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61节
过去一个冬天的严苛操练,在真正炼狱般的现代防线面前,暴露出了难以避免的稚嫩与孱弱——他们拥有无畏的勇气,却尚未将复杂的战术纪律彻底融入血肉,转化为在枪林弹雨中有效生存和杀敌的本能。
巨大的伤亡,尤其是突击精锐的快速消耗,让他的心如同被冰冷的铁手攥紧,阵阵抽痛,还早,离一只强军还早,只能用不断的厮杀来堆!
“妈的!!”周鼎甲十分着急的嘶声怒吼,“火力组!集中所有家伙!给老子敲掉左边那个吐火的王八蛋!压制右面!
告诉马保国!他的人别他妈挤在中间送死!给老子从侧面贴边绕!分散开!不惜代价!必须给老子啃下来!”
战斗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最残酷、最血腥的消耗战,狭小的突破口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疯狂运转的血肉磨盘。
中华军士兵们凭借着远超对手的悍勇和牺牲精神,发起了一波又一波决死的冲锋。机枪扫倒一排,后面一排吼叫着又顶上去!步枪对射、手榴弹互砸!
在豁口的边缘,惨烈的白刃战频频爆发!刺刀捅入人体的闷响、枪托砸碎骨头的脆裂、绝望的嘶吼与濒死的呻吟此起彼伏!不断有人扭打着从斜坡上滚落,同归于尽!
士兵们或许遗忘了许多战术细节,但他们用前赴后继的决死冲击,硬生生弥补着经验与训练上的不足。
血战从傍晚持续到夜幕降临,然后在暗夜中不断厮杀,预备队被一队队投入这个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一次冲击被打退,短暂重整,在更为猛烈的火力掩护下,再度发起亡命冲锋!城墙豁口的斜坡上,层层叠叠铺满了双方士兵的尸体与重伤员,后续的进攻者几乎是踏着被鲜血浸透、变得滑腻粘稠的“人肉阶梯”向上仰攻!
硝烟与血腥味混合的污浊空气中,杜邦上校透过手中精致却已沾满污渍的黄铜望远镜,死死盯着那道已被血色浸透的城墙缺口。
他那张惯常带着高傲与冷漠的脸,此刻却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仿佛看到了某种违背战争常理的、来自地狱的景象。
在他身旁,俄军的伊万诺夫中校同样僵立着,粗壮的手指几乎要将望远镜的皮质外壳捏变形,浓密的胡须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颤抖。两人一时间甚至忘记了指挥,只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凝视着下方那血肉横飞的炼狱场。
“这……这不可能……”杜邦上校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这些中国人……他们疯了吗?!他们难道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吗?!”
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那些穿着灰色或土黄色军服、装备杂乱却杀气腾腾的中国士兵,正以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甚至无法理解的疯狂,一波接一波地涌向缺口。
机枪炽热的弹鞭如同死神的镰刀,将他们成排地扫倒,破碎的肢体和内脏四处飞溅,将斜坡染成一片恐怖的酱红色。然而,后面的人竟然没有丝毫犹豫,踏着同伴尚且温热的尸骸,嘶吼着无法听清的口号,继续向上猛冲!
步枪对射的子弹如同飞蝗,手榴弹在密集处不断炸开一团团死亡的火球。更让两位欧洲军官感到脊背发凉的是白刃战。
那些中国士兵端着明晃晃的刺刀,面对体格往往更为健壮的法俄士兵,竟然毫不畏缩地扑上来!他们眼神中的那种疯狂与决绝,根本不是军人对战斗的执着,而更像是一种……一种对死亡本身的蔑视!
刺刀捅入人体时,他们甚至不闪不避,只是拼命地将自己的刺刀也送入对方的胸膛!那种以命换命、同归于尽的打法,让久经沙场的法俄老兵都感到胆寒。
“上帝啊……”伊万诺夫中校下意识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们不是士兵……他们是自杀的恶鬼!清国的军队……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困惑,巨大的困惑如同冰冷的河水,淹没了最初的震惊。他们的记忆还停留在去年,甚至更早的时候。
那时他们遇到的清军(尽管现在对方自称中华军,但他们潜意识里仍将其视为清国军队),大多数一触即溃。军官贪生怕死,士兵毫无斗志,往往放上几轮稀稀拉拉的排枪,一旦遭到联军猛烈的炮火覆盖或步兵刺刀冲锋,立刻就会土崩瓦解,丢盔弃甲。
他们习惯了追赶,习惯了接收俘虏和缴获,习惯了对方望风而逃,可眼前这支军队,截然不同!
