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502节
“然此‘化解’,须有章法!当审时度势,量体裁衣!区分主次,扼其要害!”
史文恭与关胜目光倏然交汇,彼此眼底俱是掠过一丝惊悸与恍然。
史文恭心中暗道:“原来如此!听闻大人自幼在清河长大,却不想还有故地,其底蕴竟非清河所能拘囿!此等谋国之言,闻所未闻,不能亲聆大贤教诲,实乃毕生之憾!”
关胜亦是心头凛然:“此等翻云覆雨之谋,直指人心之暗!大人根基之深,深不可测!”
大官人的目光落在他二人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史教头,关将军,你二人皆身经百战,洞察秋毫。我有一问:若有一神射,匿于暗处,引强弓劲弩,死锁尔等要害,尔等当如何,方能将此獠迫出?”
史文恭眼中精光一闪,抱拳沉声道:“回大人,末将当穷索其踪,待其现身,雷霆一击!”
关胜接口道:“末将愿以身作饵,诱其发矢,辨其方位,而后以雷霆万钧之势反制!”
“呵呵呵……”大官人笑着摇了摇头,“二位胆识过人,豪气干云!”笑声忽止,“然此法,终是行险!若彼箭术通玄,一击必杀,岂不是玉石俱焚?”
他踱至窗边,背对众人:“上策,非在暗处坐等那不知来处的致命一矢!而在……主动燃起一盏明灯!将那藏形匿影的魑魅魍魉,照得无所遁形!何必费心竭力去寻他?当造一物,一足以令其心痒难耐、不得不射之‘鹄的’!其箭一发,其形必露,其踪必显!”
大官人霍然转身,脸上浮现出一种成竹在胸的笑意:
“诸位且宽心。此‘明灯’……此‘鹄的’……吾,早已为其备下!”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弥漫开来。
“诸将听令!”大官人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鸣。
“唰啦”一声,厅内众人,闻声如触机括,瞬间齐齐起身!动作划一,带起一片肃杀之气。众人挺直腰背,目光灼灼,尽数聚焦于厅堂中央身影。
大官人负手而立,其声沉凝,字字千钧:
“本官离府期间,凡遇事端,无论巨细,须即刻以最快手段飞报于我,不得片刻延误!府内诸务,日常所行,事无巨细,每隔一日,需以加急快信,详录呈报,直送扬州行辕!不得有疏!”
他顿了顿,目光如寒星般扫过史文恭与关胜:“清剿大事,分头并进,务求雷霆之势!尔等二人,为各路主脑。”
“倘若遇上大事悬而不决,急需决断,当先由史教头与关将军共商裁决!”
随即,他目光转向下首那如铁塔般矗立的武松,继续说道:“若尔二人,所见相左,争执不下……便问武松!二比一断决之!”
三人齐齐抱拳沉声道:“喏!”
大官人接着说道:“若你们三人,共议仍难定夺……则再问三官和朱将军!多数决断之!!”
大官人的目光最终落在王三官身上:“三官此次为我谋得如此紧要差遣,功不可没。”
他转向厅外方向:“我会命来保、来旺等人,全力征募精壮!所需钱粮人手,团练少壮再翻上一倍,尽数调配,务求速成!”
大官人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诸位!本官离府之日,多则三月,少则两月必回!清河上下,便托付于尔等之手!谨记职分,恪守其位!!”
“谨遵大人钧命!”厅堂之内,齐齐躬身抱拳!
第351章 熟悉的身影,神宗巨船
西门大宅,厅内肃然。
大官人分拨已定,厅上静得针落可闻。武松却虎步抢前,抱拳唱个大喏,声如洪钟:“大人!此去扬州,水远山遥,港汊纷杂。沿途水寨如麻,强人啸聚,端的不是耍处!还是俺紧随大人鞍前马后,遮护周全!清河这地面,有史教师、关将军等好汉坐镇,更有大人布下的天罗地网,料那些没脚蟹般的毛贼,敢动根汗毛?铁桶般稳当!”
