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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处决慈禧 第518节

  欧战爆发后,他作为先头部队进入外蒙,两年前,他率领一个多达万人的庞大外蒙骑兵集群,来到了桑斋湖一带驻守,他喜欢这片草原,比蒙古的草原更湿润,更肥沃,草长得更高,马跑起来更带劲。

  但此刻,这片草原正在流血。

  望远镜里,大约五公里外,他派出去的一个骑兵团正在与两倍于己的红军哥萨克骑兵缠斗。马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枪声如同爆豆般连绵不绝,不断有人从马背上栽倒,战马嘶鸣着四处乱窜,鲜血把翠绿的草地染成一片片暗红。

  “师长!”参谋长陈启明——一个汉族军官,骑马从侧面冲来,脸上全是尘土和汗水,“二团那边压力太大!红军的布琼尼骑兵至少有三个团在围攻他们!要不要把预备队的一团压上去?”

  巴特尔放下望远镜,沉默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他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数字:他手头有四个团,一个团在正面缠斗,两个个团在侧翼迂回还没到位,一个团是预备队。

  而红军那边,至少五个团,而且布琼尼的骑兵是红军精锐中的精锐,马好,刀快,枪法准,战斗意志顽强。

  如果现在把预备队压上去,可能能解二团的围,但如果红军的后续部队赶到,他的整个师都可能被缠住,脱不了身。

  而他们的任务不是决战,是破袭——破坏红军的补给线,袭击他们的后方,牵制他们的兵力,不让他们安心修铁路。

  “不压,”巴特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坚定,“命令二团,向东北方向突围,与三团汇合。三团停止迂回,接应二团。一团不动,保持警戒,四团继续迂回。”

  “师长!”陈启明急了,“二团可能会被吃掉!”

  “那就吃掉!”巴特尔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如狼,“但我们不能把整个师都赔进去!执行命令!”

  陈启明咬牙,调转马头,冲下山坡去传达命令。

  巴特尔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二团在红军骑兵的围攻下,阵型已经开始散乱,不断有小股骑兵被分割包围,然后消失在马刀和枪口下。他的手指紧紧扣住望远镜的镜筒,指节发白。

  那些都是他的兵,很多是他从蒙古带出来的老乡,跟他喝过酒,唱过长调,在严寒的冬夜里挤在一起取暖。现在,他正在命令他们去死,或者至少,去冒死的风险。

  但他没有选择。

  这场战争,不是蒙古人传统的袭扰战,不是打了就跑的游击战。这是一场国与国之间的正规战争,有战略目标,有战术要求,有牺牲指标。他必须用最小的代价,换取对红军最大程度的牵制。

  望远镜里,二团的团长苏和——一个三十岁的蒙古汉子,巴特尔看着他长大的——突然举起马刀,高声呼喊着什么,然后带着身边最后几十名骑兵,向红军包围圈最薄弱的一处发起了决死冲锋。

  马刀挥舞,血光迸现。

  巴特尔闭上了眼睛。

  三分钟后,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二团的残部——大约还剩两百骑——终于撕开了一个口子,与赶来的三团汇合,开始向东北方向撤退。红军骑兵紧追不舍,但被三团的掩护火力暂时阻滞。

  二团出发时是六百骑,现在只剩两百。

  巴特尔放下望远镜,深深吸了一口气,草原上硝烟和血腥的气味灌满肺叶。他调转马头,对身边的传令兵说:

  “记录战报:骑兵第三师二团,于库伦干草原东部遭遇布琼尼骑兵主力,激战两小时,毙伤敌约四百,自身损失约四百,完成牵制任务,现向预定集结地转移。”

  传令兵快速记录,然后问:“师长,要请求集团军司令部增援吗?”

