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503节
玳安也穿着官袍,身份不同,胆子也大了不少:“呔!你这船老大,好不晓事!你既是管事,这官船之上,载的什么人你竟敢说不清楚?万一夹带上些不三不四、剪径劫道的匪贼山寇,惊扰了我家大人,你有几个脑袋担待!”
王都管看了一眼大官人身后的玳安,苦着脸对大官人说道:
“小的……小的何尝不知这是掉脑袋的干系?只是……只是这漕船之上,历来如此啊!”
他凑近些,声音几不可闻,“大人明鉴,这官船票引,名义上只供公差及有品级的官员家眷使用。可……可架不住各路神仙的门路啊!有的是托了宫里哪位公公的干系,有的是走了某位尚书府管家的路子,更有甚者,拿着郡王府、国公府的门贴,硬要塞人上来……”
“这些人,小的一个漕运司的小小都管,哪个敢问?哪个敢查?问急了,人家只一句‘你只管开船,出了事自有某某担着’,小的……小的就只能装聋作哑,把人安排到不起眼的角落舱位,眼不见为净了。具体是谁?小的真不知!”
“罢了,即是由来已久的规矩,我也不多问,依你所言,此刻便开船吧。”大官人吩咐道。
“遵命!”张纲首精神一振,转身面向河道,气沉丹田,一声洪亮的号令响彻码头:
“起锚!解缆!张——满——帆——喽——!!!”
随着号令,沉重的铁锚在绞盘的吱呀声中被缓缓提起,粗大的缆绳被水手们麻利地解开收回。
数面巨大的硬帆沿着桅杆被水手们喊着雄浑的号子奋力升起,吃住了东南风,鼓胀如云。
船身微微一震,“安澜号”这艘汴河巨兽,缓缓离开了码头,驶入了千里运河的浩荡波光之中,目标直指那东南第一等繁华风流之地——扬州。
大官人来到船舱看着主要生活起居区。里头设有宽敞的官厅,可供议事、宴饮。
后头分隔出十数间大小不等的舱房,带有小厅和内室。其余家丁、护院及随行小吏、则分住多人舱。
其中一间船舱内。
贾琏掀帘子进来,叹道:“好歹用些东西罢。你父亲在天之灵,若见你如此糟蹋自己,岂不心疼?”
他叹了口气,“人死不能复生,你总该顾念自己的身子骨,这道理,你读了那么些书,你难道不明白?”
黛玉只倚在靠枕上,手里攥着一卷旧书,目光却空茫茫地落在不知何处,两行清泪无声滚落,半晌,她才抬起眼:“琏二哥哥,我只问你一句——外头风言风语,都说我父亲,竟不是病故,而是……被人毒死的?”
贾琏惊道:“林妹妹!你……你这是哪里听来的!是哪个黑心烂肺的奴才?告诉我,我立时叫人捆了来,拿大棍子打烂他的嘴!”
黛玉又追问道:“琏二哥哥,你只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贾琏叹了口气,才挤出干涩的声音:“这……这等无根无据的混话,妹妹如何就当了真?人命关天,岂是你我空口白牙能断的!官家那边,早已发了文书,派了朝廷大员去扬州勘验。是病是毒,总得等官府查验明白,有了铁案如山,才好说话。如今妄加揣测,除了白白伤心,又有何益?妹妹还是好生将养要紧。”
林黛玉摇了摇头,自顾伤心。
贾琏看着林黛玉如此伤心,想探一探林家底子,问一问林家在扬州的具体事宜也开不了口,只得转身走了出去。
夜航本是漕运大忌,但官船有责在身,加上配备了经验丰富的篙师、舵工和足够的照明,才敢在这岁首寒夜继续前行。
船底深处传来沉重而有节奏的“吱呀——吱呀——”*声,那是巨大的轮舵在舵工操控下与水流的角力。
船头方向,不时传来探水篙工压低嗓门、拖着长腔的报数声:“三丈——深——!”、“二丈八——小心浅滩——!”。
大官人披着一件昂贵的貂裘大氅,身后跟着一身皮衣裤劲装的扈三娘的等人。
一行人都是第一次坐如此大的船?都迫不及待到甲板看看风景。
踱步至宽阔的船头甲板。此处风势更劲,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就在这时,武松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扈三娘双手搭在腰间双刀上!
