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447节
俄军在兴奋中一路高歌猛进,深深地插入了德奥联军的防线。然而,当他们筋疲力尽、补给线被拉得过长时,他们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入敌境的突出部。这把利刃,被死死地卡在了德军精心打造的铁砧之上。
现在,轮到德国人的铁锤挥下了。
在普里佩特河下游,那片广袤无垠、被当地人称为“魔鬼之肺”的普里皮亚季沼泽地带,俄国第8集团军的第42步兵师,正准备为这出悲剧,献上最血腥的一幕。
他们的任务是攻占德军第10集团军设在沼泽中心一片高地上的“科瓦尔”筑垒地域。师长,一位留着浓密胡须、名叫巴格拉季昂的将军——他声称自己是拿破仑战争时期那位著名英雄的后裔——站在临时指挥部里,对着地图意气风发。
“先生们,”他对着手下的团长们说,“我们的炮兵将把德国佬的阵地犁为平地!你们的任务,就是在炮击结束后,带领我们勇敢的士兵们冲上去,用刺刀把那些残存的条顿杂种全部消灭!为了沙皇!为了俄罗斯!”
凌晨四点,俄军的炮火准备开始了。数百门大小口径的火炮——从老旧的76.2毫米野战炮到笨重的152毫米榴弹炮——开始发出怒吼。
数万发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划破黎明前的黑暗,砸向德军阵地。从后方看,那片高地早已被硝烟、尘土和爆炸的火光所笼罩,仿佛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似乎没有任何生命能在其中幸存。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当最后一发炮弹落下,天地间恢复了片刻诡异的宁静时,巴格拉季昂将军满意地点了点头。
“时候到了!”
刺耳的冲锋号声在沼泽上空响起。随着军官们抽出闪亮的指挥刀,高喊着“乌拉!”,数千名俄军士兵从简陋的堑壕中一跃而起。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莫辛-纳甘步枪,排着教科书般密集的散兵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没膝的泥泞,向那片仍在冒着黑烟的德军阵地发起了冲锋。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宿命、狂热与恐惧的复杂表情。这是信仰的力量,是长久以来“服从上帝与沙皇”教育的本能反应。他们坚信,在伟大的俄罗斯母亲的召唤下,他们的血肉之躯,足以摧毁一切敌人。
然而,当他们冲到距离德军阵地三百米时,真正的地狱之门打开了。
迎接他们的,是德军精心策划的、暴风骤雨般的反击。德国人的炮兵观察员,早已通过系留气球和伪装巧妙的前沿观察哨,利用精确的三角测量法,将俄军每一个炮兵阵地的坐标都牢牢地记录在案。
就在俄军步兵发起冲锋的那一刻,德军的反炮兵火力便以一种外科手术般的效率和精度,覆盖了俄军的炮兵阵地。
谢尔盖是一名年轻的炮兵中士,负责一门76.2毫米野战炮。在此前的炮击中,他和他的炮组打得满头大汗,兴奋异常。他想象着德国人的阵地在他们的炮火下化为齑粉,想象着步兵兄弟们能轻松地占领高地。
“再装填!快!”他对着满脸烟灰的装填手吼道,“让德国佬尝尝我们的厉害!”
就在他们将新的一发炮弹推入炮膛,准备进行支援步兵冲锋的延伸射击时,一阵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从天而降。
谢尔盖的经验告诉他,这是德国人的150毫米重炮。他只来得及大喊一声“隐蔽——”,一发炮弹就精准地落在了他们的炮位上。
剧烈的爆炸将谢尔盖和他的战友们连同那门大炮一起掀到了空中。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不是胜利的旗帜,而是自己被撕裂的身体和战友们残缺的肢体在空中飞舞。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德国人的炮火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准。他的怒吼,被淹没在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
在短短十分钟内,俄军第42师的大部分炮兵阵地都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失去了炮火支援的步兵们,此刻正赤裸裸地暴露在德国人的屠刀之下。
而那看似被摧毁的德军前沿阵地,也在此刻露出了它狰狞的面目。他们的战壕挖得极深,并且有厚达数米的泥土和原木覆盖,下面是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地下掩体。俄军的炮击,仅仅是摧毁了表面的铁丝网和一些辅助工事,就像是挠痒痒。
当炮击一停止,德国士兵就迅速从迷宫般的地下交通壕中涌入发射阵地。数十挺MG08马克沁重机枪从精心伪装的混凝土射击孔中伸出,冰冷的枪口对准了正在泥沼中艰难跋涉的俄国人。
“Feuer!”(开火!)