他们装备似乎好了些,但远谈不上精良。他们的战术动作……说实话,在杜邦和伊万诺夫这样的职业军官看来,甚至有些笨拙和混乱,冲锋队形往往密集,缺乏有效的掩护和协同。
但是!他们那种完全不吝惜生命、前赴后继、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抵消火力劣势的蛮悍作风,彻底颠覆了两位指挥官的认知。
“魔法……这一定是东方的某种邪恶魔法!”杜邦上校喃喃自语,试图为这无法理解的现象找到一个解释,“周鼎甲……那个叛军头子,他到底对这些农民做了什么?给他们灌了迷魂汤吗?还是用了鸦片?”
伊万诺夫中校脸色阴沉地摇头,他更现实一些:“迷魂汤?鸦片?不,上校,你看他们的眼睛!那不是麻木,那是……狂热!是信仰!
他们相信什么?相信那个周鼎甲能带给他们天堂吗?”他无法理解,什么样的信念,或者什么样的恐惧,能让一个人如此漠视自己的生命。
他们想到了欧洲军队的纪律、荣誉和国家主义,但也清楚,即便是最狂热的士兵,在面对如此惨烈的伤亡时,士气也必然会动摇,需要军官的弹压和重整。
可下面的这些中国士兵,似乎完全不需要这些!他们就像一股股自发涌向堤坝的浊流,一波被击碎,下一波立刻毫不犹豫地继续拍上来!
“难道他们的人数无穷无尽吗?”杜邦感到一阵寒意。他知道对方总兵力可能不少,但如此消耗,任何军队都应该崩溃了才对!
“他们的指挥官……难道都是冷血的恶魔?就这样把士兵赶进绞肉机?”伊万诺夫也无法理解对方指挥层的思维。这完全不符合他们所受的军事教育中关于“爱惜兵力”、“保持有生力量”的原则。
巨大的问号盘旋在两位指挥官心头:周鼎甲,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在短短时间内,将一支他们印象中懦弱、散漫、毫无战斗意志的军队,变成了眼前这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悍不畏死的战争机器?
这背后隐藏的力量,让他们在感到荒谬的同时,也第一次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层次的恐惧——他们面对的,似乎是一种完全陌生、无法用西方军事逻辑度量的可怕力量。
第七十五章 破城
整整三个小时!长达三个小时地狱般的反复拉锯和争夺!进攻部队几乎用尸体和鲜血将豁口下方的乱石堆重新垫高了一层!
终于,在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一批批最为悍勇的中华军士兵,凭借以命换命的极致打法,在数个点上成功突入了豁口内侧!
后续部队如同决堤之水,源源不断涌入!更多的突击队冲上尸山血海般的斜坡,跃过同伴的遗体,跳入豁口内侧的残垣断壁之中!
突破口,真正被血水和生命冲开了!
“报!大帅!三旅七营冲进去了!缺口站稳了!正在向两翼扩展!”传令兵狂喜,军装上沾满了不知是谁的血迹。
周鼎甲缓缓放下望远镜,眼前仿佛仍是那片血肉模糊、人间炼狱般的斜坡。巨大的欣慰与悲痛交织,他没有丝毫犹豫,下令到:
“命令所有预备队,立刻跟随压上去!全力扩大突破口!肃清周边残敌!告诉兄弟们,明天,要在保定城的鼓楼上,犒赏三军!!”
就在部队如同开闸洪水般涌入城内之际,周鼎甲却做出了一个让身边参谋有些意外的决定,“得柱,带你的人,跟着突击部队进城!记住,给老子盯紧了,也传令各营连!”
宪兵队长赵得柱一个激灵,挺直胸膛:“请大帅示下!”
周鼎甲目光森寒,一字一句道:“告诉所有弟兄!进城之后,遇敌投降,需区分对待!若遇法夷官兵弃械跪地,高举手者,可暂留其性命,收缴武器,集中看押!”
赵得柱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那……俄国毛子呢?”
