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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纪:我在伊比利亚痛击异教徒 第228节

  李昂觉得无趣,调转马头来到漂洗工坊。

  漂洗工坊坐落在河流下游的一处缓坡上,三座并排的木屋被木栅栏围成一个小院,院中支着几排木架,晾晒着刚漂洗过的羊毛织物。水车在河水的推动下吱呀作响,带动屋内的捣杵有节奏地捶打湿布。

  李昂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身后的护卫。工坊负责人埃德加闻讯从屋里跑出来,围裙上沾满皂土和碎屑,气喘吁吁地鞠了一躬。

  “大人,您来了。”

  “不用多礼。”李昂抬手制止他的客套,径直走向最近的一座工坊,“生产情况如何?”

  埃德加快步跟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托您的福,自从上个月增加了两台捣杵,日产量提高了近四成。现在每批布料漂洗的时间从五天缩短到了三天,成色也更加均匀。”

  李昂推开门,一股潮湿而略带碱味的热气扑面而来。几名赤膊的工人正站在水槽边翻动布料,见到领主进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局促地退到一旁。捣杵的撞击声在地板下闷响,整座木屋都在微微震颤。

  “继续工作,不用管我。”李昂摆摆手,弯腰查看水槽中浸泡的粗毛布。布匹在皂土溶液里充分浸润,纤维已经明显松散开,手感比未经漂洗的生硬毛料柔软了许多。

  “这是准备交付给裁缝铺的货?”李昂问。

  “是的,大人。”埃德加指着墙角码放整齐的一摞布料,“上个月一共出产漂洗布匹四十七匹,全部被镇上的裁缝铺和过往商人订走了。还有两位从巴塞罗那领来的客商,愿意预付定金,只求我们能优先供货。”

  李昂微微点头,心中快速盘算。四十七匹的月产量,除去原料和人工成本,每匹布的净利润大约在八到十枚银币左右。单是这一座漂洗工坊,每月就能为他带来近四十枚银币的收入。三座工坊同时运转,年入上百银币不是问题,已经接近半个骑士领的税收总额。

  “想当年,我在德格伦一年只能收到四百枚银雷亚尔的收入,还不如这么一座工坊。”

  自嘲式的笑了笑,李昂叫来约伦,商讨继续扩大工坊规模的可能性。

  约伦沉吟片刻,目光从工坊的木屋扫向河岸边的空地:“扩建有两个方向。一是增加捣杵数量,在现有工坊里多塞几台设备,但这受限于水车的驱动力,已经到了瓶颈。二是新建工坊,再建两座甚至三座,利用下游更远处那段河道。”

  根据约伦手头得到的数据,受限于领地的产能,水力磨坊可以再兴建两座,漂洗坊三座,锯木厂则是越多越好。

  “阿拉蒙格不缺森林和优质木材,锯木厂的工人常常要工作到很晚才能下班,不如一次性多建几座。”

  随后,二人粗略的估算了一下成本,每座工坊大概在五百枚银币左右,比之前有所下降。李昂猜测主要原因应该是领地内木匠和铁匠增多,人工和材料价格都被打了下来。

  虽然工匠数量增加会损害行会的利益,但对领主来说却是件好事,所以李昂决定不主动干涉。

  确定了下一步的建设规划,他将所有事情全权交给约伦和老杰克,授予他们自行招募工匠,征用土地的权利。

  “遇上搞不定的事情再来找我!”

  ······

  留下了一句简短的嘱托,李昂独自步行到乌赫尔奥河岸边,任由咸腥的河风吹拂脸庞。

  举目眺望远处,旷野广袤无垠,棕褐色的耕地只占了极小一部分,其余地方则被茂密的原始森林包裹。

  在李昂看来,领地人口太少,加上技术水平不够,无法大面积开垦并播种耕地,只能任由这些地方长满杂草,被荆棘覆盖。

  稍许,上游忽然传来一阵隆隆的雷声,众人疑惑的抬头望天,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此时晴空万里却还会打雷。

  随后,李昂瞳孔骤缩。

  乌赫尔奥河的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原本清澈的河水变成污浊的红色,夹杂着断枝碎木翻滚而下,顷刻间涌至众人跟前。

  幸好乌赫尔奥河岸较高,洪水不至于淹没两岸的土地,唯一的问题是沿岸的水力工坊必须暂停使用一段时间。

  出人意料的是,工坊附近的居民对这一幕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出于好奇,李昂叫来一名农夫,随手丢给他几枚铜币,打探河流涨水的原因。

  脊背佝偻的农夫接住铜币,受宠若惊地攥在手里,连声道谢后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大人,乌赫尔奥河发源自比利牛斯山脉,每年春季,山中积雪融化,大量积雪融水涌入下游,形成小规模的春汛。”

  “春汛……”李昂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若有所思。

  在地理书籍中,这个词汇并不罕见,但从一个中世纪的农夫口中说出来,倒是让他有些意外。看来劳动人民对自然规律的认识,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刻。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红色,这是因为曾经有一名修士路过……”

