性,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掠夺与压迫之上,而非建设与共荣。”
木棍再次移动,指向非洲南端。“再看布尔战争。数十万布尔人,英国调集了四十多万大军,耗费近三亿英镑,打了三年(1899-1902),死伤惨重,才勉强迫使布尔人屈服。
对付这么一小撮欧洲移民后裔尚且如此吃力,其陆军真实战斗力、其维持遥远殖民地战争的消耗能力,可见一斑。”
魏光焘若有所思:“鼎公是说,英国外强中干?”
“不止是‘中干’。”周鼎甲的木棍重重地点在了印度次大陆,“它的整个殖民帝国体系,都建立在一个极其脆弱、精巧而残忍的模式上。这模式,香帅、魏老,你们应该不陌生。”
他走回桌边,示意众人看地图上的印度,“印度,号称‘英国王冠上最璀璨的明珠’。但英国真的‘拥有’印度吗?不。它从未像秦始皇书同文、车同轨那样真正整合过印度。它在印度做了什么?”
周鼎甲自问自答,语速加快,“首先,它像所有早期殖民者一样,占据几个沿海港口,作为贸易和军事据点,就如同香港、上海、天津这些租界一样。”
“然后,它不是去征服每一寸土地、统治每一个印度人。它找到了印度社会现成的政治结构——那数百个大小土邦,以及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阶层。
它用贸易利益收买他们,用武力威慑不合作者,伙同顺从的王公打击顽抗的王公。通过这一张由土邦王公组成的‘网’,英国东印度公司乃至后来的英国政府,宣布‘征服’了印度。”
“说白了,英国人极其聪明地利用了印度固有的四分五裂,他们‘团结’或者会收买了占人口少数的王公、地主、高种姓精英,与他们分享对占人口绝大多数的低种姓和贱民的统治权与掠夺权。
英国人提供武力保护和‘现代’税收、法律框架,印度上层提供本地统治合法性和基层控制。双方合作,共同榨取印度的资源和劳力。”
水榭内鸦雀无声。张之洞的呼吸微微急促,魏光焘瞪大了眼睛,陈昭常和黄遵宪也露出深思的表情。这种对殖民统治本质的剖析,超越了当时中国人普遍对“船坚炮利”的恐惧,直指帝国主义的权力运行内核。
周鼎甲看着他们的反应,缓缓道:“这一幕,是不是很熟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当年,满洲以数十万之众入关,要统治我亿万华夏子民,他们是怎么做的?
他们无法直接管理每一寸土地,每一个汉人,于是,他们定都北京,坚持满蒙联盟,并在全国要冲设立‘满城’,并分散绿营到各地,同时禁止火器发展,以保持满蒙的武力威慑。
同时,他们宣称‘满汉一体’,开科取士,重用我汉人士大夫阶层,与士绅共治天下。通过士绅,他们得以收税、维持秩序、推行教化。这便是‘以小族凌大邦’的统治术,与英国在印度所为,异曲同工!”
“即便如此,”周鼎甲语气转厉,“清王朝近三百年,反抗可曾断绝?天地会、白莲教、太平天国、捻军……前仆后继!为何?因为这种统治,根基就不牢靠!
它建立在民族压迫和阶级合谋之上,其内部矛盾从未真正消弭,一旦中央武力威慑下降,或外部压力增大,或底层民众活不下去,反抗必然爆发!
就算没有我,清王朝现在还苟活着,清王朝也已经无力控制南方,等到慈禧和你们这些老一代去世,年青一代统治者必然压不住阵脚,到时候一场风波就可能垮台……”
他重新指向印度:“而英国在印度的统治,比清王朝在中国更加脆弱!整个南亚次大陆,数亿人口,英国常驻的行政官员和军队,高峰时也不过二十余万!它依靠的是那套与土邦王公合作的‘代理统治’模式。这套模式最怕什么?”
