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310节
尽管要去的是环境险恶、匪患丛生的广西,但相比在劳改营无望地干苦力,或者终日提心吊胆怕被清算,扛起枪战斗,似乎更有吸引力。
“干了!反正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去广西,杀土匪,挣功劳,分田地!死了也算条好汉!”类似的念头,在许多人心头升起。
六个预备旅迅速组建完成。他们装备的是缴获的各式杂牌武器,以及部分革命军替换下来的旧式步枪,火力不算强,但士兵大多有基本的军事技能。
不少人是玩枪的老手,更关键的是——他们心中憋着一股劲,一股想要证明自己、换取赦免和新生的狠劲,同时也带着对“土匪”的熟悉和某种扭曲的憎恨。
周鼎甲对这几个旅的用法很明确:他们不是用来打正规战的,就是用来剿匪的,以营连为单位,配属少量炮兵和工兵,在熟悉当地情况的向导带领下,像梳子一样,被撒进广西的群山之中。
他们的任务不是占领城池,而是清剿匪患,摧毁土匪的窝点、物资储存地,支持地方建政,必要时进行长期驻守。
剿匪战争,迅速展现出其极其残酷和血腥的一面,在桂北的越城岭深处,预备第一旅的一个营,追击一股约三百人的土匪进入一条险峻的峡谷。
土匪利用地形,不断设置滚石、陷阱,冷枪偷袭。革命军每前进一步,都可能付出鲜血的代价。
营长是个原湖南团练出身的悍匪,如今成了剿匪的急先锋。他红了眼,命令部队不顾伤亡,死死咬住土匪不放。
战斗从白天打到黑夜,又从黑夜打到黎明,最终,在一处绝壁下的山洞里,将这股土匪大部歼灭。俘虏中,有土匪头子的亲信,供出了附近几个秘密藏粮点和联络点。营长立刻分兵捣毁。
此战,该营伤亡近百,但战绩卓著,一举打通了该区域的一条重要山路。战后,根据表现,一批士兵获得了赦免证书,多人当场被宣布分配土地,等退役后,他们会安排到各个乡公所,一边种地,一边负责协助社会治安,管控地方。
在桂西的百色山区,预备第三旅的部队与一股结合了地主武装和少数民族头人势力的土匪反复拉锯。土匪熟悉每一条猎道,每一处山洞,神出鬼没。
革命军则采取“驻剿”与“追剿”结合,在重要隘口建立碉堡和兵站,切断土匪与外界的联系;同时组织精干小分队,携带干粮,进行长途奔袭和潜伏。
一次,一个小分队在深山里潜伏了三天三夜,终于等到土匪头目带着亲信出洞,一举击毙。头目一死,那股土匪很快分化瓦解。但在这个过程中,小分队也付出了减员过半的代价,有人死于战斗,有人死于毒虫瘴气,有人死于伤病。
剿匪不仅仅是军事行动,更是残酷的心理战和生存战。土匪利用民众的恐惧,散布“革命军来了要杀光广西人”、“湖南兵是来抢地报仇的”等谣言。
预备旅的士兵,本身成分复杂,纪律虽严,自然有一堆害群之马,或者因仇恨而行为过激,这又给了土匪口实。
刘乐福和各级政工干部不得不花费巨大精力进行整训和教育,强调政策纪律,争取广西民众的支持。他们严厉惩处违纪者,同时大力宣传革命军的土地政策,帮助群众恢复生产,治病救人,以行动争取民心。
最惨烈的战斗发生在桂南靠近中越边境的十万大山核心区。这里是好几股最大土匪势力的老巢,地形最为复杂,匪患也最为顽固。
预备第五旅承担了主攻任务。在这里,剿匪变成了真正的山地丛林战。浓雾、瘴气、毒虫、崎岖无路的地形,成了比土匪更可怕的敌人。
部队经常在能见度不足十米的雨林中行军,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和盘根错节的树根,随时可能踩到毒蛇或陷阱。土匪的冷枪不知会从哪个方向射来。
一次,一个连队在追剿土匪时,误入一片被称为“鬼打墙”的原始森林迷了路,转了三天才出来,非战斗减员达三分之一。
另一次,一个排奉命驻守一个刚夺取的山口碉堡,夜间遭到数百土匪的疯狂围攻。土匪用土炮轰,用火烧,用人海冲锋。
排长率部死战一夜,弹尽援绝,最后全体壮烈牺牲,无一人被俘或投降。等援军赶到时,只见碉堡残垣断壁,尸体枕藉,景象惨烈至极。
