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364节
一个建设兵团总指挥,要带几万人在荒漠里开荒建城,要协调物资供应,要鼓舞士气,要解决技术难题——这难道不需要组织能力和威望?”
周鼎甲站起身:“我从来不认为,一个好军人就只是一个武夫。你们能在枪林弹雨中指挥若定,就能在复杂政务中游刃有余。你们能让士兵在绝境中依然追随,就能让百姓在困难时依然信任。”
他走到食堂中央:“当然,转型需要学习,所以我把你们调过来学习,只要用心,足够你们掌握履职所需的知识。”
“至于年纪大、伤病多的,”周鼎甲看向李大彪,“可以不转地方官,也不去边疆。军事委员会正在筹建‘军事顾问委员会’和‘战史编纂委员会’,专门安置有功勋的老将。
你们可以研究军事理论,可以编写战史教材,可以指导新兵训练,可以担任军校教官——总之,国家不会忘记你们,更不会抛弃你们。”
李大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猛地站起,立正敬礼:“大帅!我……我李大彪明白了!我这把老骨头,只要国家还需要,只要总统还看得起,让我干什么都行!我一定好好学习,绝不辜负大帅的期望!”
“好!”周鼎甲拍拍他的肩膀,然后举起酒杯,“来,大家一起敬老李一杯!敬所有愿意转型、愿意学习的兄弟们!”
“干杯!”
那一夜,周鼎甲喝了不知多少酒。他和这个聊家常,和那个谈未来,听他们抱怨,听他们担忧,也听他们的抱负和理想。
他听说老王的儿子想学机械,当场批条子调到机械学院附属中学就读;他听说老赵的老家遭了旱灾,立即吩咐秘书联系内政部拨专款赈济;他听说某个旅长手下一批伤兵安置有困难,马上让副官记录,承诺一周内解决。
一杯接一杯,一句接一句。总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统帅,而是兄长,是老友,是和大家同甘共苦的弟兄。
直到深夜,宴席才散。周鼎甲送走最后一批军官,独自走到校园的操场上。冷风一吹,酒意上涌,他扶着一棵老槐树呕吐起来。
“父亲。”周继业不知何时跟了过来,递上热毛巾和温水。
周鼎甲漱了漱口,用毛巾擦脸,苦笑道:“一过三十五,身体就开始走下坡路,十年前,这点酒算什么。”
父子二人沿着操场慢慢走着,“今天你看到了?”
“看到了。”周继业点头,“父亲是在收心,也是在换心。”
“不仅是收心换心,是在重建一支军队的魂。”周鼎甲停下脚步,“这支军队从新军、革命军一路变过来,成分复杂,思想混乱。有的人以为革命成功就该享福了;有的人担心鸟尽弓藏;还有的人,在琢磨怎么拥兵自重,当新时代的藩镇。”
他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儿子:“今天我为什么说那些话?为什么陪他们喝酒到深夜?为什么记得每个人的名字和战功?因为我要让他们知道——我记得他们的功劳,理解他们的难处,也为他们想好了出路。”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相信,裁军不是为了削藩,转型不是为了鸟尽弓藏。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放下枪……”
周鼎甲继续往前走,“这些人,这些军人,才是新时代的基石。他们或许粗鲁,或许没文化,但他们有一个优点——认准了一个人、一个道理,就会跟到底,九死不悔。”
他停下脚步,郑重地看着儿子:“继业,你一定要记住。将来你接我的位置,文官可能会阳奉阴违,士绅可能会讨价还价,资本家可能会左右摇摆,列强可能会威逼利诱。但只要你握住军队,握住这些人的心,这个国家就翻不了天。”
“他们,才是你的基本盘。你要和他们打成一片,了解他们的想法,解决他们的困难。要让他们知道,你和他们是一条心,你和他们共命运。”
周继业重重点头,年轻的脸上写满了郑重:“儿子记住了。这些军人,是国家的柱石,也是我们周家的柱石。”
周鼎甲欣慰地笑了笑,拍拍儿子的肩:“走吧,回去。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第302章 毛承业的国会议员之路
宣统四年,西历1912年4月,交趾谅山,春雨淅淅沥沥地落在红河三角洲的稻田里,远处法式风格的钟楼敲响了下午三点的钟声。在城外的中华革命军交趾驻屯军第五十八旅营地,一批批穿着褪色黄呢军装的士兵正在办理退役手续。
十九岁的毛承业排在队伍中间,手里捏着已经磨损的士兵证和一本薄薄的立功证书。他个子高大,身材精壮,皮肤黝黑,是那种在湘南山地里长大、又在军营里锤炼过的结实。一双眼睛尤其明亮,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姓名?”
