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476节
下士米勒,一个顶替病倒班长职务的年轻人,脸色很难看:“中士,汉克和莱利今天早上起不来了,高烧,咳得厉害。已经让人送他们去营救护所了。加上之前送走的,我们排……能战斗的只剩三分之二了。”
科尔曼咒骂了一句。战斗减员还没开始,非战斗减员已经如此严重。更让他恼火的是,营救护所反馈说,疑似流感病例激增,药品紧缺,很多病号只能就地安置在后方掩体,但那里条件恶劣,交叉感染风险极高。
夜晚,德军照例进行骚扰炮击。爆炸的火光不时照亮泥泞的战场。在炮击间隙,科尔曼巡查阵地,在一个机枪哨位,他看到了令人心碎的一幕。
机枪手是个十八岁的犹太男孩,叫艾萨克,来自纽约,平时沉默寡言但做事认真。此刻,他趴在机枪旁,身体微微抽搐,不是在害怕炮击,而是在忍受一阵阵剧烈的咳嗽。他的脸在照明弹的光亮下,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粗重。
“艾萨克,你怎么样?” 科尔曼蹲下问。
艾萨克努力想回答,却引发了一阵更猛烈的咳嗽,他用手捂住嘴,再拿开时,掌心有暗红的血迹。他眼神惊恐地看着中士,摇摇头,表示自己还能坚持。
“你这个样子打不了机枪!” 科尔曼想把他换下去,但环顾四周,能顶替的人手捉襟见肘。而且,把艾萨克送下去,那个拥挤、缺乏药物的救护所,真的比前沿阵地更好吗?在那里,他可能死得更快,而且会把病毒传染给更多伤员。
“听着,孩子,” 科尔曼最终叹了口气,递给艾萨克自己的水壶,里面剩一点烈酒,“含一口,压一压。坚持到天亮,我想办法。” 他知道这办法很可能没有。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德军发动了一次连级规模的试探性进攻。哨兵发出警报,疲惫的美军士兵们迅速进入战斗位置。
艾萨克也挣扎着握住机枪把手。咳嗽仍然折磨着他,严重影响了他的瞄准和射击节奏。当德军的身影在晨雾和硝烟中隐约出现时,艾萨克扣动了扳机,但点射变得断断续续,火力压制效果大打折扣。
“艾萨克!稳住!” 科尔曼在旁边吼道,同时用步枪射击。
突然,艾萨克的身体猛地一僵,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乎握不住机枪。一颗德军子弹趁隙飞来,击中了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倒在了机枪旁。
进攻被打退了,代价是几人伤亡,其中包括艾萨克。他被抬下去时,已经因为失血和高烧而意识模糊,咳嗽仍然没有停止,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
科尔曼看着担架消失在交通壕拐角,狠狠一拳砸在湿冷的胸墙上。艾萨克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敌人不仅仅是战壕对面的德国人,还有这盘旋在堑壕上空、随着每一次呼吸潜入肺腑的瘟神。它削弱了部队的战斗力,杀死了士兵,更摧残了所有人的意志——当你身边的战友,可能不是死于敌人的枪弹,而是死于一次无法控制的咳嗽时,这场战争的意义变得更加模糊,活着的每一天都像是从双重绞索下偷来的。
类似的情景在漫长的西线比比皆是。德军阵地同样饱受流感折磨。一个被俘的德军下士在审讯时虚弱地说:“我们不怕你们的坦克和炮弹……但我们怕自己人的咳嗽。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旁边的人就会倒下,然后你也开始发烧……这比进攻更让人绝望。” 瘟疫,让敌我双方在共同的、更原始的恐惧面前,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悲惨的共鸣。
不仅仅前方,在后方,普通老百姓也同样笼罩在大流感的阴影中,安妮·卡特赖特,一位四十岁的中学教师,正匆匆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她戴着自制的纱布口罩,眼神焦虑地扫过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电车班次减少,许多商店提前关门,学校虽然没停课,但出勤率不到一半。