周鼎甲眼中冒出了凶光“最怕基层动员,最怕游击战争,最怕有人去撼动它赖以统治的本地代理人体系,最怕有人去唤醒被它和它的合作者共同压迫的亿万底层民众!而我最擅长的不是这个!”
“你们看现在的朝鲜!”他的木棍跳到朝鲜半岛,“我们派去二十万军队,正面与日军对峙的同时,派出无数游击队南下,不断武装和训练朝鲜义兵,发动广泛的游击战。
日本倾举国之兵数十万,都剿不胜剿,焦头烂额!朝鲜才多少人?印度的人口是朝鲜的多少倍?其内部民族、宗教、阶级矛盾比朝鲜复杂多少倍?”
周鼎甲坐回座位,语气恢复平静,“我只要稳定了云南,未来在缅北有所动作,支持一些力量,把火种撒向印度。
届时,英国那套精巧而脆弱的代理统治,就会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印度一乱,英国的经济命脉、战略后方就会动摇。它那遍布全球的殖民体系,就会处处漏风。”
他看着被这一番宏论震撼得说不出话的张之洞和魏光焘,总结道:“所以,香帅,魏老,英国并不可怕,它是个泥足巨人,根本可畏!
它的强大建立在对其殖民地掠夺性、剥削性的统治之上,这种统治天生带有巨大的脆弱性。它人口有限,陆军疲弱,财政也并非无底洞,而我们呢?”
周鼎甲挺直脊背:“我们正在进行一场真正的民族与社会的双重革命。我们消灭满清,就是要打破‘小族凌大邦’的桎梏,真正动员起四万万人之力!
我们进行农村改革、发展实业、普及教育,是在构筑一个现代民族国家的坚实根基。我们的体量、潜力、一旦被有效组织起来的爆发力,是任何一个列强都无法比拟的。跟英国,我不需要速胜,我只需要耗。耗它的财力,耗它的耐心,耗它殖民地的稳定。它,耗不起。”
张之洞苍老的手指微微颤抖,他一生钻研洋务,自诩知外情,却从未从如此根本的层面去解构大英帝国。
魏光焘更是感觉一扇全新的窗户被猛然推开,窗外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战略图景。陈昭常和黄遵宪则暗自心折,统帅的眼光,早已超越了战场和国境,投向了全球殖民体系的薄弱环节。
就在众人心潮澎湃、思绪万千之际,水榭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克制的脚步声。一名年轻的机要秘书手持一份电报,在门口立正敬礼,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红晕。
“报告大帅!我国驻欧联络处密译!”
周鼎甲神色不变:“念。”
秘书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德意志帝国皇帝威廉二世陛下,暨德意志帝国政府,正式照会:基于对远东和平与稳定的共同关切,以及对中华革命政府作为中国合法代表之事实的尊重,德意志帝国决定,自即日起,承认中华革命政府为中华之合法政府,并建立全面外交关系。
为示诚意并推动两国在各领域之合作,特派遣以冯·巴兰德公使为首之八百人高级代表团赴华……代表团已于十月初自汉堡港启程……德皇陛下于送行仪式上发表讲话,盛赞中德友谊与合作之前景……电报全文完毕!”
水榭内立刻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气息。
“天佑中华!天佑中华啊!”魏光焘猛地站起,不小心带翻了椅子,老泪瞬间纵横。他经历过甲午惨败、庚子国难,目睹过列强如何将中国视为砧上鱼肉。
德国,欧洲大陆最强的陆军强国、新兴工业巨头,竟然在此刻,顶着英日的压力,正式承认革命政府!这不仅仅是外交突破,这更是一剂无比强大的强心针,可以鼓舞举国上下继续挣脱英日两联军的打压!
张之洞更是浑身颤抖,他扶着桌沿,试图站稳,却感觉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直冲头顶,冲得他头晕目眩。
洋务运动几十年,“师夷长技以制夷”,求的不就是国家的承认与平等吗?可换来的多是轻视与欺辱。如今……德国承认了!一个欧洲顶级列强,承认了这个崭新的、由眼前这个年轻人领导的中国!