鲜血染红了广西的山岭溪涧。湖南预备第五旅的士兵们,用这种近乎自残式的疯狂剿匪,洗刷着过去的罪孽,也为革命军在广西的统治,一寸一寸地夯实着基础。
许多土匪被消灭,许多山寨被焚毁,许多为匪多年的惯匪被公审处决。当然,也有大量土匪在革命军和湖南兵不要命的追剿下,感到生存空间被极度压缩,开始向西南方向,也就是法国控制下的印度支那边境地区流窜。
这正是周鼎甲战略棋局中,有意推动的一步。他把这些亡命的“祸水”,缓缓引向法国人的地盘。
随着剿匪战争的深入,以及革命军对广西与越南边境地区控制的加强,越来越多的土匪、溃兵、反动地主武装,为了逃避打击,开始越过边境,潜入法属印度支那的北部山区,特别是高平、谅山一带。他们有些是暂时躲避,有些则与当地的反法势力、土匪合流,试图以那里为基地,继续骚扰广西边境。
革命军边境部队“惊讶地”发现这一情况,并“迅速”向指挥部报告。刘乐福“根据周大帅的指示”,一方面加强边境管控,防止匪患回流;另一方面,则“依照国际惯例和维护边境地区安全的必要”,向法属印度支那总督府发出了措辞强硬的照会。
照会指出:大量印支武装匪徒盘踞于法属印度支那北部,不断非法月经,严重威胁中国广西边境地区的安全与稳定。
革命军要求法方立即采取措施,清剿或驱逐这些匪徒,并将其引渡回中国。否则,为了彻底消除威胁,革命军保留采取包括越境追剿在内的一切必要行动的权利。
这份照会被送到河内的法国总督府时,总督保罗·博气得暴跳如雷。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无耻的讹诈和挑衅!什么“中国匪徒”?很多根本就是被你们革命军从广西赶过来的!现在反而倒打一耙,还要“越境追剿”?把法兰西的殖民地当什么了?公共厕所吗?想来就来?
“这是对法兰西帝国主权赤裸裸的侵犯!是周鼎甲这个暴发户在试探我们的底线!”博总督对下属怒吼,“立刻回复:法属印度支那是法兰西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土,绝不容许任何外国武装力量以任何理由越境!
至于边境地区的治安问题,法方会自行处理,无需中方指手画脚!如果革命军胆敢越境一兵一卒,都将被视为对法兰西的战争行为,必将遭到最严厉的回击!”
法国人的回复强硬依旧,但底气却并非那么足。此时法国在欧洲面临德国的巨大压力,国内政局也不甚稳定,在远东的军事力量有限,主要部署在越南南部和沿海重要城市,北圻山区力量薄弱,控制本就松散,面对蜂拥而至、熟悉山地的中越边境悍匪,以及背后若隐若现的革命军压力,法军感到非常棘手。
革命军方面,似乎并不急于发动越境攻击。他们继续在边境线中国一侧增兵,修建前进基地和观察哨,囤积物资,或者有小股“侦察部队”“不慎”越境几百米然后“迅速撤回”。
此时已经是1908年秋天,此时革命政府已经控制了四川大半地区,正在剿匪,整个中国除了边疆地区的藏疆云贵和苏浙闽沿海地区,其他地区基本都控制在革命政府手中。
此时此刻,周鼎甲统一天下已成定局,袁世凯也时不时给周鼎甲发电报,询问什么时候去北京上班,周鼎甲给他的回复就是等待,您老放心在以上地区折腾士绅,多筹集一些养老钱,我要等英国人表态。
话虽如此,周鼎甲对英国人也已经不耐烦,他需要做点什么,他告诉手下人,“对法国人,不能像对英国人那样留着太多余地。
英国是海上霸主,全球利益盘根错节,在中国也有不少势力,我们暂时还需要避免与其全面对抗,但法国不同,它在远东力量相对薄弱,又深陷欧洲事务。
我们拿法国开刀,最能见效,也最能震慑其他列强。关键是,要打得准,打得狠,要让法国人觉得,为了越南那点山地和我们硬碰硬,得不偿失;也要让英国人看到,我们有能力在陆地上让任何殖民者不舒服。”
陈昭常还是有些担心,“但直接大规模越境,风险还是太大……”
陈昭常手指在地图上广东雷州半岛的尖端一点:“这里,广州湾是法国人的租借地。自从1899年强租以来,成了他们在华南的一个据点。
这个地方,地理位置极佳,是天然的良港,以前是法国远东舰队的一个补给站,也有一定商业价值。我们收复了广东,这个地方,就像一根扎在我们肉里的刺,必须拔掉!