大官人闻言,微微颔首:“武丁头,虑事也周全。水路之上,寻常水老鼠,倒也不须挂齿。我等坐的是官府漕运大船,一路官兵护卫,量那些魍魉魑魅,没那胆子自寻死路!只不过,逢州过府,停泊打尖,倒是要十二分的小心在意,无论如何,这清河县托付列位,我心里是踏实的。”
略顿一顿,又道:“此去扬州,也不是白走一遭。需押运大批上等苏杭绸缎回来。武丁头,你拣选三十名精壮护院家丁,随我同行。待到了扬州,交割明白,你便留十人给我,领着这二十人,押了缎匹,先回来!这干系非小,路上休得有半点儿闪失!”
“武二遵命!管教那缎子,半匹丝儿也少不得,稳稳当当送回清河!”武松声震屋瓦,抱拳领命。
这时节,史文恭也闪出身来,叉手道:“大人,王三官替大人谋得这桩差遣,名正言顺。正好借这股风,大张旗鼓,招募些精壮汉子,添些膀臂。先前为躲朝廷言官,咱们暗地里练下的那些硬弓手,多不得见光。如今大人手掌实权,不用再怕他御史风闻!此番剿匪,正是练兵、磨砺新血的好勾当!老卒无需太多,大人何不带些团练老人南下,护大人安危!”
关胜紧跟着抱拳,丹凤眼里精光一爆:“史教师这话,端的在理!末将走南闯北,深知衙门里办差,牵绊甚多。真正靠得住的,还是自家心腹兄弟!若没个得力的班底,纵有擎天手段,也只怕寸步难行了!”
大官人听罢点点头:“二位深谋远虑。我也正想帶二十人团练少壮随我南下,加上武丁头留下的十名护院,三十人足够了。”
关胜和史文恭对视一眼,南方正是摩尼教的地盘,各地又不像京城对帮派约束得甚严,故而江南各种绿林帮派甚多,两人都不是很放心,便想劝大人再带些人手南下,方才安稳。
可话还未出口,却听到大官人说道:“那些神臂弩,操演得如何了?可使得么?”
史文恭躬身回道:“回大人!日夜操演,不敢偷闲。如今已得法门,装填迅速,五十步内,能透重札!虽不敢夸口百步穿杨,但只要数量再多些,用来剿匪破寨无往不利!”
大官人笑道:“对付绿林高手呢?”
大厅几位面色古怪一片死寂,一般的弓弩还能一挡,这等连铁甲都能破的大宋利器,哪个敢说能轻易对付?
大官人笑道,“拣选十张神臂弓,一并带上!有这等利器傍身,我倒想看看有哪些不知死活的敢来触我的脾气!”
关胜和史文恭面面相觑,一堆劝言的话都闷进了肚子里。两人还想劝大人多带些人手,现在看来,自家大人本就是不会吃亏的主。
武松见状,复又开口:“大人,此去路远,琐碎勾当不少。俺寻思,不如带上玳安、平安两个小厮听用。待到了扬州,便留玳安在彼处支应。这厮近来步下拳脚也颇看得过,寻常三五个剪径的毛贼,等闲近不得他身,支应场面也还使得。至于平安……”
武松眼梢往墙角一溜,续道,“便跟着我押运绸缎回清河,路上也好紧着皮子,勒逼他操演些武艺,省得荒疏了这个年纪的筋骨。”
大官人顺着武松目光望去,只见玳安听得要留扬州,脸上那点子得意,早按捺不住,腰杆子挺得笔直,下巴颏儿也扬了起来,听到平安也要吃自己的苦,更是大喜过望。
平安听得还要跟着武松“操演”,登时如霜打了的嫩茄,蔫头耷脑,一张脸苦得能拧出水来,眼珠子滴溜乱转,恨不能变个灶蟋蟀钻了地缝。
大官人看在眼里,不由莞尔,带着几分戏谑乜斜武松:“哦?玳安这小厮,如今竟有这等本事?能入得你武丁头的法眼?”