  “不请求,”巴特尔说,语气平静得可怕,“告诉司令部,我师还能打。另外,派侦察连向南搜索,寻找红军补给车队的路线。打不过他们的骑兵,我们就打他们的后勤。”

  他最后看了一眼西南方向那片渐渐远去的烟尘,然后用力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下山坡。

  草原的风在耳边呼啸,带着血的铁锈味和草的清香。他想起小时候,阿爸教他骑马时说的话:草原上的狼,从来不和老虎正面撕咬,它们咬喉咙,咬腿筋,咬肚子,直到老虎流血而死。

  现在,他就是那头狼。

  而红军,就是那只老虎。

  同一时间,库伦干草原西部,一处干涸的河床,红军第一骑兵集团军司令谢苗·布琼尼,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一边摸着标志性的大胡子,一边正听着参谋的报告。

  “……中国人骑兵第三师已经开始后撤,我第一、第三师正在追击,但遭遇对方掩护火力阻滞。另外,东南方向发现中国人骑兵第四师的踪迹,似乎在向铁路施工段移动……”

  布琼尼摸着自己油亮的胡子,眼神阴沉。

  这场战役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中国人的骑兵,加上白军的哥萨克,还有中亚的游牧骑兵,看似来势汹汹,但真正接战后,他发现对方的战术非常……克制。

  不打决战,不打硬仗,打了就跑,跑了再回头咬一口,专门袭击补给车队,破坏铁路工地,屠杀落单的巡逻队,等他调集主力追上去,对方又化整为零,消失在茫茫草原里。

  这让他想起了内战早期,对付邓尼金和白卫军时的感觉——但那时候,白军可没有这么灵活的战术,也没有这么顽强的战斗意志。

  “这些中国人……训练有素啊,”布琼尼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不像是临时拼凑的杂牌军,麻烦了!”

  “司令员同志,”参谋小心翼翼地说,“伏龙芝同志来电,要求我们务必保证铁路施工段的安全。如果必要,可以放弃部分草原区域的追击,收缩防线,重点保护铁路。”

  布琼尼皱了皱眉。

  收缩防线?那不就等于把草原的控制权让给中国人?让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但他也清楚,伏龙芝说得对。铁路才是生命线。没有铁路,他们在西伯利亚的百万大军,迟早会饿死、冻死、被拖死。

  “回复伏龙芝同志,”布琼尼最终说,“第一骑兵集团军将抽调两个师回防铁路线,其余部队继续清剿草原上的敌军骑兵。但我们兵力不足,请求增派至少三个步兵师,协助驻防铁路沿线据点。”

  参谋记录,然后问:“司令员同志,如果我们收缩防线,中国人的骑兵可能会更加猖獗……”

  “那就让他们猖獗,”布琼尼冷冷地说,“草原这么大,他们爱怎么跑怎么跑。但只要铁路在我们手里,物资能源源不断运上来,这场战争的主动权,就永远在我们这边。”

  他调转马头,看着东面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天空,浓密的胡子下,嘴角扯出一个凶狠的弧度:

  “中国人想用骑兵拖垮我们?那就看看,是谁先拖垮谁。”

  1921年7月12日,额尔齐斯河以东大概一百八十公里,某无名村庄,这个村庄原本有三十多户人家,都是俄罗斯农民,种麦子,养奶牛,日子平淡。

  现在,村庄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错综复杂的、绵延超过十公里的堑壕体系。白军和红军的战壕最近处相距不到五十米——这个距离,扔手榴弹都能扔到对方战壕里。

  村庄原本的木屋,现在要么被炸成了碎片,要么被拆了木头拿去加固工事。村口那口老井,井台上布满了弹孔,井水早就浑浊不堪。

  白军防线,第三道堑壕,第七连防区,尼古拉·伊万诺夫,是一名十九岁的白军列兵,此刻正蜷缩在一个狭小的防炮洞里,双手紧紧捂住耳朵,但震耳欲聋的炮声还是像铁锤一样,一下一下砸在他的头骨上。

  外面正在下“钢铁雨”。

  红军的炮兵在进行例行炮击——每天上午九点,下午三点,晚上八点,各一次,每次十五分钟,雷打不动。炮弹落点并不精确,很多时候是漫无目的地覆盖射击,但总有一些会恰好落在战壕里。

  轰!

