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706节
诵经声低沉浑厚,汇聚成洪流,在空旷的御街上回荡,竟显出几分悲壮。
王子腾立于宫门高阶之上,眼神犀利,死死扫过下方。
三百僧人,金线袈裟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脊梁挺得笔直,头颅微垂,合十诵经。
他心中雪亮如镜——今日这把“快刀”若砍不下去,钝了锋刃,第一个被官家当成平息物议的弃子,定是他王子腾无疑!
“哼!”王子腾胸腔里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冷哼,声如虎吼,瞬间压过了那嗡嗡的诵经声,响彻宫门内外:
“尔等方外之人!不守清规,不念皇恩,竟敢聚众禁阙,意欲何为?!莫非要效那乱臣贼子,谋反作乱不成?!圣天子恩诏煌煌,如日月经天,尔等不思沐浴天恩,反行此大逆不道、胁逼宫阙之事!速速退去!否则——”
他猛地踏前一步,“锵啷”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
腰间那柄象征皇城司无上权柄的龙雀宝刀已被他拽出半截!
毒辣的日头正打在雪亮的刀锋上,刹那间泼洒出一弧森冷寒芒!
“王法无情!认得这刀,认不得尔等身上这袭袈裟!”
僧众最前列,相国寺监院日华严缓缓抬起头颅:“王殿帅!贫僧等今日来此,非为谋逆,实有万千黎庶泣血书就之民情!‘革佛’之弊,祸乱丛林,民怨沸腾,如鼎如沸!只求殿帅开一线天恩,将此血书民情,转呈天听!上达宸聪!”
王子腾冷笑,这老秃驴,当真是油盐不进!
宫门侧翼小门“吱呀”一声洞开。
内侍省押班梁师成,在一队小黄门簇拥下疾步而出,白净无须的脸此刻绷得像鼓皮,细长的眼睛里射出阴冷,尖利嗓子高声喊道:
“王殿帅——!!!官家雷霆震怒,金口玉言:‘王子腾是干什么吃的?!莫非等这群秃驴持着禅杖打上紫宸殿,夺了朕的江山社稷不成?!’”
此言一出!
王子腾浑身大冒冷汗,他猛地扭头,对着梁师成方向抱拳:“梁押班!下官即刻处置!”
“冥顽不化!自寻死路!”
王子腾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暴戾取代,狞笑一声,那半截龙雀刀再无半分迟疑,凌空狠狠劈下!
“殿前步兵司!听令!擒拿贼首!余者——乱棍驱散!敢有抗命者——格杀勿论!!”
“喏——!!!”一声震天动地的应和炸响!
早已列阵多时的殿前步兵司军士,长枪换成了精钢包头的棍,密密麻麻闪着寒光,在号令声中齐齐放平,层层推进,向着静坐的僧阵无情压去!
偌大的东华门前广场,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宫墙之上,禁军持弩肃立。
御街两侧,皇城司的步兵早已布下数层警戒线,刀枪向外,隔绝了闻讯赶来的汹涌人潮。
人群被远远隔开,挤在警戒线外,踮着脚,伸长脖子。
连茶楼酒肆临街的窗户都挤满了人头。
而虎狼之兵,轰然撞入僧阵!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凝固的牛油!
“噼啪!哗啦!”棍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下!
精钢包头的棍端砸在僧人臂膀、脊背,砸得念珠四散崩飞,檀木、菩提子如断线珍珠般滚落尘埃,沾满尘土。
沉重的枪杆横扫,专打腿弯脚踝,沉闷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袈裟被粗暴撕扯的“刺啦”声、僧人猝不及防的痛哼闷哼、军汉们粗野狂暴的喝骂斥责声,瞬间炸裂开来!
三百僧众,在如狼似虎的官军冲击下,被粗暴地推倒、擒拿、反剪双臂按在地上。
那七位佛门大德,被数个如狼似虎的军汉死死按在滚烫的石板上。一身用金线精心织就象征着无上法门地位的华丽袈裟,此刻沾满了御街的尘土。
僧众虽然尤有抵抗,可那是多了几倍的一众拿着武器禁军的对手,不多时被团团围堆在一起。
这时,王子腾冷笑一声,从吏员手中接过另一卷文牒,高声大喝:
“尔等七人,日华严、明觉等,身为剃度之人,不守清净本分,纠集徒众,擅闯宫禁要地,静坐示威。今依《宋刑统》、并参详御笔敕令,明正尔罪——”
“其一,阑入宫殿门!宣德门乃天子御道起点,皇城正门,尔等聚众盘踞门前,阻塞天街,已犯《卫禁律》。依律,阑入者徒二年半。尔等为首倡乱,情节尤重,当加等论处!”
“其二,越诉、告不干己事!陛下改佛为道,乃深思熟虑之国策,颁行天下,岂容尔等方外之人妄议?尔等不循州县,不禀有司,竟敢直阙叫嚣,此乃越诉!佛寺僧规,自有宗正寺、祠部辖理,尔等以山林之身,妄论朝廷大政,此乃告不干己事!依《斗讼律》,越诉、告不干己事者,杖一百至徒二年。尔等煽惑数百之众,其心可诛!”