她的丈夫,亚瑟,是一名海军部的文员,上周开始发烧咳嗽。起初以为是劳累,但病情迅速恶化,发展成肺炎。
医院人满为患,床位紧张,医生疲于奔命。亚瑟最终没能住进医院,在家里,在安妮和十五岁儿子艾略特的注视下,经历了与前线士兵相似的痛苦挣扎后,窒息而死。他才四十二岁,没有穿上军装,却同样被这场战争带来的瘟疫夺去了生命。
处理完丈夫简陋的葬礼,安妮强打精神回到学校。她班里有个叫莉莉的女孩,父亲在法国前线,母亲独自带着她和两个弟妹。今天莉莉没来。
下午,安妮接到了莉莉邻居捎来的口信:莉莉的母亲昨夜病逝,同样死于流感肺炎,三个孩子现在无人照料,大的照顾小的,也都出现了发烧症状。
安妮请假赶去那个肮脏的廉租公寓。推开房门,一股浑浊的热气和疾病的气味扑面而来。瘦小的莉莉蜷缩在母亲冰冷的尸体旁,搂着瑟瑟发抖的弟弟妹妹,三个孩子脸颊通红,眼睛却因高烧而异常明亮,充满恐惧。
看到安妮老师,莉莉的眼泪终于流下来,微弱地喊了一声:“卡特赖特太太……妈妈她……不动了……我害怕……”
安妮的眼泪也夺眶而出。她一边安抚孩子,一边跑去打电话求助,社区医生忙得无法上门,慈善机构人手不足,最终是邻居们凑了点钱,帮忙将莉莉母亲的遗体运走,并将三个孩子送往临时收容病患孤儿的教会机构——那里同样拥挤不堪,充满了哭泣和咳嗽声。
疲惫不堪地回到家,安妮看到儿子艾略特正对着桌上丈夫的相片发呆。艾略特也刚刚病愈,这场病让他失去了好几个同学。
“妈妈,” 艾略特的声音有些哽咽,“为什么……爸爸没有去打仗,也会死?为什么莉莉的妈妈会死?为什么那么多人生病?”
少年的脸上充满了困惑和愤怒,“报纸上还在说我们要坚持到底,打败德国佬。可是……德国佬没有来伦敦扔炸弹啊,杀死爸爸和莉莉妈妈的,不是德国人。”
安妮无言以对。她想起丈夫生前偶尔的抱怨,关于政府效率低下,关于发战争财的商人,关于越来越差的食物配给和永远填不满的战争借款。
现在,连生命都变得如此廉价和随机。街角面包店那个总是笑容满面的老板,上周末死了;送牛奶的伙计换了一个又一个;报纸上的讣告栏越来越厚,阵亡名单旁,开始并列出现大量的病逝通知。
晚上,她听到隔壁传来压抑的哭泣声,那家的大儿子失踪,如今小女儿又染病垂危。整条街,似乎每家每户都笼罩在失去亲人的阴影或对疾病的恐惧中。
人们见面不再谈论前线的胜利,而是低声交换着哪家又有人病倒、哪家医院还有床位、哪种偏方可能有效。
在酒吧,零星能听到一些压抑的议论:“我儿子在埃塔普勒……不是战伤,是病死的,信上就这么一句……”
“我丈夫的工厂,一半工人躺下了,订单完不成……”
“这该死的战争什么时候是个头?难道要把所有人都耗光吗?连生病都不放过……”
就这样,瘟疫抹平了前后方的界限,让每个人都成为潜在的受害者。它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人们:这场战争带来的灾难,远不止于战壕。
当家庭的温暖被病床和棺材取代,当社会的运转因疾病而濒临停滞,支撑战争的社会意志,从最根基处开始松动、瓦解……
第351章 瘟神东渡 甘肃发展
1918年5月,远洋货轮“皇后号”在汽笛声中缓缓靠岸,卸下来自美洲的棉花、机器零件,也卸下了一批面色潮红、咳嗽不止的船员和水手。
码头上等候的卸货劳工、海关职员、商贩熙熙攘攘,无人特别注意这些抱恙的异邦人。病毒,这个随船而来的、比任何货物都“高效”的偷渡客,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踏上了东方土地。
起初,它被当作寻常的“伤风”或“时疫”。上海医院里,外籍医生收治了一些出现高烧、头痛、肌肉酸痛症状的欧美侨民和华裔职员,并未引起太大警觉。
然而,疫情传播的速度和烈度很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病毒沿着这个远东最重要的水陆枢纽,通过火车、轮船、乃至行人的脚步,开始了在中国大地的“旅行”。
6月,天津大学。
留在学校,没有回乡的年青学子孙明远在图书馆里剧烈地咳嗽起来,引得周围同学侧目。他感到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痛,尤其是后背和四肢,头痛欲裂。校医诊断是“春温”,开了几服发汗解表的中药。
