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34节
王老蔫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悬得慌。他当兵吃粮多年,杀人放火是营生,可这鼓动老百姓去跟洋人玩命,还能得爵位田地?这他娘的听着怎么比茶馆里说书的段子还玄乎?他自己捏着那杆“单打一”,心里都直打鼓,更别说那些拿锄头的了。
这玩意儿能信?可军令如山,周大帅杀起人来眼皮都不眨,完不成任务,别说爵位田地,自己这项上人头和手下这几十号兄弟,估计就得先成了周大帅立威的祭旗货。
跑?王老蔫不是没想过。可这兵荒马乱的,能往哪儿跑?再说,周大帅这人虽然狠,但确实厉害,敢想敢干,而且也没逼着大家去跟洋人硬碰硬,只是让挖坑打埋伏,收拾落单的。
这要是运气好,真能摸掉一两个洋鬼子,割了脑袋回去,就算交了差。要是再能拉起点人马,混个哨长、甚至营管带……那可就真算是一步登天,当上官老爷了!
到时候,大宅子住着,良田百亩躺着,再讨一房俊俏媳妇,生几个大胖小子……这日子,想想都美!
“赌了!他娘的,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富贵险中求!”王老蔫啐了一口唾沫,狠狠一夹马肚,那瘦马不满地嘶鸣一声,加快了步伐。
他好歹手里有枪,心里有这份搏富贵的念想,尚且如此忐忑。后面车上的张秀才,此刻已是悔青了肠子。
那日被“知府”前程冲昏了头,现在冷风一吹,才想起“乡长”岂是那么好当的?这分明是去火中取栗!别没等到知府袍加身,就先被乱民、洋人或者周大帅自己派来的督战队砍了脑袋!
可一想到知县、知府的威风,开国功臣的荣耀,再对比自己先前食不果腹、遭人白眼的窘境,那点贪婪之火又顽强地燃烧起来:“拼了!总比穷死饿死强!”
就这样,一支各怀鬼胎、思想混乱到极点的杂牌队伍,怀着恐惧、贪婪、侥幸和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朝着大兴县迤逦而行。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一路并未遇到预想中的洋兵大队,甚至溃兵土匪都少见,仿佛这片土地在经历巨变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真空。几天后,他们竟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大兴县下属的一个大镇子。
镇公所早已人去楼空,一片狼藉。王老蔫索性将镇中心的市集口作为据点,找了个大碾盘当台子。
张秀才被两个一脸凶相的老兵连推带搡地弄上碾盘,他哆哆嗦嗦地展开一张布告,那鲜红的“北方巡阅使署”关防大印和旁边狰狞简陋的木刻龙纹,在刺目的夏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又怪异。他清了清干涩的嗓子,用带着明显颤音的官话开始念:
“北方巡阅使周……周鼎甲,晓谕我四万万汉家同胞:今八国蛮夷,狼子野心,贪得无厌!强占京师犹嫌不足,反举大军来袭,欲将我复得家业之民,再陷水火!此诚华夏危难之秋,义士奋起之时!”
市集上零星的百姓,原本像受惊的兔子般躲着这群丘八,听到这文绉绉的言辞,有的下意识停下脚步,麻木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和疑惑。
王老蔫看着台下那些面黄肌瘦、眼神躲闪的乡亲,心里叹了口气,实在受不了这秀才的酸腐气,硬着头皮,一步抢上前夺过布告,自己跳上了碾盘。
他扯开嗓子,用带着浓重保定口音的大白话吼了起来,竭力把那些拗口的词儿变成老百姓能听懂的大实话:
“老少爷们!婶子大娘们!都听真喽!老子们是周大帅的兵!就是杀了太后老佛爷和光绪皇帝的那个周大帅!”
这一句自报家门,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台下死寂一片,所有目光都惊恐地聚焦在他身上。
王老蔫豁出去了,继续吼道:“洋鬼子占了咱们京城还不算完!还要打过来!抢咱们的地!烧咱们的房!祸害咱们的婆娘和娃崽!”
