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475节
“反坦克小组!右翼,三点钟方向,那辆马克V!” 冯·克劳泽对着电话声嘶力竭地吼道。很快,几名抱着粗大反坦克步枪的士兵艰难地移动到位置,开火。炮弹击中了坦克的侧面,但没有穿透。坦克调转炮塔,轰隆一声,反坦克小组所在的位置被炸成一团火光。
“见鬼!” 冯·克劳泽咒骂着。他们的反坦克手段太有限了。曾经犀利的突击战术,在敌军绝对优势的坦克和炮火面前,失去了用武之地。他们从进攻的矛头,变成了被动挨打的盾牌,而且是一面千疮百孔、即将破碎的盾牌。
“上尉!弹药!步枪子弹快打光了!手榴弹只剩每人两枚!” 一个满脸硝烟的中士爬过来报告,声音带着绝望。
“让士兵们从阵亡者身上搜集!节省点用!” 冯·克劳泽吼道,但他知道这是杯水车薪。后勤线被联军猛烈的炮火轰炸严重干扰,补给车队损失惨重,前线部队经常面临弹药和食物短缺。
更可怕的是人的消耗。突击营的士兵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但再精锐的战士也是血肉之躯。在连续数月的高强度进攻和随后同样残酷的防御战中,他们伤亡殆尽。
补充兵员素质急剧下降,很多是刚刚征召的、训练不足的十七八岁少年,或者是从东线调来的、对西线残酷堑壕战缺乏准备的老兵。这些新兵在面对坦克集群冲击和饱和炮击时,更容易崩溃。
冯·克劳泽想起春季攻势开始时,部队里那种高昂的、带着最后一搏般悲壮的士气。鲁登道夫将军告诉他们,这是决定德国命运的最后进攻,胜利就在眼前。他们信了,并为此拼尽了全力。
但现在,他们被抛弃在这个距离出发阵地近百公里的烂泥地里,孤立无援,面对无穷无尽的敌人和钢铁怪物。那种被欺骗、被耗尽的感觉,比敌人的炮火更令人窒息。
傍晚时分,在击退联军又一次进攻后,阵地上暂时沉寂下来。幸存者们挤在肮脏的掩体里,分享着最后一点发霉的面包和清水。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和伤员的呻吟。
战斗还在继续,冯·克劳泽的营最终选择了乘夜分散突围,但他本人也受了重伤,被担架抬下火线。
躺在后方的野战医院里,听着周围伤兵的哀嚎和因流感而咳嗽不止的声音,看着窗外一队队士气低落、建制混乱的撤退部队,他知道,德军的脊梁,已经被打断了。进攻的力量早已耗尽,现在,连防御都开始力不从心。
当欧洲的老兵们在泥泞和血泊中逐渐麻木、耗尽时,来自新大陆的美国远征军,正以青春、热血和近乎奢侈的物资装备,猛烈地撞击着西线的僵局。然而,这种“新鲜感”所付出的代价,同样惨烈到超乎想象。
在默兹-阿戈讷地区,阿尔贡森林,美军第一集团军,在潘兴将军的坚持下,正在这里发动一场旨在切断德军重要补给线的大规模攻势。阿尔贡森林地形复杂,林木茂密,德军早已构筑了纵深防御体系,布满机枪巢、铁丝网和雷区。
美军第79步兵师的士兵们,正以密集的队形,在军官的催促下,艰难地向森林深处推进。他们大多入伍不到一年,在欧洲接受了几个月仓促的堑壕战训练,脸上还带着远离家乡的兴奋和对战争浪漫化的想象。
他们的装备确实精良:崭新的春田步枪,充足的子弹,厚实的呢料军大衣,皮质武装带,以及相对充足的口粮。
但这种“富裕”和训练不足,在残酷的实战中很快变成了致命的弱点。
“保持队形!加快速度!德军就在前面!” 一名年轻的美军少尉挥着手枪,大声喊叫着。他毕业于西点军校,充满荣誉感和进攻精神,但缺乏实战经验。
士兵们排着并不太疏散的线列,在泥泞的林间空地前进。突然,正前方和侧翼的树林中,爆发出密集的机枪射击声!