但孙明远的病情迅速恶化,高烧不退,咳嗽加剧,痰中开始带血。他被移入临时隔离的宿舍,同屋另有几名症状相似的学生。恐慌开始在校园里蔓延,课程受到影响,一些学生请假回家,无意中将病毒带往更远的家乡。
到了七月,北京,前门大栅栏,喧嚣的商业区依然人流如织,但细看之下,许多人脸上蒙着白色或灰色的棉布口罩,神色匆匆。
街边告示栏贴出了公安局的防疫布告,要求市民注意清洁,避免人群聚集,发现高热咳嗽者及时报告。中药铺前排起了长队,伙计们忙着抓取金银花、连翘、板蓝根、石膏等药材,价格悄然上涨。
报童的叫卖声中多了“怪病流行”、“五日夺命”等骇人标题。内城一些胡同开始封锁,戴着袖标的防疫人员挨家挨户排查,用生石灰水喷洒墙角路面。
皇宫和各大衙署也加强了门禁,官员们议政时也大多掩着口鼻。一种久违的、属于大规模疫病的恐慌感,笼罩了这座古老的帝都。
同月,云南个旧,某锡矿矿区。
闷热潮湿的矿洞里,咳嗽声在幽深的巷道中回荡,矿工们大多来自贫困农村,聚居在拥挤、卫生条件极差的工棚里。流感病毒在此找到了绝佳的温床。
患者先是发冷发热,接着便是被称为“骨疼病”的剧烈全身酸痛,仿佛每一块骨头都被敲碎,很多人形容“疼得想撞墙”。随后是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出带血的痰液,严重者面色紫绀,呼吸艰难,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疫情严重影响了锡矿产量,也引发了矿工和家属的巨大恐慌,一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求神拜佛、驱逐“病鬼”的迷信活动。
而随着走商和返乡的劳工传入,疫情开始在浙江绍兴一带的农村传播,一旦某户出现重症,往往全家乃至邻里相继感染。
民间称之为“五日瘟”,意指从发病到死亡,往往只有短短数日,赤脚医生开的草药方子效果有限,一些地方尝试用艾草熏屋等土法。
死亡来得迅速而密集,许多村庄一时竟找不到足够的壮劳力抬棺挖坟,丧事从简,甚至出现了几户绝户的惨剧……
此时正在外地考察的周鼎甲,不断通过电报和报告密切关注着欧洲战事和疫情动态,他的心情复杂而沉重。
作为穿越者,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更清楚这场“美国大流感”的可怕威力,知道它最终在全球造成的死亡人数甚至可能超过持续了四年的世界大战。
他也知道,以1918年中国的医疗条件、公共卫生基础和民众认知水平,想要有效防控,近乎天方夜谭。
御前会议通过电报频繁召开。卫生部部长伍连德和几位中西医专家根据当年应对东北鼠疫的经验,提出了一整套应对方案。
首先就是推广佩戴口罩, 这是最直接、也是相对最容易推行的措施。此时中国纺织业发展,不仅本土棉花产量大增,也大量进口美棉,所以有足够的资本棉纱口罩,然后平价或免费发放给城市居民和交通枢纽人员。
与此同时,在全国范围内,广泛宣传口罩的简易制作方法(也就是几层棉布缝制)和消毒方法(如沸水煮洗、日光暴晒)。在出现严重疫情的地方,佩戴口罩变成了一种强制性的要求,警察和防疫员会督促未戴者。
而在主要城市设立临时隔离医院或隔离区,收治重症患者,试图阻断家庭和社区内的传播。对火车、轮船乘客进行简单的体温筛查和问询,发现疑似病例即行隔离。
对那些来到中国的外国人,一般需要隔离一段时间,而中国往东南亚的移民在出发前,也会被隔离一段时间,虽然成本高一些,但总比死一大堆人要强。
虽然这些措施受限于人力、物力和执行力度,在广大的农村地区几乎无法有效实施,但还是有效的降低了病毒的传播,对中国社会的破坏并不大,也没有在广大农村大规模传播。
当然了,这也跟中国还处在工业化初期有关,除了国家强制的移民以外,人口流动远不如前世,中国大部分老百姓一辈子都没有离开100公里以外的地方。
而革命军总医院和各地中医药名家根据流感症状(高热、咳嗽、肺热、毒邪等),总结推出了一些协定处方,如麻杏石甘汤、银翘散、清瘟败毒饮的加减方,大量煎制备用。