“毛承业。”
“籍贯?”
“湖南湘潭韶山冲。”
“年龄?”
“十九岁,光绪十九年生。”
“入伍时间?”
“1909年,在湘潭参军。”
坐在长桌后的文书头也不抬,机械地记录着。旁边一个军官模样的中年人翻看着毛承业的档案,忽然“咦”了一声。
“三等功?”军官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剿匪立的功?”
“是。”毛承业立正回答,“去年十月在奠边府山区剿灭土匪三百多人,我带一个班抄了他们的后路,毙敌七人,俘八十三人。”
军官点点头,在档案上做了标记,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两个信封:“这是你过去三年存在后勤部的薪水,总共126元;这是路费补贴,二十块。收好。”
毛承业接过沉甸甸的信封,塞进内袋,“那退役金呢?我是班长,又有三等功,可以分配二十五亩水田或者50亩旱田!”
“根据总后规定,南方各省退役士兵的土地会由各省卫戍司令部安排,你返回长沙后,可以拿着各项证明与卫戍司令部联络,一般会分配到靠近家乡的地方,但也说不准,有些地方士兵多,原籍官地少,或调剂,或提供相应的货币!”
“原来是这样,还挺麻烦的!”
“你虽然退伍了,但按照规定,属于预备役,一旦遇到战事,会被第一时间动员,所以各省卫戍区、市县武装部都必须搞清楚你的情况。”
“原来是这样!”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军官例行公事地问,“有三个选择:第一,回原籍,如果想种地就当保甲长,不想种地,换成退伍金,可以安排基层工作;第二,去边疆生产建设兵团,新疆、蒙古、西藏都缺人,待遇从优;第三……”
军官顿了顿,压低声音:“如果还想打仗,现在都在招人,听说澜沧那边的山区发现了金矿,法国人和当地土司争得厉害。
咱们这边退下去的赵旅长、钱团长,回去那边当‘顾问’,手底下正缺有经验的弟兄。待遇嘛……至少是军饷的三倍,如果找到矿,还能分红。”
毛承业沉默了片刻。
军官见他犹豫,补充道:“你还年轻,又有战功,去那边干几年,挣个几百上千大洋不成问题,总比回老家种地强。”
“谢谢长官。”毛承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坚定,“我想先回家看看。”
“应该的,你还没娶媳妇吧,先娶媳妇安家,然后若是想继续打,和湘潭武装部负责退伍老兵安置的同志说一声就好!”
“是。”
毛承业敬了个军礼,转身走出营房。
雨还在下,营地里的凤凰花开得正艳,血红血红的,像极了去年剿匪时那些牺牲战友的血。毛承业站在雨中,深深吸了口气。
他不是不想挣钱。当兵三年,他见过太多生死,也见过太多因为穷而活不下去的人,他拿到146块钱,再加上二十五水田,在老家日子过得顶呱呱的!
虽然去缅甸当雇佣兵,也许真能发笔横财,但他忘不了离家时母亲红肿的眼睛,忘不了父亲那句“活着回来”。
他更忘不了去年在宣光剿匪,那个被他击毙的土匪头目临死前说的话:“小兄弟……你以为……打完了我们……就天下太平了?这世道……换个主子……还是老样子……”
毛承业当时没有回答。但现在他想明白了:如果这世道真要变好,不该是在缅甸的深山里替某个“土司”卖命,而该是在自己的家乡,看看周总统说的那个“新国家”到底长什么样。
第二天,毛承业换上了一身深蓝色棉布便服,背着一个帆布包,登上了开往凭祥的军列。火车是缴获的法国造蒸汽机车,拉着十几节闷罐车厢,里面挤满了退役士兵。
车厢里气味混杂——汗味、烟草味、廉价肥皂味,还有士兵们带的各地特产的味道。毛承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交趾的山水和湖南有些相似,都是连绵的丘陵,都是绿得发亮的稻田,“看什么看?马上就回国了!”旁边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
毛承业转头,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一脸络腮胡,左脸颊有道刀疤。
“我叫雷大炮,原78旅的,”汉子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兄弟哪个部队的?”