“其三,辄敢申明冲改御笔处分,以大不恭论!陛下亲颁御笔,革新释教,以道为尊,此乃天命!尔等联名上书,妄图‘申明’旧制,是公然冲改御笔,对抗君父!依大观三年敕、政和三年敕,凡违御笔、冲改处分者,以大不恭论!此乃十恶之第六!罪在不赦!”
“其四,尔等聚众不散,目无天子使者,是对捍制使,无人臣之礼!静坐宫门,心存怨望,诽谤国是,是指斥乘舆,情理切害!此二罪,亦属大不恭!数罪并罚,十恶已犯其六,天地不容,神人所共弃!”
他“啪”地合上文牒,厉声喝道:
“综其罪愆,阑入、越诉、告不干己、违御笔、大不恭、对捍制使、指斥乘舆!七罪并发,罪发于皇城殿前,按《卫禁律》由皇城司处置!”
“首犯日华严、明觉等七人,决重杖二百!其余胁从,驱散还寺,严加看管,以观后效!”
“重杖二百”四字落下,上百名僧人猛地抬头,目眦欲裂,却被身旁军士死死按住。
日华严禅师却笑了,干裂的嘴唇微动,无声地念了句佛号。
王子腾不看那笑容,猛地挥手:“行刑!”
二十名魁梧军士出列,手持黑漆水火棍。
另有数十人持械上前,背对行刑场,面朝外围僧众,形成一道人墙,隔绝了所有视线。
只有声音隔绝不了。
军士将七名老僧拖至场中,按伏于地,剥去僧袍,露出脊背。
“一!”监刑官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诵经声骤然拔高,如潮水般试图盖过那沉闷的击打声。
“十!”
“二十!”
杖击声越来越沉,间或夹杂着骨裂的细微脆响,以及极力压抑、却仍从喉头逸出的闷哼。
“五十!”
血,开始从破裂的皮肉下渗出,众僧诵经声里带上了哭腔,渐渐凌乱。
有僧人匍匐在地,以头抢地,额上见血。
王子腾背对行刑场,望着宣德门紧闭的朱红大门,面无表情。
他身侧一名文吏嘴唇翕动,低声道:“殿帅,杖二百必死,是否……”
王子腾眼风如刀:“陛下之意,岂是惩戒?此等冥顽,不立威,何以慑天下僧众?陛下既立我为殿帅,今日,便让这皇城根下,再无大不恭之音。”
文吏冷汗涔涔,不敢再言。
“八十!”
杖击声已变得黏腻湿滑。
七具身躯大多不再动弹。
计数停止。
诵经声也停了。
死寂笼罩了宣德门外。
行刑军士退开。
监刑官上前,逐一验看。
他伸手探了探几人的鼻息,又按了按颈侧,起身,走到王子腾面前,叉手低禀:
“禀府尊,七犯……受刑已毕,均无气息。”
王子腾这才缓缓转身,目光扫过雪地上那七滩刺目的暗红,和不再起伏的躯体。
他整了整紫袍的衣襟,大声喝道:“法度已彰,国威已肃。拖下去,着仵作验明,报与刑部勾销。其余僧众,即刻驱散。再有敢聚众抗旨、妄议御笔者,以此为例!”
“方丈啊——!!!”目睹此惨状,数十名年轻气盛的僧人目眦尽裂,悲愤冲垮了理智。
他们猛地从怀中掏出火折、火油罐,嘶吼着:“昏君无道!奸佞当朝!焚我残躯,护我佛法!”
就要当场引火自焚!
旁边早有准备的僧众见状,纷纷拿出硫磺等辅助引火之物。
“反了!全反了!”王子腾看得真切,厉声咆哮,“驱散!快!夺下引火之物!浇灭桐油!谁敢再行此妖邪之举,立斩无赦!”
兵丁如潮水般再次涌上,棍棒拳脚齐飞,强行将抱在一起的僧人分开,抢夺、踩灭引火之物,可终究晚了一些。
熊熊烈火,燃燃吾躯!
浩浩佛法,照我归途!
数十名僧人浑身是火,大念经文,被扑熄时已然死去!
就在东华门外血雨腥风、哭喊震天之际,不远处樊楼最高层的临街雅间“揽胜阁”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冰湃的荔枝膏散发着丝丝甜凉,窗外传来的隐约喧嚣,成了这几位紫袍玉带、气度雍容的士林清流最好的下酒谈资。
太子詹事耿南仲,捋着三缕清须,微微摇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唉,可惜了,可惜了。日华严刚猛,明觉仁心,慧明勇毅,皆是当世难得的高僧大德啊。尤其那智远方丈,律宗泰斗,佛法精深;道隆禅师,塑绘双绝,历代方丈与苏、欧先贤品茗论道的风雅,怕是要成绝响了。”
他目光扫过楼下混乱,落在王子腾身上,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
大司成张邦昌接口道:“谁说不是呢?真如禅师更是临济正宗,禅功深湛,于儒学义理亦多有会通。此七人,实乃释门精华,名家代表。可惜……”他端起玉杯,轻呷一口,仿佛在品味这“可惜”。
翰林学士叶梦得,缓缓道:“王子腾此人……哼,行事酷烈,不留余地。为搏圣眷,不惜做此鹰犬之事。其为人,刚愎跋扈,睚眦必报。他王家……与那荣宁两府,关系可是盘根错节得很呐。此等武夫勋贵之家,行事往往只图眼前利害,不顾身后清名。”
上一篇: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下一篇:景泰:让大明再次伟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