德军的MG08机枪,由经验丰富的射手操控,形成了交叉火力。瞬间,冲在最前面的美军士兵像被无形的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地倒下。惨叫声、呼喊声、枪声响成一片。
“找掩护!散开!该死的,散开!” 有经验的老兵声嘶力竭地吼着,但混乱中,许多新兵惊慌失措,要么愣在原地成为靶子,要么盲目地向前冲或向后跑,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德军的迫击炮弹也开始落下,在人群中炸开一团团火光和破片。美军仓促组织的反击火力凌乱而低效,因为他们往往找不到隐蔽良好的德军机枪阵地具体位置。
仅仅二十分钟,这个美军连就损失了超过三分之一的人员,进攻停滞不前,伤员在泥地里哀嚎,无人能及时救助。
这样的场景,在阿尔贡攻势中反复上演。美军士兵勇敢,甚至可称悍不畏死,但战术呆板,过于依赖正面强攻和火力覆盖,缺乏灵活的渗透和迂回技巧,对战场地形和敌军火力点的侦察、清除也不够细致。
他们用年轻人的鲜血和生命,去硬啃德军经营多时的坚固据点。潘兴将军“以我为主”的指导思想,避免了美军被英法“堑壕战消极心态”传染,但也导致了高昂的、在许多欧洲老兵看来不必要的伤亡。
随军记者记录下的一个场景令人心碎:在一次进攻受挫后,撤退下来的美军士兵聚集在团部救护站附近。
一个腹部中弹的年轻士兵,躺在担架上,紧紧抓着一个医护兵的手,眼神充满困惑和痛苦:“先生……我们不是来拯救欧洲的吗?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们?为什么这里……和宣传画上的不一样?”
他的问题无人能答。宣传画上是英勇的美国大兵踩着德国鹰徽,背景是胜利的旗帜和欢呼的人群。现实是泥泞、鲜血、残肢断臂、无休止的炮击和冰冷的死亡。
阿尔贡森林战役持续了近三个月,美军投入百万兵力,伤亡超过二十万人,进展却缓慢而代价高昂。
美军确实展现了强大的持续攻击能力和物资保障力,逐步啃下了德军的防线,但其伤亡率震惊了美国国内。当阵亡通知单和伤残军人像潮水般涌回美国小镇时,最初那种“让世界民主安全”的狂热开始降温,质疑和反战的声音开始出现。
也就在英法美德在泥泞中不断厮杀,不断损耗人命时,或许是对人类的自相残杀已然厌恶,上帝给出了惩罚-席卷全球的大流感出现了!
冰冷的海风裹挟着北海的湿气,吹过这片庞大而嘈杂的营地。这里是英国远征军最重要的后方枢纽之一,无数新兵在此接受训练,伤员在此治疗,休整的部队在此轮换。木板房里人满为患,操场上口号声此起彼伏,卡车和马车扬起阵阵尘土。
在一间挤了三十多人的新兵营房里,十八岁的列兵托马斯·米勒正努力把靴子上的泥巴刮掉。他来自伦敦东区,三个月前还在父亲的印刷作坊里帮忙,如今穿着略显宽大的卡其布军装,胸口别着崭新的“国王与帝国”徽章,心中充满了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幼稚英雄主义的激动。
“我说,米勒,” 邻铺的苏格兰小伙邓肯擤了擤鼻子,声音闷闷的,“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能上前线?听说德国佬的防线像铁桶一样。”
“快了,听说训练期缩短了。” 托马斯头也不抬,“指挥官说,我们需要更多的人去填补缺口。” 他并不知道“缺口”这个词背后是数十万伤亡的冰冷数字。
“见鬼,这天气真邪门,” 另一个来自曼彻斯特的士兵比尔嘟囔着,把毯子裹得更紧,“我觉得我好像感冒了,浑身发冷,骨头疼。”
起初,没人太在意。军营里小病小痛太常见了。但几天后,情况急转直下。
营房里的咳嗽声从零星变得密集,像一场不祥的交响乐。托马斯也开始觉得不对劲,早上起床时头痛欲裂,肌肉酸痛得如同被狠狠揍过一遍,喉咙像着了火。他去医务室,发现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面色疲惫的军医匆匆检查,测量体温(普遍高烧),然后给出几乎相同的诊断:“流行性感冒,卧床休息,多喝水。” 药?只有一些阿司匹林,军医们也听说德国人开发的一款药似乎有一定的效果,但协约国目前还没有大量装备。
回到营房,托马斯看到邓肯蜷缩在铺位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闭着眼睛痛苦地呻吟。比尔的情况更糟,他开始剧烈咳嗽,痰中带着不祥的粉红色泡沫。