武松正色道:“大人明鉴。习武一道,根基筋骨气力是头一件,搏杀制敌的巧劲经验儿是第二件,久战不疲扛得住打的韧劲儿是第三件。大人府上肉山滋补珍馐,尽着他享用。这小子的筋骨底子,早非吴下阿蒙。俺每日捶打,这巴掌虽不敢说开碑裂石,寻常人也消受不起。如今责罚他,硬吃俺几掌,竟也能扎住马步,不似从前般滚地葫芦了。这根基,算是熬出几分火候了。”
武松话音未落,玳安脸上那得意劲儿,直要满溢出来。一旁的平安,偷觑着武松那蒲扇也似、骨节嶙峋、布满铁茧的巨掌,再想想那“硬吃老拳”的滋味,小脸霎时褪尽血色,身子又矮了半截,只觉眼前发黑,尿脬都打颤,前路茫茫,无出头之日。
等到商议完毕,祝家庄来人求见。这次大官人没有晾着,这祝家庄毕竟有用。大官人也没有为难他们。收了他们两千银两,随便说个笑话就放他们走了。这祝家庄两千两买了一个一方大员的点头不为难他们。也算是心满意足。
大官人又去了趟外院,和玉娘、阎婆惜交代了一声,让她们有事找来保,便自乘了八抬暖轿,前有顶马开道,后有家丁簇拥,更有史文恭、关胜、武松等一干虎狼之士护持左右,浩浩荡荡竟有七八十号人马,蹄声踏踏,尘土微扬,直扑清河县水门漕运大码头。
汴河之上,樯橹连云,帆樯蔽日!
粮船、盐船、官船、商船,挤得河面只见船帮不见水。
挑夫号子震天响,脚行喝骂不绝耳,商贾牙人争斤论两,船工水手呼朋引伴。
岸上粮包堆成山,货箱垒如城,绫罗绸缎在日头下晃眼,更有那南来的奇珍、北运的皮货,堆积如山,显尽大宋东京的膏腴气象。
谁敢相信,不过区区几年,山河颓倒大半,国破如斯!
大官人的队伍一到,码头上顿时一阵骚动。
早有机灵的漕司小吏飞跑去报信。
待到看清那煊赫的仪仗,尤其是暖轿后那乌泱泱一片精壮剽悍、刀弓在身的随从,以及暖轿中踱出的那位身着五品绯色官袍、腰悬金带、气度沉凝的大官人时,连闻讯赶来的漕运司都纲都管也唬得心头一跳,暗自咋舌:
“我的爷!这位西门大人出巡,怕不是搬空整个清河县提刑衙门来?这阵仗,剿匪都够用了!”慌忙整了整衣冠,领着几个书办、船头,小跑着迎上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尘埃里:
“卑职漕运司东水门都纲王仁,叩见西门大人!不知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大官人略抬了抬手,目光已越过众人,投向泊在码头最深处、最为显赫的一艘巨舰。此船比周遭船只高出老大一截,端的是庞然大物!
此船长约二十余丈,宽逾五丈,乃是汴河上能通行的最大型纲船之一,专司重要官物或高官南下。以坚实楠木、杉木造就,通体刷着深赭色桐油,历经风浪,厚重威严。
就算是大官人见到都有些骇然,更别说其他人第一次见到如此庞然大物那惊愕的样子。
船头高耸,插着一面丈许见方的明黄龙旗,猎猎作响。船身两侧各钉着数块硕大的朱漆木牌,上书“奉旨漕运,官船重地,闲杂避让”十二个擘窠大字,端的是官威赫赫!
远远望去,设有舵室、瞭望台,船老大及高级舵工在此操船。
甲板宽阔,可供官员登临观景、兵丁巡逻警戒!
王都管见大官人目光落在那巨舰上,连忙谄笑着介绍:“大人好眼力!此船名‘安澜号’,万石船,乃是神宗时期所造,可惜仅剩下这一艘,也是千疮百孔,垂垂老矣。只要不装货物使其吃水浅,就恰能到清河码头,此次专为去南边,运送紧要官物来北所用,这次大人南下正逢它归来又出航,仿佛专为接大人而来!!”