大帅,我们可以在广州湾问题上做文章。这里是我们绝对掌控的广东腹地,法国驻军很少,只有几百人的殖民步兵和少数水兵。
我们以‘维护主权’、‘清除匪患’、‘保障广东安全’为由,要求收回广州湾租借地。如果法国人拒绝,我们就有理由采取强制措施……”
“这倒是不错的主意!”此时已经从朝鲜返回,担任副总长的杨同光说道,“如果法国人软弱,在广州湾问题上让步,那我们就成功收回一个重要租借地,极大鼓舞民心士气;如果法国人强硬,那我们不仅要收回租借地,还要在边界动手,到时候列强就老实 !”
“不,我们就要在安南打!”周鼎甲摇摇头,“法国人在广州湾租借地只是象征性的存在,我们就算拿下广州湾也打不疼法国!
必须去越南,不要怕打得很,我们打得越狠,德国人越满意,能得到的东西越多,我们要争取的就是德美,不要在意英法的感受!”
“若是打得太狠了,会不会引起列强的集体不安……”
“他们早就不安了,但现在欧洲两大阵营已经成型,他们不安,也奈何不了我们……记住,洋鬼子都是蛮夷,畏威不畏德,只有打狠了,英国人才会老实,就这样办!”
计划就此定下,广西方向,剿匪战争在惨烈进行的同时,对法国的压力继续有控制地施加。革命政府向法国驻华公使发出了措辞空前强硬的外交照会。
不仅指责法国纵容土匪,还历数法国强租广州湾的历史不公,指出该租借地如今已成为走私、匪患和威胁广东安全的巢穴,要求法国政府立即交还广州湾租借地,撤走所有武装人员和殖民机构。限期一个月答复。
……
很显然,法国人不可能服软,法国人一边反驳,一边增加边界驻军,又从金兰湾派出了三艘军舰跑到虎门炮台外示威,又一次玩起了炮舰外交,这自然给了周鼎甲借口。
广西,南宁,革命军前线指挥部。刘乐福收到了周鼎甲亲自发来的绝密电报,“桂境肃清大半,匪患西趋之势已成。法夷态度倨傲,增兵示强,于我照会置若罔闻。彼既无诚意合作肃匪,我为保障边疆长治久安,决意采取进一步行动。
授权你部,可视边境情势,以‘追剿残匪、清除威胁’为要旨,越境追索。行动须果断迅猛,务求必胜,以打促谈,逼法夷回到谈判桌前。
具体时机、规模、后续,由你等临机决断,唯需牢记:此战务必展示力量,迫其承认我之权益,并为全局创造有利态势。北京,周。”
所谓“越境追索”,就是允许他主动制造一场可控的边境冲突。而“务求必胜”,则意味着这第一仗必须打得漂亮,要狠狠打击法军的气焰,为后续可能的更大规模行动或外交谈判奠定基础。
宣教官李仁方眼睛一亮:“司令官,法国人战斗力就那么回事……我们放过去的那几股‘硬骨头’,还有被我们追得走投无路自己跑过去的,现在在高平、谅山北面山区闹得正欢。
法国人的外籍兵团和安南土著兵去剿了几次,没占到便宜,反而损兵折将。他们的边防哨所现在紧张得很,巡逻队都不敢走远。我们如果以一股‘追剿部队’的名义,越境‘误入’其防区,法军必然拦截。冲突……几乎不可避免。”
刘乐福走到巨幅的桂越边境地图前,目光在高平、谅山两个点上停留良久。高平地势更偏,法军力量相对薄弱,但距离河内较远,战略意义稍逊。谅山则是通往河内的门户,自古兵家必争之地,法军在此驻有重兵,工事也较为坚固。打哪里?
“打谅山。”刘乐福最终下了决心,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谅山的位置,“打,就要打在要害上!高平冲突,震动不了河内的法国总督。只有打在谅山,打到他们眼皮底下,他们才会真正感到痛!而且,谅山法军相对较强,打败他们,更能证明我军战力,也更能让法国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但是,谅山法军有一个营的外籍兵团,加上安南土著兵和一个炮兵连,总兵力超过一千五百人,还有坚固的堡垒群。我们‘追剿部队’规模不能太大,否则意图太明显。以小部队挑衅,然后趁机扩大战果?”