“医务兵!快叫医务兵!” 托马斯朝门外喊道,但他自己的呼喊也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增援的医务兵赶来,看到邓肯的样子,脸色变了。“把他抬到隔离病房!快!” 所谓的隔离病房,只是另一个稍微空旷些的木板房,地上铺着草垫,已经躺了不少同样症状的士兵……
托马斯没被送走,他属于“轻症”。但他亲眼看着同营房的战友们一个个倒下。强壮如牛的邓肯,仅仅两天后,他的皮肤开始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尤其是嘴唇和指甲周围。他张大嘴巴拼命呼吸,却仿佛吸不进任何空气,胸膛剧烈起伏,发出拉风箱般的声音。
他的眼神充满恐惧和不解,死死抓住床边一个医务兵的手,指尖都因用力而发白,却说不出一个字。几个小时后,邓肯死了,死时脸上凝固着窒息的痛苦表情。
死亡的阴影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基地医院原本就因战伤而拥挤不堪,如今更是被流感病人彻底淹没。走廊里、帐篷下、甚至仓库里都躺满了人。药品严重短缺,医护人员自身也接连病倒。
死亡的士兵被用帆布裹起,像木材一样堆放在手推车上,运往营地边缘匆忙挖掘的大型合葬坑。没有像样的葬礼,没有牧师祷告,只有生石灰被撒下,然后泥土迅速掩埋。
一天,托马斯拖着稍有好转但仍虚弱的身体去取配给,遇到了同样面色苍白的比尔。比尔侥幸活了下来,但咳血损伤了肺部,走路都喘。
“邓肯……还有汉斯,乔……都死了。” 比尔的声音嘶哑,眼神空洞,“汉斯上周还收到他妹妹的信,说等他回家……乔才十七岁,谎报了年龄……”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冒着黑烟的基地焚化炉,喃喃道:“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德国人的毒气吗?”
一个路过的受伤老兵听到了,停下脚步,冷冷地说:“毒气?小子,毒气至少你知道是谁放的,长什么样。这东西……它就在空气里,在你我之间。你呼吸,就可能死。比德国佬的马克沁机枪公平,谁他妈都躲不掉。” 说完,他咳嗽着走开了。
托马斯感到一阵寒意,比发烧时更甚。他想起训练时教官教的如何防炮击、如何拼刺刀、如何躲避机枪火力。可没有人教他,如何躲避身边战友的一次咳嗽,如何对抗这种让你从内部腐烂、窒息而死的无形之物……
与此同时,在德国柏林郊外某补充兵训练营,训练营里充斥着教官严厉的呵斥、单调的队列操练声,以及关于西线即将到来的“决定性胜利”的宣传。
十七岁的汉斯·费舍尔,来自莱比锡一个教师家庭,脸颊上还有几颗青春的雀斑。他和其他两百名同龄人被编入第47补充兵连。他们睡在拥挤的营房大通铺上,吃着重油却热量不足的炖菜,憧憬着在战场上为皇帝和帝国赢得荣耀。
流感,最初是以几声咳嗽潜入的。营房里总有人感冒,不是吗?但这一次不同。咳嗽声迅速连成一片,仿佛传染的不是病毒,而是咳嗽这个动作本身。
汉斯在一天早晨醒来,感到头晕目眩,浑身肌肉像被碾过一样疼。他勉强爬起来参加晨训,却在跑步时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中士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骂了一句,让他回营房休息。
营房已经变成了病房。至少一半的床位躺着病号。高烧让他们胡言乱语,剧烈的咳嗽撕扯着他们的胸膛。卫生兵戴着简陋的纱布口罩,穿梭其间,分发凉水和少量的退烧药,眼神里充满了无能为力的疲惫。
汉斯躺在铺位上,听着周围痛苦的呻吟和咳嗽,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燃烧,又时而如坠冰窟。他想起了母亲温暖的厨房,父亲书房里的油墨味,还有妹妹弹奏的走调的钢琴曲。
恐惧,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不是对前线枪炮的恐惧,而是对这种从内部吞噬他的无形力量的恐惧。
连队指挥官,一位年近五十、在东线丢了一条胳膊的预备役上尉冯·海因里希,拄着手杖来到营房。他看着满屋病倒的年轻人,原本严厉的脸上出现了深深的皱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恸。这些孩子,他们还没摸过真正的步枪,没听过炮弹呼啸而过的声音,就要在这里,像被镰刀割倒的草一样死去?
