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62节
督办声音干涩,充满了屈辱。他微微颤抖着手,解下了腰间的佩刀,上前两步,躬身将其呈上。
周鼎甲并没有立刻去接那柄装饰华丽的军刀,只是用冰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杜邦,沉默足足持续了十几秒。
这短暂的沉默,对于杜邦而言,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远东,向一位他曾经极度轻视的中国将领,行此屈辱之礼。
终于,周鼎甲微微抬了抬下巴。身旁侍立的卫兵会意,上前一步,接过了杜邦的佩刀,退到一旁。
“杜邦上校,”周鼎甲开口了,“你的投降,本帅接受了。看在你部未做最后无谓顽抗,保全了不少我士兵性命的份上,本帅可以依此前命令,给予你部战俘应有之待遇,不戮降卒,并救助贵部受伤士卒!”
杜邦闻言,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丝,但脸上的羞愧之色更浓。他低声道:“感谢……感谢将军的……宽宏。贵军将士之勇悍……超乎想象……我等……败得无话可说。” 他这话倒有几分真心,昨夜那地狱般的攻势,确实彻底打垮了他的信心。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从院门口传来,只见几名革命军士兵走了过来,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带队的一名革命军军官,他手中赫然提着一个血淋淋的物事——那是一个人头!
金色的头发被血污黏成一绺绺,惨白的脸上双目圆睁,充满了临死前的惊恐与难以置信,正是俄军指挥官伊万诺夫中校的首级!这是昨夜清扫战场时,从一堆俄军尸体中被辨认出来的,被特意带来呈报。
那狰狞的景象,瞬间让院子里的法军俘虏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和骚动,许多人脸色煞白,甚至有人忍不住干呕起来。
杜邦上校的目光也被牢牢吸了过去。他认得那张脸,几小时前他们还一同在城头指挥部商议如何防御。
此刻,那颗头颅却以如此血腥的方式呈现在眼前,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兔死狐悲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转向周鼎甲,声音因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而颤抖:
“将……将军阁下!这……这是伊万诺夫中校!您……您刚才承诺给予战俘待遇……为何…为何对他……” 他想问为何如此残忍,为何不受降,但话到嘴边,看着周鼎甲那冰冷的眼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为何不接受他的投降?”
周鼎甲的目光扫过那颗血淋淋的头颅,眼中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那只是一件普通的战利品。他重新将视线投向杜邦。
“投降?”周鼎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和嘲讽,“杜邦上校,你问我为何不接受俄夷的投降?那你不如去问问伊万诺夫中校的同僚、去年在黑龙江畔、在江东六十四屯、在海兰泡,他们可曾接受过我同胞的投降?!”
杜邦一怔,眼神有些茫然,他显然并不完全清楚或刻意不去了解那些发生在中国东北的极端暴行细节。
周鼎甲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目光逼视着杜邦,“去年夏天,江东六十四屯!手无寸铁的几千中国百姓,他们投降了!他们跪地求饶了!换来的的是什么?是机关枪的扫射!是马刀的劈砍!是婴儿被挑在刺刀尖上!是成千上万的妇孺被驱赶进冰冷的黑龙江活活淹死!
这就是你们口中‘文明’的俄国人干的好事!他们不是来打仗的,他们是来灭绝种族的!既然俄国人做初一,本帅就要做十五!”
周鼎甲的声音洪亮,不仅杜邦听得目瞪口呆,连周围不懂中文的法军俘虏也从那激烈的语气和将军铁青的脸色中感到了巨大的恐惧,通译官迅速而低声地将话语翻译给杜邦。
杜邦的脸色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那是极端行为”、“并非所有俄军都如此”,但在周鼎甲那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目光逼视下,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第七十六章 胜利了!
周鼎甲逼近一步,几乎面对面地盯着杜邦,继续说道:“你们法国人,不远万里来中国,说到底,为的是通商,为的是赔款,为的是捞取利益和特权!
虽然同样可恨,但至少,你们还多少讲一点虚伪的规矩,还没打算把所有的中国人都杀光!而这俄国人!”
他猛地一指那颗头颅,“他们不一样!他们想要的,是我们脚下的土地!是我们世世代代生活的家园!是他们那永远填不满的贪婪胃口!他们是要把我们亡国灭种!”