这些配方被登载在报纸上和最新的《赤脚医生手册》上,各地中药铺根据方子配药,虽然无法特效杀灭病毒,但一些方剂在缓解症状、调节免疫、防治继发感染方面,确有一定作用,不仅挽救了不少轻中症患者,还大量对外出口,变成了与磺胺类似的出口创汇产品。
到了1918年年底,得益于相对及时的干预、民众逐渐养成的防护习惯、以及中医药的广泛参与,根据事后不完全统计,在那些疫情传播比较严重的地区,死亡率大约控制在1.5%左右。
这个数字远低于同期许多国家,但仍然意味着数十万生命消逝,无数家庭破碎。更严峻的是,这场流感暴露了中国公共卫生体系的极度薄弱。
在此时的中国,霍乱、鼠疫等烈性传染病仍不时在局部爆发,血吸虫病在南方水网地区肆虐,而在蒙古地区,梅毒传播还是没有压制住,这些与贫困、落后卫生条件紧密相关的疾病,长期困扰着这个国家,严重制约了人口的健康水平和平均寿命。
而要想改变这一切,不仅仅需要大量的投资,也需要改变人的观念,周鼎甲能做的只能是一边推动新卫生运动,一边推广《赤脚医生手册》,在全国各地培养无数水平低劣,但可以治疗普通疾病的赤脚医生……
而在内心深处,周鼎甲则比较复杂,他虽然认识到这一块的迫切需求,但心里也很清楚中国的工业化压力不小,这样那样的矛盾不小,若是出生率太高,人均寿命太高,也不完全是好事,所以这一块投入一直都有,但相对有限,就这么凑活着吧!
1918年10月,甘肃兰州,这个时代的甘肃、青海和宁夏并没有分家,当然了,也没必要分家,周皇帝在此前的战争中,彻底摧毁了横行西北几百年的回教势力,然后又进行了大规模移民,此时甘肃全省汉族人口超过95%,他压根不担心,何必拆分!
周鼎甲在听取了甘肃省党部和省政府的报告后,第二天就来到了兰州西郊、紧邻黄河的中石油兰州炼化厂。
这是中国能源工业的重点项目,旨在利用玉门油田的原油,生产出急需的汽油、柴油、煤油、重油、石蜡以及沥青等产品。
工厂的轮廓在灰黄色的天际线下显得庞大而粗犷。高大的蒸馏塔、错综复杂的管道、冒着黑烟或白汽的烟囱,构成了一幅早期工业化的典型图景。
厂长和总工程师(一位从美国聘请的石化专家,名叫詹姆斯·安德森)陪同周鼎甲视察。他们戴着安全帽,穿行在装置区之间。
“陛下,请看,” 安德森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介绍,旁边的翻译快速转述,“这是常压蒸馏装置,从玉门运来的原油在这里被加热,根据沸点不同,分离出汽油、煤油、柴油和重油。”
周鼎甲边走边看,眉头却越皱越紧。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石油气味和硫化物味道,一些管道接口处有细微的泄漏,地面上油污和水渍混合。
污水处理设施看起来相当简陋,一股泛着油光的黑水直接排入一条通向黄河的沟渠,厂区上空,几个烟囱肆无忌惮地喷吐着滚滚浓烟,其中夹杂着未完全燃烧的碳粒,将附近的天空染成灰黑色。
“安德森先生,厂子的‘三废’——废气、废水、废渣,是怎么处理的?” 周鼎甲停下脚步,指着那条排污沟问道。
安德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问题。在他看来,这个时代的工厂,尤其是资源开采和初加工行业,排放污染几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陛下,目前……废水经过简单的沉淀池,然后排入黄河稀释。废渣主要是油泥和催化剂残渣,暂时堆放在厂区西边的洼地。废气……就直接排放了,并不需要太多处理这些东西的设备!”
周鼎甲心中叹息。他知道安德森说的是实情。在这个追求工业化速度、资源相对粗放利用的时代,环境保护还是一个非常奢侈甚至“迂腐”的概念。
欧美早期的工业城市,如伦敦、匹兹堡,哪个不是浓烟蔽日、污水横流?中国作为追赶者,在极度缺乏资金和技术的情况下,很难苛求其一步到位。
但作为穿越者,他深知这种先污染后治理模式的巨大代价,无论是环境修复的成本,还是对民众健康的损害。
“成本……长远看,治理污染的成本,可能比现在预防和处理的成本更高。” 周鼎甲缓缓说道,语气严肃,“黄河是我们的母亲河,下游千万百姓要靠它饮水、灌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