“医生,情况怎么样?” 他问随行的营医,一位头发花白、眼袋深重的老大夫。
老医生摇摇头,声音沙哑:“肺炎,爆发性肺炎。太快了……我们缺乏有效的药物,磺胺有些作用,但只能缓解,而且已经用完了。
只能靠他们自己扛……但很多人的身体,扛不住。”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张空铺,“那个来自汉堡的小伙子,叫弗里茨的,凌晨死了。很安静,咳着咳着,就没了呼吸。”
冯·海因里希上尉沉默了很久,才说:“通知家属。还有……让还能动的人,把病情最重的转移到临时隔离区。不能让整连人都垮在这里。” 尽管他知道,所谓的隔离区,条件只会更差。
转移的过程混乱而凄惨。高烧虚弱的士兵被搀扶着,或直接抬上门板。汉斯看到平时最活跃、总吹嘘自己肌肉的卡尔,此刻像一摊烂泥一样被拖走,脸上是不正常的紫红色。卡尔的眼珠转动着,看向汉斯,嘴唇嚅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带血的泡沫。
临时隔离区是几顶闲置的帐篷,地上铺着薄薄的稻草。药品和护理几乎为零。死亡在这里是日常景象。穿着防护服(实际上只是浸过消毒液的罩衣)的收尸队每天来几次,用担架抬走裹在石灰袋里的僵硬躯体,直接送往营外的集体墓坑。
汉斯最终活了下来,或许是年轻,或许是运气。当他摇摇晃晃地走出那顶死亡帐篷,重新站在阳光下时,他所在的第47补充兵连,已经永远失去了超过八十个名字。
他们甚至没能踏上西线的土地,没有杀死或见过一个敌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柏林郊外的泥土里。
负责训练他们的教官,一位老军士长,在幸存者们面前,第一次没有训话。他目光扫过这些劫后余生、脸色蜡黄、眼神惊魂未定的年轻人,最终只是沙哑地说了一句:“记住他们。然后……愿上帝保佑你们的前线。”
这话里没有鼓舞,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些被流感摧残过的身体和心灵,还能承受前线真正的炼狱吗?连队原定的开拔日期,被迫推迟了两周。而前线的鲁登道夫将军,还在焦急地等待着新的“风暴突击队”血液。
而在北大西洋,美军运兵船“利维坦号”,这艘巨轮曾是德国骄傲的远洋邮轮,如今漆成了单调的灰黑色,桅杆上飘扬着星条旗。
它的船舱经过改造,塞进了超过一万两千名美军士兵,大部分是第一次离开北美大陆的年轻人。船舱内空气污浊,床铺是四层甚至五层的吊床,密密麻麻,人与人几乎肌肤相贴。这里是病毒传播的完美培养皿。
来自堪萨斯农场的小伙子威廉·“比利”·杰克逊,正挤在昏暗的底舱里,试图给家里写一封信。纸张潮湿,钢笔出水不畅,正如他此刻的心情——远离家乡的乡愁,对未知战场的恐惧,以及船舱里日益蔓延的不安。
“亲爱的妈妈,” 他写道,“我们在海上已经第六天了。一切都好,就是有点挤,伙食是罐头牛肉和硬饼干……很多人晕船,吐得到处都是。不过……”
他停下笔,因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附近传来,接着是更多人的咳嗽。流感,在离开纽约港后不久就出现了。
起初只是零星病例,军医试图隔离,但在如此拥挤的环境下,隔离形同虚设。很快,咳嗽和高烧像野火一样席卷了各个舱室。