他停顿了一下,决绝说道,“所以,中俄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从他们越过外兴安岭,强占海兰泡,屠戮我江东同胞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和谈,只有战争!只有你死我活!
今天在保定是这样,明天在黑龙江、在蒙古、在新疆,也还是这样!他们杀我一个,我杀他们十个!他们占我一寸土地,我必用血与火夺回十寸!中俄之间的老账新账一起算!”
“我知道这场战争很难!”周鼎甲举起了手,立下誓言,“这场战争一年打不赢,那就打十年!十年打不赢,那就打五十年!一百年!两百年!
我中华有四万万人,就算用尸体堆,用鲜血淹,也要把他们赶回乌拉尔山以西!我周鼎甲就不信这个邪!光靠一条细细的西伯利亚铁路,俄国就能吞得下我泱泱中华?!做他娘的千秋大梦!”
这一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杜邦的心上。他彻底惊呆了,张大嘴巴,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杀气腾腾的中国将军。
他从未想过,在这位中国将领的心中,竟然燃烧着如此深沉的国家仇恨和民族意识,竟然有着如此……如此宏大的、近乎悲壮的战略决心!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一场普通战役胜败的范畴,这更像是法兰西帝国对德意志帝国的仇恨,只有彻底打垮对手,才有可能结束!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士兵如此悍不畏死。他们不仅仅是为了周鼎甲而战,不仅仅是为了军饷而战,他们的背后,是这种被压抑了太久、如今终于爆发出来的、对整个民族屈辱历史的复仇火焰!而俄国,恰好成为了这火焰第一个、也是最彻底的燃烧对象。
杜邦上校深深地低下头,不敢再与周鼎甲对视,内心被巨大的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所填满。他终于意识到,东方这片古老的土地,或许真的要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和他所代表的意志,而掀起一场彻底改变世界格局的惊涛骇浪了。
周鼎甲冷冷地瞥了失魂落魄的杜邦最后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对卫兵吩咐道:“把诛杀的俄国人首级和衣物传示四方!”
“是,大帅!”
经过一夜加半个白天的肃清与整顿,保定弥漫的硝烟味虽未散尽,但已然换了人间。街道上,中华革命军的士兵们正在紧张地打扫战场。一具具敌我双方的尸体被抬出城外,集中掩埋或火化,血迹被黄土粗略覆盖,破碎的砖瓦碎屑被清理到一旁。
士兵们脸上带着疲惫,更多的却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自豪。他们不仅打下了一座重兵防守的坚城,更是击溃了不可一世的洋兵,这种精神上的冲击与鼓舞,远胜任何奖赏。
周鼎甲并未在城内过多停留,他深知,保定虽下,但孤城难守。联军主力仍在京津一带,一旦反应过来,调集重兵和更多重炮反扑,他这支苦战之后、伤亡不小的部队将面临灭顶之灾,他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打出威风,震慑中外,提振民心!
“传令!各部迅速清点缴获,搬运可用之军械弹药,特别是军械库里那批新枪和炮弹,一粒子弹也不给洋鬼子留下!粮库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分给城内穷苦百姓!”
周鼎甲的命令简洁有力,“伤员优先转移,阵亡弟兄的遗体……尽量带走,带不走的,就地集中火化,骨灰带回!我们午后申时初刻,准时撤离!”
“是!”参谋军官们轰然应诺,立刻分头行动。
午后,一支奇特的队伍从保定南门开出。队伍前方,是精神抖擞、扛着缴获的洋枪、押送着大量骡马物资的中华革命军士兵。
而在队伍中间,则是长长一列垂头丧气、步履蹒跚的俘虏!足足四百余名法军官兵,在寒光闪闪的刺刀押送下,踉跄前行。
他们军服破烂,许多人都带着伤,眼神中充满了恐惧、羞愧以及对未来的茫然,这支俘虏队伍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份无比震撼的战报!
周鼎甲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回望了一眼残破的保定城墙,眼神复杂。这里浸透了麾下儿郎的鲜血,但也铸就了无上的荣光。他猛地一挥手:“走!”