  一声特别近的爆炸,震得防炮洞顶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落了尼古拉一脸。他睁开眼睛,在一片昏暗中,看到对面蜷缩着的战友瓦西里——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兵,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烧伤疤——正闭着眼睛,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咒骂。

  炮击终于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战壕里重新响起了声音:咳嗽声,呻吟声,咒骂声,军官的吆喝声。

  “检查伤亡!补充弹药!狙击手上位置!”连长安德烈的声音从战壕那头传来,沙哑而疲惫。

  尼古拉和瓦西里爬出防炮洞,回到战壕里。战壕里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排泄物的混合臭味,几乎让人窒息。几个士兵正在把一具被弹片撕碎的尸体抬走,在泥泞的地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又死一个,”瓦西里低声说,面无表情,“昨天来的新兵,叫米沙,才十七岁。”

  尼古拉没说话。他弯下腰,检查自己的步枪——一支中制的元年式步枪,中国人援助的。枪栓有些卡涩,但他已经习惯了。他从弹药箱里拿出五发桥夹,压进弹仓,然后爬上射击踏板,透过射击孔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原本平坦的田野,现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坑,像一张长满了麻子的脸。炸断的树木东倒西歪,有些还在冒烟。铁丝网被炸得七零八落,但在夜间,工兵又会偷偷爬出去,把铁丝网重新拉起来。更远处,红军的战壕隐约可见,同样布满射击孔,同样有钢盔在晃动。

  五十米。

  就这么近。

  尼古拉还记得,一个月前,他们刚刚抵达这里时,这里还是开阔地,他们发动了一次反击,一度攻占了红军的前沿阵地。但第二天,红军用猛烈的炮火覆盖,又把阵地夺了回去。

  然后他们再反击,红军再夺回……如此反复了六七次,双方都筋疲力尽,最后谁也攻不动了,就开始挖战壕。

  越挖越深,越挖越复杂,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肮脏的、充满死亡的地下迷宫。

  “尼古拉,”旁边一个士兵低声叫他,“有烟吗?”

  尼古拉摇摇头。他的烟三天前就抽完了。

  那士兵骂了一句,缩回自己的位置。

  尼古拉重新把目光投向外面。阳光很刺眼,照在弹坑里的积水上映出刺眼的白光。一只乌鸦落在不远处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上,啄食着什么。枪声突然响起,是狙击手开的枪,乌鸦惊飞,尸体一动不动。

  这就是战争。

  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他参军时,想象的是纵马冲锋,挥舞马刀,高呼“为了俄罗斯母亲”,像传说中的哥萨克勇士那样。但现实是,他像老鼠一样躲在泥泞的战壕里,每天听着炮声,闻着尸臭,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而敌人就在五十米外,同样像老鼠一样躲着。

  他不知道这场战争是为了什么。

  连长说是为了保卫俄罗斯,保卫信仰,保卫土地。但尼古拉想,俄罗斯在哪里?他出生在西伯利亚,这辈子没去过莫斯科,也没去过圣彼得堡。信仰?他去教堂的次数屈指可数。

  土地?他老家倒是有土地,可产出都要被带着机关枪下乡的布尔什维克收走,要不然他也不会逃亡到这里!

  他留在这里,只是因为无处可去,以及,因为害怕,害怕被红军抓住枪毙——他听说红军对白军俘虏很残忍。害怕被军官以逃兵罪名枪毙——上个月,他们连就枪毙了两个想逃跑的新兵。害怕死在这个肮脏的战壕里,尸体被乌鸦啄食。

  所以他留在这里,每天机械地装弹,瞄准,射击,躲避炮击,在夜间巡逻,在凌晨站岗。活着,或者等死。

  “注意!”连长安德烈突然压低声音,“红军战壕有动静!”

  尼古拉立刻握紧步枪,眯起眼睛。

  五十米外,红军战壕里,几个人影在晃动。但他们没有冲锋,而是在……搬运什么东西?好像是沙袋,在加固工事。

  “妈的,”瓦西里低声骂道,“他们又在修工事。修吧,修吧,修得越坚固,我们越攻不上去,他们也越攻不过来。然后我们就在这里耗着,看谁先饿死,或者先发疯。”

  尼古拉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些晃动的人影,手指扣在冰冷的扳机上,阳光照在他的钢盔上,反射出一点微弱的金属光泽,而在五十米外,红军战壕里,一个同样年轻的红军士兵,也在透过射击孔,盯着他。

  两个年轻人,相隔五十米,互不相识,从未交谈,却都想杀死对方。

  因为命令。

  因为恐惧。

  因为无处可逃。

  1921年8月5日,同一战区,后方十公里,白军第三步兵师师部,师长弗拉基米尔·克伦斯基正在大发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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