比利所在的连队也没能幸免。他上铺的战友,一个爱说笑的纽约意大利裔小伙托尼,昨天开始发烧,现在正裹着毯子瑟瑟发抖,脸烧得通红。医务兵来看过,给了几片阿司匹林,摇摇头走了。
“比利……” 托尼声音虚弱,“我觉得……呼吸有点费力。”
比利爬上铺位,看到托尼的嘴唇颜色有点发暗。“坚持住,托尼,快到法国了,那里有医院。”
但情况恶化得超乎想象。仅仅一夜之间,托尼的病情急转直下。他开始出现严重的呼吸困难,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发出可怕的哮鸣音。
他的脸色从潮红变成了可怕的青紫色,指甲床也是乌黑的。他抓住比利的手,眼神里充满极度的痛苦和恐惧,张大嘴巴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医……医务兵!” 比利嘶声大喊。
赶来的军医和护理兵看到托尼的样子,脸色都变了。“急性肺炎!把他抬到医务室去!”
医务室早已人满为患。走廊里、甚至甲板上临时搭起的帐篷里都躺满了病号。呻吟、咳嗽、痛苦的喘息和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声混杂在一起。药品严重短缺,氧气瓶更是珍贵无比。很多病患只能接受最基本的护理,然后在窒息中死去。
死亡的仪式变得简单而频繁。几乎每天,船上都会举行海葬。裹着帆布、脚部绑着炮弹壳的尸体被整齐地排列在甲板上。随军牧师用快速而疲惫的声音念着简短的祷文。然后,在低沉的海浪声中,踏板倾斜,一具具尸体滑入冰冷幽暗的大西洋,溅起小小的水花,随即被无尽的深渊吞没。活着的士兵们立正行礼,许多人脸上没有悲伤,只有麻木和更深的恐惧——下一个会是谁?
比利看着托尼被帆布包裹,和其他十几具尸体一起,消失在波涛之下。那个总是谈论战后要在布鲁克林开披萨店的托尼,永远留在了北大西洋的某个无名坐标。
比利没有哭,他只是感到一种冰冷的空洞。战争还没开始,死神已经以另一种方式,收割了如此多的生命。
航程结束时,“利维坦号”抵达法国布雷斯特港。船上统计,有超过八百名士兵在航行中死亡,另有近两千人病重需要立即住院,还有数千人带着轻微症状或处于潜伏期。
这些年轻的美国大兵,怀揣着拯救民主世界的理想踏上欧洲大陆,第一步踏上的,却是被瘟疫阴影笼罩的码头和挤满流感患者的临时医院。病毒,也随着他们的人流和物资,更深地扎入了欧洲战场的肌体。
一位在港口负责接收的法国军官,看着这些脸色苍白、惊魂未定、不少人还在咳嗽的美军士兵走下舷梯,对身边的同僚低声苦笑道:“看啊,美国派来的援军……和瘟疫使者。” 他的话里没有嘲讽,只有深深的无奈和一种超越国籍的共情。
而在法国,默兹-阿戈讷地区,美军第一集团军某前沿阵地,秋雨将战场变成了无边的泥潭。美军士兵们蜷缩在积水的堑壕里,既要警惕对面德军可能发动的袭击或炮击,又要忍受另一种无形却日益逼近的威胁。
中士詹姆斯·科尔曼,来自德克萨斯,是个参加过美西战争的老兵,被调来充实这支以新兵为主的部队。此刻,他正烦躁地检查着士兵们的防毒面具是否随身携带,同时竖起耳朵听着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见鬼,这咳嗽就没停过!” 他啐了一口,“二班那边情况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