队伍开始向南移动。与此同时,数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从队伍中分出,向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他们的背上插着代表紧急军情的红旗,怀中揣着周鼎甲亲自拟定的告捷文书。这些文书内容大同小异,却字字千钧:
“中华共和国北方巡阅使周谕告天下:我中华健儿血战一昼夜,攻克直隶重镇保定,全歼守城法俄等军人1028人,俘法军418人,缴获无算!
保定城内洋人尸横遍野,肝胆俱裂!特此传檄,以彰天讨,以慰民心!凡我炎黄子孙,当同心戮力,共驱鞑虏,复我中华!”
这些快马信使,将沿着官道、小路,奔赴四方。他们将把捷报告知沿途村镇,他们将把文书贴附于城垣集市,他们将把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用最快的速度扩散出去!可以想见,无论信使跑到何处,只要将这消息喊出,必然会引起地震般的轰动!
除此之外,周鼎甲还派出了另一路更为关键的人马——一支精干的小队,奔赴天津租界区域。他们的任务,是想方设法利用租界的电报局,或者通过特殊渠道,将“周鼎甲部攻克保定,毙灭法俄军人千余,俘法军四百余”这条简练却足以引爆全球的电讯,发送出去!
周鼎甲深知舆论的重要性,他要让这个消息不仅传遍中国,更要让伦敦、巴黎、柏林、彼得堡、华盛顿的报纸头条,都不得不刊登这条来自东方的、令人难以置信的战报!他要让世界看到,中国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队伍迤逦南行,留下了一座残破空虚的保定城,而顷刻之间,消息传开,不仅仅是报纸上的铅字和官方报捷的邸报,更多的是通过口耳相传,在茶楼酒肆的喧哗中,在田间地头的交头接耳里,在运河舟船的闲聊间,被无数人激动地议论着、渲染着、惊叹着。
“听说了吗?周大帅在保定,把洋人的脑浆子都打出来了!”
“何止!光活捉的法国鬼子就好几百!排成长队游街呢!”
“我的天爷!这可是咱中国人从未有过的大胜仗啊!”
“周大帅…真乃神人也!洋枪洋炮在他面前也不好使了!”
无论识字与否,无论对周鼎甲推行的那些严厉新政、强制剪辫、打压士绅、推行“土改”和官营专榷是理解还是暗怀怨怼,此时此刻,一种最简单、最原始、却也最有效的逻辑占据了上风:他能打!他能一再打败洋鬼子!
在这强敌环伺、国势倾颓的乱世,还有什么比“能打”更硬的道理?胜利,尤其是对外敌的辉煌胜利,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合法性来源,足以掩盖内部无数的矛盾与杂音。
周鼎甲的威望,随着保定城下的硝烟,如同火箭般窜升,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他的名字,在华北乃至更远的地方,开始被赋予一种近乎神话的色彩,一种令人敬畏又不得不依附的强悍威信。
也就在周鼎甲于北线重创联军之时,西线的战火依旧炽烈,此时没有得到消息的俄日军人正集中力量,猛扑向山西的东大门——天下闻名的雄关,娘子关。
山西都督张家铭调集了手中最精锐的部队,依托娘子关天险,层层设防,与联军展开了数日惨烈的攻防战。关隘上下,尸骸枕藉,枪炮声震天动地。张家铭所部打得异常顽强,给予了联军重大杀伤。
山西境内,一些旧官僚、失意士绅、以及部分与外部势力有勾连的豪强,看到了机会,这些人暗中串联,或联系那些家业庞大得晋商,试图获取财力支持;或秘密接触那些虽被周鼎甲收编但心中未必服帖的旧巡防营军官,许以重利,图谋武力;甚至有人暗中与已入晋的陕甘一带的湘军系统眉来眼去。
他们的野心不小,想着趁周鼎甲后方空虚、内外交困之际,一举发难,若能拿下省府太原,或许就能攫取权力,甚至以此为资本,向联军讨价还价。
晋商领袖们此刻的心情极为复杂矛盾,周鼎甲的政策在很多方面损害了他们的传统利益和习惯的营商模式,他们感到不安。
但晋商子弟中,已有相当一部分优秀人才被周鼎甲吸纳进入其政权体系,尤其是在地方、财政、金融和实业领域,捆绑极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其次,也是更重要的一点,经过庚子年的巨变和眼前的战争,这些精明无比的商人比谁都清楚洋人的贪婪与不可信。
与虎谋皮,焉有其利?周鼎甲再严厉,终究是“自己人”,而且他展现出的能力和魄力,是维持秩序、保护他们身家性命的可能保障。
最关键的问题是:洋鬼子,真能彻底灭掉周鼎甲吗?如果灭不掉,以周鼎甲睚眦必报、手段酷烈的性格,一旦日后卷土重来,清算今日反叛者,谁能承受他的雷霆之怒?届时恐怕就不是损失钱财,而是要掉脑袋了!