“不。”刘乐福摇头,“要么不做,要做,就确保一击必杀!‘追剿部队’可以是一个加强营,故意示弱,引法军主力出巢拦截或追击。
我们真正的杀手锏,”他在地图上谅山以北的一片丘陵地带画了个圈,“在这里,秘密集结第二师主力,配属全部可用的山炮和迫击炮。
一旦边境冲突爆发,并且法军首先开火或越境追击,我们立刻以主力越过边境,直扑谅山!对外宣传,就是法军无端攻击我追剿残匪的部队,我军被迫自卫反击,为彻底消除威胁,不得不攻占谅山等边境要点!”
李仁方眼睛发亮,这是一个大胆的计划,风险与机遇并存。一旦成功,不仅能让法国人吃个大亏,更能极大地提振国威军威,虽然不能立刻收回交趾,但总会给未来带来机会。
“部队和后勤,能跟上吗?”刘乐福问。
“主力师已经休整补充完毕,士气高昂。湖南预备旅在剿匪中也锻炼出来了,可以抽调一部分精锐配合行动,他们熟悉山地作战,对土匪……呃,对类似的敌人也有经验。”
参谋长何畅答道,“后勤线从南宁到边境,我们这几个月一直在暗中加固道路,建立兵站,储备物资。支撑一场短促、激烈的边境攻势,问题不大。”
“好!”刘乐福下定决心,“立刻制定详细作战计划,报北京备案。各部秘密向预定地域集结。‘追剿部队’的人选要精干,既要能打,又要‘像’真的在追剿土匪。挑衅的火候要掌握好,既要让法军忍不住先动手,又不能让他们过早警觉我们的大规模意图。时间,就定在十天之后!”
1908年12月中旬,广西边境的冬天依旧阴冷。位于谅山省北部、靠近中国边境的同登小镇附近,山林寂静,只有偶尔的鸟鸣和风声。
一支约五百人的革命军部队,穿着略显杂乱的服装,携带着步枪、轻机枪和少量迫击炮,正沿着一条山林小道“艰难”地追击着一股“溃匪”。他们不时放枪,呼喝声在林间回荡。
这支队伍,正是刘乐福精心挑选的“诱饵”——加强营,由经验丰富的军官指挥,士兵多是老兵,战斗力不俗,但此刻他们表现得更像是一支疲惫而执着的追兵。
他们的行动,早已被法军设在边境的观察哨发现。消息迅速传回谅山法军司令部。
驻谅山法军最高指挥官是儒尔当上校,一个身材肥胖、留着浓密胡须、在殖民地服役多年的老派军官。他接到报告时,正享用着早餐后的咖啡和白兰地。
“中国人?越境了?有多少人?”儒尔当不紧不慢地问。
“大约四五百人,上校。他们声称在追剿土匪,已经越境大约两公里。”参谋报告。
“追剿土匪?”儒尔当嗤笑一声,“拙劣的借口!这一定是周鼎甲的试探,想看看我们的反应。不能让这些黄皮猴子在我们的土地上放肆!”
他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轻蔑与烦躁的光芒。最近边境不宁,河内的总督府多次催促他要确保边境安全,压力不小。
“命令贝尔纳少校,带领他的外籍兵团第一连,以及两个安南土著兵连,立刻前往同登方向,驱逐这些非法越境的中国军队!如果他们抵抗,就教训他们!但记住,”
儒尔当补充道,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自信,“不要过于深入中国境内,把麻烦控制在我们的地盘上解决。让这些中国佬知道,法兰西的边境,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践踏的!”
贝尔纳少校接到命令后,迅速集结了约四百人的混合部队,携带了四门轻便的37毫米步兵炮,气势汹汹地赶往同登。
上午十时许,双方部队在同登以北的一处山谷地带遭遇。
革命军“追剿部队”似乎“措手不及”,显得有些“慌乱”,迅速占据了几处山坡和岩石作为掩护,并派出一名会法语的军官上前喊话。
“对面的法军请注意!我们是中华革命军,正在追剿一股逃入贵境的悍匪。为避免误会,请贵军让开道路,或协助我方缉拿匪徒!”
贝尔纳少校骑在马上,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对面那群在他看来装备简陋、队形松散的“中国兵”,嘴角露出不屑的弧度。他根本不信什么追剿土匪的鬼话。
“这里是大法兰西共和国的领土!我命令你们,立即放下武器,退出边境!否则,我们将视你们为武装入侵者,采取一切必要手段!”贝尔纳用生硬的汉语喊道,语气强硬。
革命军军官据理力争,表示匪患威胁双方边境,要求通行或合作。双方言语交锋,火药味渐浓。贝尔纳少校急于立功,更兼骨子里对亚洲军队的轻视,决定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人一个深刻教训。
“开火!驱散他们!”贝尔纳失去了耐心,挥手下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