死神的镰刀开始挥舞。数十条火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笼罩了整个冲锋的正面。
冲在最前面的俄军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密集的队形在机枪面前成了绝佳的靶子。子弹打在泥水中,溅起一朵朵致命的水花。
中弹的士兵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一头栽进泥沼里,挣扎几下,很快就被身后冲上来的战友踩在脚下,再也无法动弹。沼泽地变成了血水泥潭,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泥土和鲜血混合的腥臭味。
“冲!不准后退!上帝与我们同在!”俄军的军官们在后面挥舞着手枪,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一些督战队甚至架起了机枪,对着那些稍有迟疑或企图后退的士兵扫射。在前后夹击的死亡威胁下,俄国士兵们只能麻木地、绝望地向前涌动。
一些最勇敢、或者说最幸运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冲到了德军阵地前几十米处。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陷入了更为绝望的境地。
德军的阵地前,布设了三道复杂的、纵横交错的铁丝网。这些铁丝网不仅深埋于地,难以被炮火摧毁,上面还挂满了锋利的刀片和空罐头盒组成的简易报警器。
一位名叫伊万的年轻士兵,来自沃罗涅日的一个小村庄。他目睹着自己的连长,一个平时总爱吹牛的贵族少尉,被一发迫击炮弹炸得只剩下半截扭曲的身体。
他身边的同乡好友,帕维尔,被机枪子弹打穿了脖子,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倒在他脚下,眼睛还绝望地睁着。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攫住了伊万的心。他再也想不起什么沙皇,什么上帝。他只想活下去,想回家。他扔掉那支沉重的步枪,转身想跑。
但一颗子弹从背后击中了他,那是督战队的子弹。剧痛传来,他扑倒在冰冷的泥水中。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意识逐渐模糊,他没有看到天堂或圣母玛利亚。
他眼前浮现的,是家乡沃罗涅日那片无边无际、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光的麦田,以及母亲在田埂上呼唤他回家吃饭时慈祥的脸。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离开那片美丽的土地,来到这个该死的沼泽里,为了一些他根本不懂的理由而死去。
一个上午的冲锋,第42步兵师就伤亡了超过百分之五十。一万多人的一个师,只剩下不到五千人还能喘气。他们连德军的第一道战壕都没有摸到。
幸存的士兵们士气彻底崩溃。他们躲在弹坑里,或者趴在同伴的尸体后面,瑟瑟发抖,对军官的命令置若罔闻。一些军官试图用手枪逼迫士兵们继续冲锋,结果被愤怒的士兵当场打死。
到了下午,当德军发起反击时,整个师的防线一触即溃。德国士兵们以排为单位,利用机枪和手榴弹交替掩护,娴熟地进行着渗透和包抄。俄军残兵败将们几乎没有进行任何有组织的抵抗。
师长巴格拉季昂将军在后方指挥部里,听着前线传来越来越稀疏的枪声和越来越近的德语喊叫声,面如死灰。他拔出自己的纳甘左轮手枪,对准太阳穴,扣动了扳机。他用这种方式,维护了自己作为“英雄后裔”的最后尊严。
而他的士兵们,则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来结束这场噩梦。数千名俄军士兵扔掉武器,撕下衬衫做成白旗,高举双手,从藏身的弹坑和工事里走了出来,选择了投降。
他们的脸上,没有战败的羞耻,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近乎解脱的平静。对他们来说,被俘到德国人的战俘营里做苦工,也比在自己无能的军官逼迫下去毫无希望地送死要好。至少,在战俘营里,或许还能活下去,或许还有回到家乡的那一天。
这样的场景,在整个突出部战场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当德军的铁钳最终合拢时,数十万俄军被包围在广大的区域内。弹尽粮绝,指挥失灵,建制混乱。大批大批的俄军成建制地投降。一个又一个曾经番号响亮的集团军、军、师,从俄国的战斗序列中被抹去。
而在战场的后方,一群衣衫褴褛的中亚人,正在俄国士兵的鞭打和驱赶下,挖掘着巨大的壕沟。他们是俄国军队从中亚强征来的劳工,名义上是“支援前线”,实际上是来干最苦最累的活——挖战壕、修路,以及现在,掩埋尸体。