这话比秀才的文辞直接凶狠百倍,人群开始剧烈地骚动起来,恐惧在蔓延。
“大帅说了!不能等死!要跟他们干!”王老蔫挥着布告,“谁杀了洋鬼子,就有重赏!杀一个洋兵,割了脑袋来验明正身,就赏好地二十亩!当场就给地契!”
“二十亩地?!”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对于这些祖辈辈土里刨食、可能连几分薄田都没有的贫苦人家来说,这简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巨富!
“要是能宰了洋鬼子的官儿,更大的官!”王老蔫比划着,“赏爵位!世袭的爵位!知道啥叫世袭不?就是子子孙孙都能当老爷!还赏大宅子!京城里抄没的那些王爷贝勒的大府邸,随便挑!”
“爵位?” “王府?”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如同潮水,怀疑、震惊、贪婪、难以置信,各种情绪在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疯狂交织。
“千真万确!”王老蔫指着台下那口沉甸甸的大木箱子,“这布告上盖着大红关防!这位张秀才,就是周大帅新任命的乡长!他带着一大堆空白的房契地契!
立了功,当场就发!绝不拖欠!若有哪个地主老财敢昧下你们的赏赐,尽管来告!周大帅给你们撑腰,砍他全家的头!”
两个士兵适时地“哐当”一声打开木箱子,里面那一沓沓印好的空白地契和房契,以及上面鲜红的印章,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眩晕的光芒。
但光说不行。王老蔫知道,老百姓最实在,得见着实惠,得见着血!他按照事先琢磨好的计划,让手下从镇边押来一个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小地主(也分不清是不是和旗人有勾连,反正看起来像是有钱的)。
“这狗东西你们认识吗?”王老蔫踹了那地主一脚。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是……是镇东头的许老爷……是庆王爷家的……”
“许老爷?庆王爷?”王老蔫狞笑一声,逼问那地主有多少宅院、多少亩地。那地主面如土色,在王老蔫的枪口和士兵凶狠的目光下,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一边求饶一边把自己名下的田产房宅抖了个干净。
等他交代完,王老蔫眼中凶光一闪,毫无征兆地抡起手中的步枪,用枪托狠狠砸在那地主的后脑勺上!一声闷响,鲜血和脑浆顿时迸溅开来,那地主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啊——!”台下百姓哪见过这等当街杀人的场面,顿时发出一片惊恐的尖叫,人群哗地一下往后缩,乱成一团。
“都他娘的给老子安静!”王老蔫满脸是血,状如恶鬼,厉声吼道,“看见没有!这就是周大帅的规矩!顺者昌,逆者亡!张乡长,现在就写契约!把这鞑子走狗的田产宅院,记到功劳簿上!”
张秀才早已吓得脸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在两个士兵的逼迫下,他颤抖着手,在一张空白房契和几张地契上,哆哆嗦嗦地写上了“暂记杀敌功赏”的字样,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了随身带来的乡长木印和私章。
王老蔫拿起那叠沾染了血腥味和墨迹的契书,高高举起,向台下展示:“都看清了吧!这就是赏格!真金白银!现地就赏!杀了洋鬼子,这就是你们的!”
血腥的震慑和赤裸裸的利益诱惑,瞬间起到了恐怖的效果。台下的人群眼睛瞬间红了!先前所有的怀疑、恐惧,都被这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田产宅院契约和冷酷的杀戮彻底击碎!贪婪和疯狂的渴望如同火山般喷发,彻底压倒了理智!
“干他娘的!”
“杀洋鬼子!挣家业!”
“二十亩地啊!俺家祖坟冒青烟了!” 狂热的呼喊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从角落里涌出,眼神变得和台上那些兵痞一样凶狠狂热。
王老蔫趁热打铁,吼道:“光有胆子不行!还得有家伙事,会使家伙!从今天起,愿意跟大帅干的,都到镇东头打谷场集合!咱们老兵教你们怎么放枪,怎么埋雷,怎么打埋伏!练好了,咱们就去割洋鬼子的脑袋换田换地换爵位!”