周鼎甲眼中寒光一闪:“俄夷?去年在黑龙江畔、在江东六十四屯、在海兰泡,他们可曾留给我同胞妇孺乞降的机会?血债,必须血偿!
告诉弟兄们,凡持械之俄卒,格杀勿论!若有跪地求饶者……哼,让他们去阴曹地府向被他们虐杀的同胞忏悔吧!老子这里,不受俄虏之降!”
几个参谋面露惊愕,王士珍动了动嘴,并没有说下去,他知道周鼎甲的心思,但这样挑衅好吗?不过看到他那毫无转圜余地的铁青面色,无人敢出声质疑。
赵得柱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得令!宪兵队,跟我上!传达大帅军令!” 一队头戴白色袖标、神色冷峻的宪兵,立刻紧随在突击部队之后,冲入了硝烟弥漫的保定城。
这道看似残忍的区别命令,很快就在混乱的巷战中显现出其冷酷的“效率”。当中华军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入街道,与惊慌失措的守军展开逐屋逐院的争夺时,宪兵和各基层军官声嘶力竭的吼叫也同时响起:“大帅有令!法夷降者不杀!俄毛子,一个不留!”
此时的保定城内,法俄守军经过缺口处数小时的血腥消耗和巨大的心理冲击,早已士气濒临崩溃。
尤其是法军士兵,他们许多人参与了去年的战争,习惯了清军的望风而逃,何曾见过如此悍不畏死、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军队?
那用人命硬堆出来的突破口,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战斗意志。他们发现,以往依为凭仗的步枪齐射和机枪扫射,竟然无法阻挡这些灰色的浪潮,恐惧如同瘟疫般在法军士兵中蔓延。
当他们又听到对面中国士兵用生硬的法语或干脆是中文高喊“法兰西,投降不杀!”(战前周鼎甲让部队紧急学的几句),而针对俄国人的喊杀声却毫不留情时,一种极其微妙的心理开始产生。
“他们不杀我们……他们只杀俄国人……” 这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在一些绝望的法军士兵心中滋生。
当中华军士兵猛冲过来,刺刀闪亮,有个别法军士兵惊慌失措地扔掉步枪,高高举起双手,甚至跪地磕头时,虽然眼神依旧警惕凶狠,但确实没有立刻痛下杀手,只是粗暴地将其踢到一边,由后续跟进的部队或宪兵看管起来。
相比之下,俄国人的处境顿时变得无比绝望。他们发现,无论抵抗还是试图投降,面对的都是毫不留情的刺刀和子弹!
革命军士兵眼中对于俄国人的仇恨似乎格外炽烈,往往二话不说,直接扑杀!这种区别对待,一方面迅速瓦解了法军残存的抵抗意志,另一方面,也将城内剩余的俄军彻底逼入了绝境。
残存的法军部队,在军官杜邦上校的带领下,且战且退,丢弃了大量外围阵地,最终狼狈地退缩到了城中心原清廷道台衙门改建的联军指挥部大院。这里院墙高厚,建筑坚固,成了他们最后的龟缩点。
然而,被包围于此的法军,早已无心恋战。听着外面震天的喊杀声、特别是俄国人临死前凄厉的惨叫,以及革命军不断劝降的喊话,杜邦上校面色惨白,军服凌乱,最后的斗志也消散了。
“谈判……我们必须谈判!”杜邦对着身边几个同样惊慌失措的军官说道,“外面那些中国人,他们是魔鬼……但他们似乎还讲一点……一点对法兰西的‘优待’?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不能再激怒他们了!”