只见船头最尖端的避浪舷墙边,竟悄无声息地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身姿曼妙!
大官人笑道:“这女人莫非有什么来头?”
扈三娘说道:“老爷,这女人是绿林人士,老爷您瞧,这般大的官船,又在夜航,船身摇晃颠簸,虽不如小船剧烈,但普通人站立船头,尤其在这风浪最劲之处,必要双腿微曲,或需扶物,或需不断调整重心,方能站稳。可此女,您细看,她双足微分,不丁不八,看似随意站立,却如同钉在船板上一般!任凭船身如何起伏,她上半身连同裙摆虽随风动,但自腰胯以下,竟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大官人望向这女人,天压得黑,海翻着灰沫。她独个儿戳在船头,貂裘让风拍得紧贴脊梁,勒出两片蝴蝶骨,窄腰急急收下去,貂毛边子被风掀起,底下露出一截素锦裙腰,勒得死紧。
竟然戴着一顶花鬘冠,冠上垂着面纱遮掩容颜,还嫌不够,还带了个纱质的面罩。如今少有这么打扮的女人,风毛领子乱扑,颈后一段白肉全露出来。
大官人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在哪见过。转念一想,自己见过的女人这么多,有几个相似的也不足为奇。
第352章 魑魅魍魉,妖媚梨涡
大官人正看着那女人,身后舱门“吱呀”一声响。灯笼光泼在湿甲板上,拥出几个人来。那群达官贵人见到大官人身后的扈三娘双刀在腰,猩红斗篷翻飞如血;武松铁塔般的身形,青布直裰下筋肉虬结。
一群人不敢靠近舱外,悄悄退远保持着距离。
偏有两人挨了过来。看起来是一对夫妇。
一个五十上下男子,裹着锦袍,面皮白净,官威犹在,身后跟着个极不情愿过来的妇人尤物,那小妇不过双十年华,丰腴熟透,偏生一张冷白瓜子脸,远山眉微蹙,唇如珊瑚一点,腮边两点梨涡,硬是把那份骨子里的妖冶媚气,搅和出几分清纯的楚楚可怜。她半垂着眼,哀愁之色笼在眉梢眼角,冷白肌底透出薄薄一层红晕,不知是冻是羞,竟还有一对梨涡。
男子堆着笑,冲着大官人便是一揖到底:“老夫邓之纲,字伯纪,江南西路洪州南昌县人士,蒙恩曾叨徽猷阁待制之职。”他腰板挺得直,官腔拿得足,眼神却粘在大官人脸面上来攀交情。
话锋一转,手臂炫耀似的把那小妇往前带了带,声调拔高:“此乃拙荆,博陵崔氏!五姓七望之首!祖崔玄暐,武后朝拜相!”字字掷地有声,恨不能刻在船板上。
那崔氏被他箍得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雪白贝齿死死咬住珊瑚似的下唇。一只戴着翡翠戒指的小手,从袖底探出,指尖冰凉,用力地扯了扯邓之纲的衣角。
那两点梨涡,便是在这满甲板昏暗油腻的灯光里也藏不住。生在她冷白透红的颊上,恰恰在颧骨下方寸许,如同雪地里被指尖轻轻摁下去的两个小窝,圆溜溜,深湛湛。
这本是一张十足十的妩媚脸盘,鼻梁挺秀,下巴尖俏,唇瓣间沁出一点更艳的湿痕,可偏偏就是这对梨涡!在她这浓得化不开的艳汤里,硬是掺了两滴清露。
大官人唇角一勾,似笑非笑。徽猷阁待制?这人显然以自家妻子的身世和尤物容貌为傲,急切介绍起来。并且这人自报家门时带了个曾字,也就是说,被贬?