接下来的几天,镇东打谷场成了临时的练兵场和煽动场。十个老兵成了教官,教那些刚刚聚集起来的、手持各种奇葩武器的青壮如何装填土枪,如何瞄准(其实也没啥准头),如何利用地形。
更多的是进行“思想鼓动”。王老蔫和他手下那些粗坯,没那么多道理可讲,就用最直白、最血腥、最能触动这些刚被激发出兽性的农民神经的话来煽动: “想想你们刚看到的地契!洋鬼子来了会还给你们吗?他们会抢回去!还会把你们全家老小杀光!”
“想想你们的老婆闺女!洋鬼子都是畜生不如的东西!落在他们手里比死还难受!” “不想失去一切,就只有一个字——杀!杀光他们!用他们的脑袋,保住咱们的田,咱们的房,咱们的婆娘娃崽!”
仇恨与贪婪的火焰被彻底点燃。这些原本麻木、怯懦的农民,在守护(或者说抢夺)土地的原始本能和“封妻荫子”的巨大诱惑驱动下,眼神变得狂热而凶狠,仿佛变了一群人。他们笨拙地练习着刺杀,粗糙地拌和着土火药,认真地挖掘着陷坑。
王老蔫看着这群迅速膨胀到近百人、乱哄哄却又杀气腾腾的乌合之众,心里那点成功的喜悦很快被更大的忧虑取代。他知道,真碰上洋人的正规军,这些训练了没几天、武器简陋、全凭一股血气的人们,恐怕一个照面就得垮,死得比那个许地主还惨。
他们……真的能对付得了洋人吗?王老蔫握紧了手中的“单打一”,手心里的汗,也不知道是因为天热,还是因为心里那越来越浓的不安。这泼天的富贵,底下垫着的,恐怕是数不清的人命,其中很可能就包括他自己!
第四十二章 首战告捷
王老蔫和他那支鱼龙混杂的队伍在大兴镇子外围扎下根,已经过了七八天。日子在一种焦灼、恐惧又隐隐兴奋的诡异气氛中度过。
张秀才哆哆嗦嗦地开始履行他“乡长”的职责,带着几个识字的兵,挨家挨户登记造册,更多的是恐吓和催促,要求各户按丁口出粮出人,支援“卫国义军”。
镇东打谷场上的“训练”从未停止,喊杀声和粗野的咒骂声终日不绝,那群被煽动起来的农民,眼神中的狂热与日俱增,但也渐渐开始流露出对迟迟不见的“洋鬼子脑袋”和迟迟未能兑现的“二十亩地”的焦躁。
王老蔫心里的鼓敲得一天比一天响。他比谁都清楚,周大帅的《勋爵令》就是吊在饿驴眼前的胡萝卜,光晃悠不给吃,迟早要出乱子。
他自己也快没底了,整天提心吊胆,既怕洋鬼子真的大举来袭,自己这点人马不够塞牙缝,又怕迟迟没有战果,上头怪罪下来,自己这项上人头不保。
怕什么来什么。
这天晌午,日头最毒的时候,一个被派到镇外高处放哨的新兵连滚带爬地冲回来,脸吓得煞白,话都说不利索了:“排……排长!洋……洋鬼子!来了!十……十来个!骑着马!朝着镇子来了!”
嗡的一声,王老蔫只觉得脑袋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来了!到底还是来了!
“看清楚了吗?多少人?什么装备?”他一把揪住那新兵的衣领,声音发紧。
“看…看清楚了,十一个,都骑着马,背着快枪…好像…好像还有个当官的…”新兵带着哭腔。
十一个骑兵!王老蔫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手下虽然聚了百十号人,但能用的火器就那十杆破枪,其中两杆还是打一发就得装半天的“单打一”,其他的都是烧火棍。正面抗衡?那就是找死!恐怕一个照面就得被这十一个洋骑兵冲垮、屠杀干净!
跑?往哪儿跑?而且一跑,这刚拉起来的队伍瞬间就散伙了,周大帅饶不了他!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他脑中闪过,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毕竟是经历过津门血战的老兵油子,求生的本能和那股被逼到绝境的凶悍猛地压倒了恐惧。
“都他娘的别慌!”王老蔫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声,强行镇定下来,眼睛迅速扫过周围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听老子命令!马六!带你那几个人,把咱们拌的那几桶‘铁西瓜’(土地雷)赶紧搬出来!