一个名叫帖木儿的乌兹别克青年,正用铁锹费力地挖着冻土。他身边,躺着一具具形态各异的俄军士兵尸体。有些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有些则被炸得残缺不全。空气中刺鼻的腐臭味让他阵阵作呕。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俄国军士长,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一脚踹在帖木儿的屁股上。
“懒惰的黄皮猴子!挖快点!不然就把你也埋进去!”他用俄语咒骂着。
帖木儿沉默地忍受着,继续挥动铁锹。他的家乡在费尔干纳盆地,那里有美丽的棉田和果园。他本该在家里帮助父亲照料庄稼,却被强行抓到这个陌生而寒冷的地方,为这些他根本不认识的“白老爷”们挖坟墓。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俄国士兵的尸体,心中没有同情,只有一种麻木的悲哀。他想,这些人,和在阿拉木图屠杀他同胞的俄国兵,又有什么区别呢?他们都是沙皇的工具,为了沙皇的野心而死。而自己,一个乌兹别克人,却要在这里为他们收拾残局。
突然,一阵德军的远程炮火袭来。炮弹在劳工营地里爆炸,血肉横飞。帖木儿被气浪掀翻在地,一块弹片划破了他的额头。他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躲进一个刚挖好的尸坑里。
在尸体堆中,他看到了那个刚刚还在打骂他的俄国军士长,他的半个脑袋已经被削掉了,脑浆和鲜血流了一地。
帖木儿看着这一幕,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不是恐惧,也不是快意,而是一种荒诞感。他想,也许,这就是真主的惩罚吧。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军官,还是被奴役的劳工,在这场疯狂的战争中,生命都同样廉价如草芥。
德军离乌克兰的粮仓——基辅,越来越近。随着大片粮食产区的沦陷,加上铁路运输的混乱,俄国后方城市的粮食供应立刻亮起了红灯,饥饿的阴影,开始笼罩在帝国的心脏地带。
勃鲁西洛夫攻势,这场以辉煌胜利开局的战役,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民族的灾难,一场巨大突出部的集体葬礼,也敲响了罗曼诺夫王朝覆灭的丧钟。
东线大规模攻势以及随后的大溃败,其引发的连锁反应很快就传导到了帝国的心脏——彼得格勒。
俄国的战时交通,本就是一个巨大的灾难。铁路系统被军事运输占用了绝大部分运力,但效率却低得惊人。
无数满载着军火、粮食和被服的列车,常常因为调度失误、线路堵塞或者机车故障,在某个不知名的小站一停就是几周甚至一个月。
与此同时,另一种“商业活动”却在铁路线上异常活跃。一些手眼通天的商人、与后方军需官勾结的投机分子,他们用高额的贿赂,就能让自己的“私人货物”——通常是囤积的面粉、食糖、布料等紧俏物资——获得优先通行的路条。
他们将本该运往城市和前线的物资截留下来,在黑市上以数倍甚至数十倍的价格出售,大发国难财。
这种系统性的腐败和混乱,导致了一个荒谬的现象:在西伯利亚和南俄的粮仓里,堆积如山的粮食因为运不出去而腐烂发霉;而在彼得格勒和莫斯科这样的工业中心,等待分配面包的队伍却越排越长。
阿廖沙是彼得格勒普梯洛夫工厂的一名钳工。1916年冬天的这个早晨,天还没亮,他就被妻子推醒了。
“阿廖沙,快去排队吧,听说今天早上有一批黑面包到货。去晚了,孩子们就又要饿肚子了。”妻子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焦虑。
阿廖舍叹了口气,胡乱地套上破旧的棉袄,拿起一个布口袋。面包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在昏暗的路灯下蜿蜒。
虽然是夏天,但早上还是有一些寒冷,队伍里的人们都缩着脖子,跺着脚,脸上毫无表情,只有眼睛里透出对食物的渴望和对寒冷的麻木。
阿廖沙排了整整三个小时,队伍才缓慢地移动了一小段。就在他快要排到门口时,一个坏消息传来:面包已经卖完了。
人群中爆发出愤怒的咒骂和绝望的哭喊。一个老妇人当场昏倒在地。阿廖沙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空得发痛。他已经两天没有吃到像样的东西了,每天只靠一点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和几片冻土豆果腹。而他的两个孩子,还在家里眼巴巴地等着他带回面包。
就在这时,一辆豪华的马车从街角驶过。车窗里,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珠光宝气的贵妇,正抱着一只同样穿着小巧外套的宠物狗,厌恶地看了一眼排队的人群。马车后面,跟着一辆满载着面粉、黄油和整只火腿的雪橇,那是准备运往她家豪宅的。
这一幕,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刺痛了阿廖沙和所有排队者的眼睛。