这马屁拍得他自己都觉得满意,说完后顿了一顿,望向大官人,见到大官人对他微微点头,喜不自胜,接着说道:“船体坚固,舱室宽敞,更有神卫军士护卫,最是安稳不过!船上水手都是积年的老把式,汴河、淮水、邗沟,闭着眼都能摸过去!大人您看……可以开拔了吗”
“嗯,登船吧。”大官人淡淡道。
“是是是!大人请!”王都管如蒙大赦,赶紧吆喝着清道。宽厚的跳板早已搭好,家丁们先上船肃立警戒,武松按刀紧随西门庆左右,扈三娘紧紧的跟在自家老爷身后。史文恭、关胜指挥着人马鱼贯登船后留在码头。
船上原有的水手、漕丁、神卫军士皆在甲板两侧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偷眼瞧着这位排场惊人的五品大员和他那些虎视眈眈的亲随,心中无不凛然。
大官人登上顶层甲板,凭栏远眺。船老大张纲首是个五十多岁、紫红脸膛、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船家,上前叉手行礼,声音洪亮沉稳:“小人张永年,叩见大人!请大人示下行程?”
大官人道:“直发扬州。何时启程?途中如何歇息停靠?”
张纲首恭敬回禀:“回大人,漕船行止,自有章程。此刻已近申时,今日开船,已点验人员,补充些清水菜蔬。此为第一站。”
他指着地图继续道:“明日卯时启航,顺流而下,过雍丘,预计申时末可抵宋州码头。此为第二站,乃是大埠,需停靠补给,漕司亦有分司在此,或需交割文书。第三日,自宋州启航,经亳州,入淮水,这一段需格外小心,水流复杂。当日晚间或次日清晨可至宿州停靠,此为第三站。”
“第四日最为关键,”张纲首神色凝重了些,“自宿州入汴口,转入淮水东行。此段河阔水深,然亦多沙洲浅滩。行至泗州临淮关,此为第四大站,更是漕运咽喉、水陆要冲!此处设船闸复闸和巡检司,所有官私船只必须停靠,接受巡检,核验关防文书,缴纳税费,我等虽免税,但还需勘验,方能放行进入邗沟。往往需停留半日甚至一日。”
“过了泗州船闸,便进入邗沟,直通扬州。”张纲首语气轻松了些,“邗沟乃隋炀帝所开,本朝疏浚维护,河道规整。自泗州南下,经楚州、宝应、高邮,一路顺畅。快则两日,慢则三日,换做其他小船,平常需夜夜停靠十几二十日方能到,我等如此巨船。又是顺风,七日,最多十日左右,必可安抵扬州城下!沿途只在楚州、高邮等大埠略作停靠补给。大人放心,小的们定保大人一路安稳,准时抵达!”
大官人听罢,对这老成持重的安排颇为满意。这行程既符合漕运规矩,停靠点皆是重要州县或枢纽,安全有保障,又能兼顾补给休息。
此时,几个身着体面绸衫、管家模样的人物,被各自的主人遣了出来,探头探脑地在甲板上张望,互相交换着疑惑的眼神。他们凑近船头舵楼附近,想寻那船老大张纲首或漕司的王都管问个究竟。
“张纲首,这都什么时辰了?怎地还不开船?我家老爷还等着南下赴任呢!”一个面皮白净管家忍不住扬声问道。
“是啊是啊,王都管,这风正好,再耽搁下去,怕误了行程!”另一个管家也附和着,眼睛却瞟向连接码头的跳板方向。
玳安高声怒喊:“我家大人在此,谁在无礼聒噪!”背后十数人手中素木长枪齐齐一顿,恍若惊堂木一般,一片萧杀之气
那几个管家一见这阵仗,不敢再多话,他们慌忙低下头,悄没声息地退回了船舱深处。
大官人浑不在意,目光扫过这艘巨舰,对王都管和张纲首问道:“这船上,除本官一行,同行的还有哪些?”
王都管连忙躬身,脸上堆着小心谨慎的笑:“回大人话,这趟船是官船重载,除了大人您这正差,同行的还有几位贵人。卑职所知,有荣国公府。还有两位翰林院的清流老。”
他顿了顿,脸上显出几分难以启齿的尴尬,“呃……还有几位,卑职……卑职就不太清楚具体名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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