“58旅。”
“在奠边府剿匪的?听说你们打得不错。”雷大炮从怀里掏出个锡酒壶,抿了一口,“退役了?去哪?”
“回湘潭。”
“嘿,我衡阳的!”雷大炮低声问道,“你选了哪条路?回老家还是去边疆?”
“回老家。”
雷大炮啧啧两声:“可惜了,我准备先回家看看,然后去澜沧,几年就能挣下几百亩地,这比种地什么的强多了!”
毛承业笑笑,没说话,火车咣当咣当地前进,沿途不断有士兵下车。到了凭祥,车上只剩不到一半人了,过了镇南关之后,就转走水路。
此时衡阳通往交趾的铁路正在修建,还据说已经到了桂林和南宁之间,再过两年就要全线通车,所以毛承业等人需要走水路,从左江上溯到南宁,再转西江前往梧州,然后转漓江前往桂林。
此前为了战争的需要,革命政府做了大量的水路疏浚,也有大量的船舶,可以拉人,虽然慢一些,但也能起到不少作用,一站又一站,用了好几天时间,毛承业终于来到了桂林。
桂林车站是新修的,红砖灰瓦,站台上挂着巨大的横幅:“建设大西南铁路网”、“火车一响,黄金万两”。穿着制服的铁路员工来回忙碌,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米粉米粉,正宗的桂林米粉!”
“报纸报纸,《广西日报》!”
毛承业买了一份报纸,又买了一碗米粉,坐在候车室的长凳上边吃边看,报纸头版头条是《国会选举条例正式颁布,中国迈入宪政新时代》。
下面还有几条新闻:《全国铁路里程突破一万公里》、《湘江航道整顿工程启动》、《贵州剿匪胜利,百年匪患基本肃清》。
翻到第二版,是一篇长文《论大元帅之‘建设主义’》,文章写道:“大元帅尝言,革命之功在于破,建设之功在于立。今军阀铲灭,匪患既平,外患暂息,当举国以赴建设。铁路、公路、水利、工厂,此四者为国家富强之基……”
毛承业看得入神。他虽然只读过几年私塾,但在部队里坚持自学,已经有中学文化程度,也能看懂报纸,越看越是感慨,这才几年,都有上万公里铁路了?
“小兄弟认字?”旁边一个老者好奇地问。
“认得一些。”毛承业抬头,是个穿着长衫的老先生,戴着圆框眼镜,像个教书先生。
“难得难得。”老先生赞许地点头,“现在国家正需要你们这些既打过仗又读过书的年轻人,你这是退役回家?”
“是,回湘潭。”
“湘潭好啊。”老先生感慨,“我年轻时去过,那是光绪二十几年的事了。湘潭码头,百舸争流,商贾云集。可惜后来闹会党,闹土匪,就衰败了。现在不知怎样了?”
毛承业摇摇头:“我当兵三年,也没回去过。”
“该回去看看。”老先生指着报纸,“你看这报纸上写的,湖南这两年修了潭宝铁路、长株公路,洞庭湖修了排灌工程,听说还要修湘江大坝。变化大着呢。”
正说着,广播响了:“开往衡阳的113次列车开始检票,请旅客到一号检票口排队……”
毛承业告别老先生,背起行囊去检票,这次坐的是民用客车,条件比军列好多了。硬座车厢里一排排木制长椅,虽然还是简陋,但窗户明亮,车厢也干净。乘客三教九流都有——商人、学生、公务员,还有像他一样的退伍兵。
火车一路向北,过了柳州,景色逐渐变得熟悉起来——典型的喀斯特地貌,一座座孤峰拔地而起,漓江水清澈见底。但与毛承业记忆中不同的是,沿江建起了一座座水车、一道道水渠,田里还有新式的脚踏式抽水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