他目光在崔氏紧束的腰身和丰隆的胸脯上滚了一遭,慢悠悠道:“哦?邓待制?失敬。”
邓之纲得了这声“待制”,骨头都轻了三两,凑前半步,脸上堆出愤懑:“嗐!奸佞当道,蒙蔽圣听,这才……”话未说完,崔氏那只小手猛地加力一拽,指甲几乎隔着锦袍掐进他皮肉里。
邓之纲吃痛,这才猛然醒觉失言,后半截话硬生生噎在喉咙里,憋得老脸通红。
他咳嗽一声堆着笑,腰又弯下几分,试探道:“不知这位官人高姓?在何处贵干?如此气度,定是……”话没落地,旁边侍立的玳安已挺直了腰板:
“我家大人,现掌京东东路提刑司印,领天章阁待制,兼京东东路团练使!”
“天章阁待制?!”邓之纲眼珠子猛地一鼓,像被鱼刺卡住了喉咙。这天章阁待制可是正儿八经高过自己两个清贵贴制!更遑论提刑使掌一路刑狱纠察,这实权差遣……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最近京中沸沸扬扬的那个名字想了起来!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老脸瞬间涨红又褪成灰白,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莫、莫非……您就是清河县,西门天章!”
大官人微微颔首:“正是。”
“想不到西门天章如此年轻!”邓之纲双手抱拳:“失敬!失敬!有眼不识泰山!竟在此处得遇大人,真乃三生有……”激动之下,方才那点愤懑又冒了头,话锋急切一转:“大人明鉴!方才学生所言,句句肺腑!实是朝中奸……”
“咳!”一声短促的轻咳猛地截断了他。
“官人……”崔氏那对梨涡深嵌,声音柔细,“江风甚寒……妾身……受不住了。”
邓之纲这才慌忙对大官人躬身:“啊……是是是,拙荆身子单弱,经不得风……学生先行告退,告退!”
崔氏率先转身,红袄下那沉甸甸的臀浪在昏暗光影里剧烈一晃,旋即被舱口的亮光吞没。
“大爹!”平安抱着胳膊,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这老货儿,倒也有趣得紧。旁人得了如花美眷,哪个不是金屋藏娇,生怕被人多看一眼,折了福分?他倒好,恨不能举到头顶,敲锣打鼓地吆喝‘快来看我老婆!’”
“你懂个屁!”玳安呲笑:“娇妻美妾,如同明珠宝刀,藏于匣中,与朽木何异?在男人心里头,这就好比…穿着最鲜亮的锦缎衣裳,却偏要在黑灯瞎火的夜里走路——岂非暴殄天物,索然无味?”
船舱那头。
舱门“砰”一声在身后合拢,崔氏猛地挣开邓之纲的手臂,踉跄几步靠在冰冷的舱壁上,仿佛那点凉意能镇住心口翻腾的羞愤与寒意。
“你……你!”她胸膛剧烈起伏,紧束的红缎袄子勒得那两团丰腻的软肉几乎要破衣而出。冷白的脸上,方才被江风逼出的薄红已褪尽,只剩一片惨白。
她抬手指着邓之纲,指尖抖得厉害,珊瑚珠似的唇瓣失了血色:“方才又是为何?!见了个生人,便恨不得将我剥光了推到他眼皮子底下!连祖宗八代都要抖落干净!你那老毛病,是刻进骨头里了么?!”
邓之纲被这突如其来的发作弄得一愣,老脸挂不住,恼羞成怒地压低嗓子:“妇道人家懂什么!那是西门大人!手握一路刑狱兵权,通天的人物!攀上他,或许就能……”
“就能如何?!”崔氏截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却又死死压着,唯恐惊动舱外,“就能替你申冤?就能扳倒那姓王的奸贼?”