而从道义和乡土情谊上讲,周鼎甲部正在前线与洋人血战,保家卫国,山西人在后面扯后腿、捅刀子,这事传出去,不仅会被天下人唾骂,恐怕连自家的伙计、乡里的百姓都不会答应。民心向背,有时比枪炮更厉害。
就在晋商首领们权衡利弊、左右为难之际,周鼎甲攻克保定、俘获数百法军、联军被迫收缩的确切消息,如同一声春雷,终于穿透了所有的迷雾,清晰地传到了太原、祁县、太谷、平遥……每一个晋商巨室的深宅大院之中!
最后的犹豫瞬间被击得粉碎!
“快!备车!去省府!”
“立刻准备厚礼!不!是犒军物资!粮食、布匹、药材,库房里有的,都清点出来!”
“马上通知各地分号,全力兑付盐券!一颗铜板都不能差!”
“还有……把前几日来找过我们的那几个人的名单、他们说过的话,都整理出来,密封好……”
几乎不需要商议,这些在商场上历练得老辣深沉的晋商领袖们,不约而同地做出了最符合他们利益的选择。
他们当机立断,一方面,由顶尖的几家代表人物,亲自前往山西省长李擢英处,不仅呈上厚厚的“报效”清单,更是将那些试图串联造反者的信息和盘托出,彻底“卖掉”了那些投机者和潜在的叛乱者,以此作为“投名状”,表明心迹。
另一方面,庞大的晋商机器开动起来。无数的粮食、银元、布匹、车马、药材,如同潮水般涌向周鼎甲的军队和地方政府,美其名曰“犒劳王师”、“支援抗敌”。
盐券的信用被他们用真金白银强力维护。不管他们内心是否理解周鼎甲推崇的“洋务”,此刻都表现得无比积极和“爱国”。
李擢英得到晋商巨头的支持和告密,迅速行动,按图索骥,以雷霆手段扑灭了省内几处刚刚冒头的火星,逮捕或处决了一批首脑人物。
周鼎甲在山西的统治,原本因西线战事不利而出现的一丝松动和暗流,瞬间被牢牢焊死,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晋商用他们的财富和影响力,为周鼎甲稳住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后方基地。
几乎与此同时,胜利的冲击波也猛烈地撞击着中原大地——河南。
此时的河南,情况复杂,周军两个旅南下,迅速重创叛军主力,但各地仍有不少不服管束的地方豪强、土匪武装、乃至一些前清残余势力,在与周鼎甲派驻的军队和地方官周旋、摩擦,各种战斗不断。
他们原本指望北方的洋大人能狠狠教训周鼎甲,最好能将其主力击溃,这样他们就能趁机而起,重新夺回失去的权力和地盘。
然而,保定大捷的消息传来,不啻于晴天霹雳,让他们顷刻间进退维谷,如坐针毡。
“周……周鼎甲打赢了?还抓了那么多洋兵?”某个据寨自守的豪强地主接到消息,手里的旱烟袋“啪嗒”掉在地上。 “千真万确!外面都传疯了!都说周大帅是天星下凡,专克洋鬼子!”管家面色惶恐地报告。
一股寒意从这些地方豪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们猛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周鼎甲的主力正在北方与洋人周旋,就能打出如此骇人的战绩。
若是……若是他哪天彻底摆平了北边的麻烦,挥师南下,清算旧账……就凭自己手下这几条破枪、几座土围子,够他塞牙缝吗?恐怕顷刻间就会像碾死蚂蚁一样被一扫而光!
恐惧,是最有效的清醒剂。
于是,在河南,一种微妙而迅速的变化开始发生。许多之前态度强硬、阳奉阴违的地方豪强,变得越来越摇摆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