二嘎子!带你的人,去镇子南头那条进镇的土路,对,就是必经的那条窄路!快!把‘铁西瓜’都给老子埋下去!插上药捻子,用浮土盖好!记住位置!”
他又指向那些拿着土铳和刀枪的老兵和少数几个看起来还算镇定的新兵:“你们几个,跟老子来,到路两边的土坡和高粱地里藏着!听老子枪响为号!没老子的命令,谁他妈也不准先开枪!谁要是吓尿了裤子提前暴露,老子先毙了他!”
最后,他对剩下那些大部分还在发抖的新兵吼道:“其余人,跟着张乡长,退到镇子里去,敲锣!使劲敲!弄出大声势来,假装我们人很多!”
命令一下,队伍像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乱哄哄却又拼命地动了起来。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马六带着几个人抬着那几个填满了铁砂、碎瓷片和粗糙火药的粪桶、瓦罐,疯了一样冲向镇南土路。
王老蔫则带着七八个有枪的,连滚带爬地抢占路两旁的制高点,趴在草丛里面,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身边弟兄们牙齿打颤的声音。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王老蔫死死盯着道路的尽头,手心里的汗把枪托都浸湿了。终于,远处传来了清脆而杂乱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十一个穿着不同军服的骑兵出现在视野里,他们显得很放松,似乎只是例行公事的巡逻和征粮队,马背上搭着空空的袋子,显然打算来这个镇子“补充”一番。他们大声谈笑着,根本没想到在这片已被他们视为占领区的土地上会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王老蔫屏住呼吸,看着领头两个骑兵毫无防备地踏入了埋雷区。
“轰!!”
一声沉闷却巨大的爆炸声猛然响起!火光夹杂着黑烟和泥土冲天而起!最前面的那匹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嘶,猛地栽倒在地,马肚子被炸开一个大洞,肠子流了一地!
马背上的骑兵惨叫着被甩飞出去,一条腿从膝盖以下几乎被炸烂,血肉模糊,抱着残肢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几乎是同时,侧后方又是一声略小但更尖锐的爆炸!另一个骑兵坐骑被飞溅的铁砂击中,受惊人立而起,将背上的士兵甩落,那士兵落地时恰好又触发了一个小号的陷脚雷,脚踝处一片血肉模糊,惨叫着翻滚。
突如其来的袭击和恐怖的爆炸声瞬间将洋鬼子打懵了!战马受惊,希律律乱叫,原地打转,骑手们惊慌失措地试图控制坐骑,乱成一团。
“打!”王老蔫看准时机,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举起手中的“单打一”,对着那个被炸烂腿、正在惨嚎的洋兵瞄准,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枪声响起,子弹击中那洋兵的胸膛,惨叫声戛然而止。
几乎在同一时间,路两边埋伏的七八支枪也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虽然准头奇差,子弹啾啾地乱飞,但突如其来的打击和弥漫的硝烟,更加重了洋人的混乱。他们根本搞不清袭击来自何方,有多少人。
“撤退!快撤退!”那个像是军官模样的人惊恐地大叫着,率先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沿着来路狂奔而逃。其他惊魂未定的骑兵也纷纷效仿,甚至顾不上那两个受伤落马的同伴,拼命打马逃离这片死亡地带。
“冲啊!杀洋鬼子!”
“别让狗日的跑了!”
“二十亩地啊!”
看到洋鬼子竟然如此狼狈地逃跑,埋伏点的士兵和后面听到信号冲出来的新兵们瞬间勇气倍增,刚才的恐惧被狂喜和贪婪取代,他们发出各种怪叫,挥舞着刀枪棍棒,从埋伏点冲了出来,如同潮水般涌向那两个被遗弃的、正在地上痛苦呻吟挣扎的洋兵。
王老蔫也长出一口气,感觉浑身发软,但一股极度的兴奋又涌了上来。他端着还在冒烟的单打一,快步跟上队伍。
那两个洋兵看到密密麻麻涌上来、面目狰狞的中国人,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徒劳地试图举起手求饶。
但此刻,没有人会怜悯他们。在“二十亩地”和“爵位”的刺激下,这群刚刚见了血的乌合之众变得比野兽还要凶猛。
“我的!这人头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