她往前一步,“你莫不是忘了!你这徽猷阁待制贴职是如何丢的!这千里流离的苦楚又是谁给的!难道不是因着你这见了人便要炫耀自家妻子的‘老毛病’?!”
“你!”邓之纲脸皮紫胀,急声辩驳:“那是王黼老贼!是他垂涎你的美色!这与我何干?!若非那日……”
“若非那日?”崔氏冷笑,“若非那日你偏要也如今日这般,将我推到人前,推到他眼皮子底下!一遍遍说着‘此乃拙荆,博陵崔氏!’恨不能敲锣打鼓!若非如此,那奸贼如何能看见我?!如何会起了那等龌龊心思?”
她逼近一步,颊边那两点梨涡因激愤而深陷,“后来他索要不成,便构陷于你!这祸根,难道不是你亲手埋下的?”
邓之纲被这连珠炮似的诘问钉在原地,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下意识地避开崔氏那双悲愤的眼
崔氏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模样,心头绝望:“如今……你老毛病又犯了,又怎知那西门,不是第二个王黼?不是与那老贼沆瀣一气?你巴巴地凑上去,将旧事重提,是嫌他王黼构陷的罪名还不够,要再送个把柄给他,好让他把你锁进那暗无天日的牢狱里,再名正言顺地让我……”她猛地顿住,后面的话已不堪出口,化作一声破碎的呜咽。
那泪珠滚过她冷白透红、光滑如瓷的脸颊,竟不偏不倚,恰恰落进了那两点深陷的梨涡里!
昏黄的壁灯下,那对梨涡成了两汪小小的、盛满碎玉的泉眼。清澈的泪液在圆溜溜的涡底打着转,蓄满了,盈盈欲溢。丰艳的皮肉包裹着将碎的芯子。
“莫慌,那奸贼还没到一手遮天的权势,想要泡制死刑,做梦,不过是被贬,你我还有家财,就当去偏僻之地做个富家翁!”邓之纲看着那蓄在梨涡里的泪,颓然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莫哭了……是……是老夫糊涂……”他不敢再看那对盛泪的梨涡,烦躁地转过身,胡乱抓起桌上半冷的酒壶灌了一口,“你既冷得厉害,就在这舱里暖和着,莫要再出去吹风。我……我去船尾透透气。”说罢,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舱门。
甲板上大官人一行人正要回船舱。
外面昏暗的江面上,不知何时竟冒出星星点点、歪歪扭扭的灯火!如同夏夜荒坟间飘荡的鬼火,正从后方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摇摇晃晃地围拢上来,目标直指缀在官船后方那十艘巨大粮船的阴影!
“有水贼,保护大爹!”平安一声大吼护在大官人身前。
玳安抱着胳膊,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无比的嗤笑,白眼翻得几乎要飞出眼眶:“显着你了!轮得着你个猢狲充门神?”
扈三娘靠近自家老爷一步,护住大官人身后,紧紧盯着四周。
武松已无声地踏前一步,铁塔般的身躯将大官人侧后挡了个严实。
他浓眉紧锁,目光如炬,穿透晦暗的光线扫视着那些逼近的、毫无章法的小船,声音沉得像块铁:“怪事。此地乃运河要冲,两岸卫所林立,寻常水贼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此处剪径。”
“不像是水贼!”大官人目光如炬,扫视着那片混乱逼近的灯火,“这些小舟,船形单薄简陋,多是些渔家舢板,吃水甚浅,绝非惯常劫掠、需近身接舷搏命的贼船。”
“再看其行迹,东摇西晃,如无头苍蝇般在水面乱撞,彼此间毫无呼应,更无半分合围、包抄。灯火也点得杂乱无章,明晃晃暴露自身,毫无隐匿突袭的意图。”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王都头已气喘吁吁地奔上甲板对着大官人抱拳行礼:“大人!惊扰您了!是这次随行在我们旗舰后面那些粮船……惹的麻烦!”
大官人扇子一顿,凤目微眯:“哦?粮船能惹什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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