他猛地推开椅子,踉跄两步,对着周鼎甲,就要行跪拜大礼,喉咙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鼎帅……不,大帅!老朽……老朽……”
周鼎甲早已抢步上前,一把托住张之洞的双臂,不容他跪下。周鼎甲的手坚定有力,眼神清澈而郑重:“香帅!万万不可!”
他环视众人,声音清晰而充满力量:“时代变了!香帅,魏老,诸位!我们推翻帝制,要建立的是一个新中国!
在这个新中国里,没有天生的主子,也没有命定的奴才。哪怕未来,因缘际会,历史将我推至高位,哪怕天下人尊我一声‘皇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也必须是中国人民的皇帝!是代表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整体利益的象征,是必须以身作则、服务人民的公仆!我与你们,与四万万同胞,在人格和国格上,生而平等!”
“我们要建立的新国家,最终要实现的是天下为公,选贤与能的大同社会理想。古人追求‘垂拱而治’,那是明君不妄为,任用贤能治理天下。今天,这叫君主立宪,是同样的道理——国家的主权在民,治权在能者,君主是国家的象征与稳定器。
现在是军政时期,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法,我不得不集中权力以应对危局。但我向诸位保证,也向全国人民宣告:待天下底定,国家走上正轨,宪政之途必将一步步开启!我们绝不能走回封建专制、家天下的老路,那是死路,是不归路!”
张之洞、魏光焘这些旧时代精英的心中和周鼎甲身边人对视了一样,他们听出了周鼎甲话语中的真诚,至少此刻显得无比真诚,也看到了其中蕴含的对他们自身阶层未来出路的某种安排——一个立宪的、尊重精英治理的框架。
张之洞被周鼎甲扶着重新坐下,心绪激荡难平,但思维依旧敏锐。他抹了抹眼角,忽然想到另一个关键问题,那是关乎天下读书人、也是关乎他们这些士绅家族未来根基的大事。
“大帅远见卓识,老朽拜服。只是……”张之洞斟酌着词句,“这科举取士之制,虽有其弊,然确为千百年来选拔人才、沟通朝野、使寒门有上升之阶的重要法度。
若骤然全废,人才选拔何以为继?天下读书人之心,又何以安顿?老夫并非要复旧制,实是担忧……”
周鼎甲笑了,这次的笑容显得成竹在胸。“香帅所虑极是。科举的精神——公平选拔人才——不能丢。但旧科举的内容和形式,必须彻底革命。”
他坐回主位,娓娓道来:“我早有筹划。待天下稍安,首要之务便是普及基础教育。国家要立法,规定适龄儿童无论男女、贫富,皆需入学接受数年国民教育。在此基础上,建立完整的中学、大学、专科技术学校体系。”
“新时代的‘科举’,就是中考、高考!通过统一、公平的考试,选拔优秀学子进入更高学府深造。大学培养通才与研究人才,中专、技校培养专门技术人才。
各级政府、各类企业、研究机构,皆从此中选拔任用人才。并且,要打破‘官’与‘吏’的界限,官吏一体,皆需经过考试选拔和专业培训,凭能力与政绩升迁。”
张之洞和魏光焘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这依然是考试,依然是凭学问能力晋身,虽然所学内容从四书五经变成了格致之学、政法经济,但“学而优则仕”的通道还在,而且似乎更广阔了——不止是做官,还能进入新兴的工商业、教育、科技领域成为精英。
周鼎甲继续道:“当然,对于顶尖的、天赋异禀的人才,国家更要给予特殊通道。未来的重点大学,会设立特别选拔机制。
其中的佼佼者,可以进入……大元帅府担任秘书,接受一段时间的重点培养和历练,然后派往地方或关键部门,从实践中快速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