“强盗!吸血鬼!”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压抑已久的愤怒瞬间爆发了。人们像潮水一样涌向那辆马车。他们掀翻了雪橇,将上面的食物一抢而空。那个贵妇在车里发出惊恐的尖叫。要不是巡逻的哥萨克骑兵及时赶到,用马鞭和马刀驱散了人群,她恐怕会被愤怒的民众撕成碎片。
阿廖沙在混乱中抢到了一小袋面粉。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飞快地跑回了家。
他没有丝毫的愧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在工厂里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拿着微薄的薪水,为前线制造大炮和炮弹,却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饿死?而那些什么都不干的寄生虫,却能酒足饭饱,肆意挥霍?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和无数工人心中生根发芽。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将这颗种子点燃的火星。
这个火星,就是布尔什维克。当整个俄国社会因为战争、饥饿和不公而怨声载道时,列宁领导的布尔什维克党,正利用这个机会,在工人阶级中积极地扩大着他们的影响。
由于许多著名的布尔什维克领袖都在国外流亡,国内的组织工作,就落到了像科巴这样务实而坚韧的革命家肩上。
科巴外表沉默寡言,不善言辞,但内心却像钢铁一样坚硬,组织能力极强。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织网者,在彼得格勒的各个工厂区,秘密地发展党员,建立党支部和工人赤卫队。
在普梯洛夫工厂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科巴正在给十几名工人党员开会。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外套,抽着劣质的纸烟:“同志们,沙皇的政权已经腐朽到了根子里。前线的士兵正在毫无意义地流血牺牲,后方的工人兄弟却在挨饿受冻。
而那些贵族、资本家和投机商们,却在用我们的血汗大发战争财。这种日子,我们还能忍受多久?”
“不能再忍了,科巴同志!”一个年轻的工人激动地站起来,他正是那天在面包店门口带头喊口号的人,“我们要求面包!要求和平!要求土地!”
“说得好!”科巴赞许地点点头,“但是,同志们,面包、和平和土地,不是靠乞求得来的!沙皇和资本家不会发善心给我们!我们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去争取!用我们组织起来的力量!”
他用力地将烟头按熄在桌上:“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第一,是扩大我们的组织!把每一个有觉悟、敢斗争的工人都发展到我们的队伍里来!
第二,是宣传我们的主张!让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推翻沙皇的专制统治,建立一个属于我们工人、士兵和农民自己的苏维埃政权,才能结束这场罪恶的战争,才能让我们得到我们应得的一切!
第三,是准备武装!我们要秘密地收集武器,训练我们的赤卫队,当时机成熟时,我们就要用革命的暴力,来回答反革命的暴力!”
他的话语,简单、直接,却充满了煽动性和力量,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个在场工人的心里。
当然,沙皇的秘密警察——内务部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拥有庞大的特务和告密者网络,像一群嗅觉灵敏的猎犬,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搜寻着革命者的踪迹。
就在科巴开会的第二天,那个带头喊口号的年轻工人,就在上班的路上被几个黑衣人带走了。几天后,他的尸体在涅瓦河边被发现。
内务部的白色恐怖笼罩着彼得格勒。几乎每天都有革命者被逮捕、被流放、甚至被秘密处决。工厂里,工人们不敢再公开谈论政治,他们用眼神和秘密的暗号交流。但镇压并没有扑灭反抗的火焰,反而让仇恨的岩浆在地下奔流得更加汹涌。
每一次逮捕,都意味着又一个家庭被毁,又一批新的仇恨者被制造出来。矛盾,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激化。
非常有意思的是,就在此时,在彼得格勒的心脏——冬宫那厚重的宫墙之后,一场更加荒诞、更加致命、浸透着情欲与血腥的权力戏剧,正迎来它高潮的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