他幻想着这或许是周鼎甲出于对法兰西文明的“敬畏”,急于保住自己和剩余部下的性命,避免像俄国人一样被砍掉脑袋。他甚至开始琢磨如何与中方谈判,争取一个“体面”的投降。
而此时的俄军,则陷入了真正的困兽之斗。伊万诺夫中校在混乱中与大部失散,带领着少量残兵被分割包围在城西的几个孤立院落和军械库附近。他们人数本就不多,又遭到针对性打击,士气低落至极。
黑夜,本是防守方可能利用的掩护,但对于一支编制被打乱、士气崩溃、指挥官失去联系、且处于陌生城市环境中的小股部队而言,黑夜带来的更多是恐惧和混乱。
革命军虽然缺乏严格的巷战训练,但他们拥有绝对的数量优势、高昂的士气,以及……对地形的相对熟悉,他们以班排为单位,如同狩猎的狼群,利用黑暗的掩护,不断向俄军据守的院落发起猛扑。
手榴弹从墙外扔进,爆炸的火光短暂照亮俄军士兵惊恐的脸庞。冷枪不知从哪个角落射来,撂倒俄军士兵,呐喊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让俄军根本无法判断主攻方向。
他们擅长的排枪队列和正面防御在夜暗和巷战中根本无法展开,火力优势荡然无存,往往革命军一次不要命的集团冲锋,就能冲垮他们仓促建立的薄弱防线。
俄军士兵的心理防线在不断袭来的夜战攻击下彻底崩溃。不断有小股俄军放弃抵抗,试图偷偷溜走或跪地求饶,但结果无一例外——等待他们的只有冰冷的刺刀和复仇的子弹。绝望的惨叫此起彼伏,进一步加剧了幸存者的恐惧。
“他们不要俘虏!他们只要我们的命!” 这种绝望的认知,像毒液一样侵蚀着每一个俄国士兵的神经,他们的抵抗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混乱。
就在俄军残部陷入最后的绝望挣扎之时,一支革命军精锐分队,在熟悉路径的向导带领下,悄无声息地迂回渗透,直扑城西最大的军械库。
这里原本由一个小队的俄军和部分法军共同守卫,但此时法军早已跑得没影,俄军也因城外猛攻和城内混乱而防卫松懈。
“打!”带队军官一声令下,密集的火力瞬间放倒了门口哨兵,爆破手迅速上前,用炸药包炸开了库房大门!
当革命军士兵冲入库内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借着火把的光亮,只见库房里堆满了成箱的步枪子弹、手榴弹、炮弹,还有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崭新步枪,以及大量的面粉、咸肉、被服等物资!
“发财了!老子们发财了!!”一个士兵忍不住狂喜地大叫起来!
消息迅速传回指挥部。周鼎甲接到报告,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军械库的夺取,意味着他麾下将士们日益紧缺的弹药得到了极大的补充,此消彼长,城内残敌的覆灭已经只是时间问题。
“好!太好了!”周鼎甲一拳砸在摊开的地图上,“命令部队,巩固既得阵地,清剿残敌,特别是俄国人,给老子清理干净!重点保护好军械库和粮库!告诉兄弟们,天亮了,保定城就是咱们的了!”
后半夜,枪声依旧零星响起,但主要集中在围歼最后负隅顽抗的俄军据点上。法军指挥部方向则异常安静,他们甚至主动打出了白旗,焦急地等待着“谈判”代表的到来。
中华革命军的士兵们开始清理街道上的尸体,巩固占领区,并将缴获的弹药迅速分发到各部。
保定城的清晨,法军终于投降,原道台衙门,如今的联军指挥部大院,已被周鼎甲的卫队团严密控制。
高大的院墙上弹痕累累,几处坍塌的缺口用沙袋匆匆垒砌,昭示着昨夜最后时刻的紧张。但此刻,这里已是中华军的天下。士兵们持枪肃立,眼神中带着疲惫,更带着胜利者的傲然与对俘虏毫不掩饰的轻蔑。
周鼎甲并未进入那西式装饰的指挥部大楼,只是命人在大院中央摆下了一张太师椅,身披戎装,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等着接受法军的正式投降。
他需要这种仪式感,不仅是为了震慑俘虏,更是为了提振己方军心,宣告一个时代的彻底改变——西洋列强在中国土地上耀武扬威、迫使清廷官员卑躬屈膝的日子,至少在他周鼎甲这里,一去不复返了!
很快,一阵骚动传来。在一队革命军士兵冰冷刺刀“护送”下,法军杜邦上校低着头,步履沉重地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蓝色军服沾满污渍,失去了往日的光鲜,帽檐压得很低,试图遮掩脸上的羞愧与惶恐。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垂头丧气的法军军官,昔日的高傲荡然无存。
杜邦走到院中,距离周鼎甲约十步远处停下。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缓缓抬起头。
当他看到端坐于太师椅上、面色冷峻、不怒自威的周鼎甲时,眼神不由自主地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艰难地抬起右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将军阁下……法兰西共和国驻保定部队指挥官,杜邦上校……率所属部队……向您……无条件投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