  听完农夫的解释,李昂大致弄懂了缘由,但仍然心存疑惑。

  当初攻破阿拉蒙格后,当地人也曾向他讲述过修士斩杀巨蛇,从此河水会在在汛期变成红色的故事,但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有十足的把握认定这个理由是唬人的。

  自然界中能产生红色颜料的矿物并不多,李昂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关于红色矿物的知识。

  朱砂、赤铁矿、铅丹……这些矿物在中世纪都不罕见,但要在每年春季规律性地将整条河流染红,说明上游一定存在大规模的矿脉裸露地带,而且只有在雪水冲刷最剧烈的时候,才能将足够多的矿物粉末带入河道。

  “赤铁矿的可能性最大。”

  李昂自言自语。朱砂含汞,毒性太强,若真是朱砂,河里的鱼虾早就死绝了,可方才他还看见水面上有鱼在翻腾。铅丹同样有毒,而且成本高昂,不可能大规模存在于自然环境中。

  相比之下,赤铁矿无毒,分布广泛,颜色也是典型的红褐色,与眼前的河水颜色吻合。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上游真的是赤铁矿,为什么瓦利一直没有开采?

  一旁的约伦看出了老爷的疑惑,重复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大人,上游是一块巨大的红色砂岩,并没有铁矿,前几任瓦利抱着同样的想法派人前去寻找,始终一无所获……”

  闻言,李昂站在原地,陷入长久的沉默。

  “不管了,反正现在不缺时间,去看一眼也没什么!”

  在没有亲眼看到结果的那一刻,他始终不愿死心。

  ······

  翌日清晨,河水已经退去大半,虽然仍泛着淡淡的红色,但水位已经恢复到安全线以下。李昂点齐十名骑兵,又带上约伦、卢克,以及两名熟悉地形的老猎户,沿着乌赫尔奥河逆流而上。

  山路崎岖难行,越往上游走,两岸的地势越发陡峭。茂密的松林覆盖着山坡,偶尔能看到被洪水冲倒的树木横在河滩上。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带路的老猎户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指着西北方向的一条支流说道:“大人,那条红水就是从这条支流过来的。”

  李昂勒住缰绳,仔细观察那条支流。与主流相比,这条支流的水色明显更深,呈现出近乎铁锈般的红褐色。河床裸露处,几块被水冲刷得光滑的岩石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继续走。”

  队伍转向支流,道路变得更加难行。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地势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了一片宽阔的河谷。河谷两侧的山坡上,裸露着大片的红色岩层,层层叠叠,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赭红色的光芒。

  李昂翻身下马,快步走向最近的一处岩壁。他抽出腰间的匕首,用力在岩壁上刮下一层粉末,放在掌心细细端详。粉末呈红褐色,质地细腻,用手指捻开,能感觉到明显的砂砾感。

  “是砂岩。”卢克也跟了过来,蹲下身查看,“大人,我熟悉各种铁矿石,这的确是红色的砂岩,不是铁矿。”

  得到铁匠卢克的确认,李昂面露失望之色。

  长久以来,阿拉蒙格地区的铁矿石一直依赖进口,价格高昂且供应不稳定。领地里不是没有铁矿的传说,但几代瓦利派人搜遍山野,最终都只找到一些毫无价值的红色砂岩。

  李昂不甘心,沿着岩壁又走了几十步,不时停下来刮取样品,甚至撬下几块石头让卢克当场敲开查验。

  但一连查看了七八处,结果都一样——红色的砂岩,偶尔夹杂些质地稍硬的泥岩,没有任何铁矿的迹象。

  傍晚,随从们在谷底的一处干燥的缓丘上扎营,天色逐渐暗淡,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天鹅绒,从东方的山脊线上缓缓铺展开来。

  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挣扎着穿过西面山峰的缺口,将河谷上空的云层染成暗紫色,随即被涌上的黑暗彻底吞没。

  结合目前所得信息,找到矿脉的概率微乎其微,李昂干脆放下心中的期望,将这次出行当成一趟郊游。

  在他看来,这片河谷地势低洼,如果在谷口修建堤坝,被抬高的水位势必会产生强大的动能,足以带动数十座大型水力机械。

  “唉,只可惜缺乏庞大的市场,就算我有意扩大产能,生产出来的货物也不一定卖的出去。”

  水力工坊在罗马时期就已经存在,但直到十七世纪才真正普及开来,作为蒸汽机出现之前的替代品。

  没有美洲的金矿,非洲的黑奴,亚洲茶叶和香料,以及世界性的市场,欧洲本土根本不足以支撑工业化和市场化。

  而在满足上述条件之前,任何形式的民主改革,工业改革都是空中楼阁。

  感叹许久,夜幕逐渐西沉,李昂感到一阵倦意袭来,走回营帐陷入沉睡。

  第二天,李昂从营帐中钻出来,活动了几下僵硬的脖子。一夜的野外露宿让他的后背隐隐作痛。

  随从们已经收拾好行装,卢克正蹲在溪边用河水洗脸,约伦则在指挥士兵拆卸帐篷。

  十分钟后,队伍沿着原路返回,马蹄踩在河滩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穿透松林,在泥泞的小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昂走在队伍中间,心不在焉地扫视着两岸的景色。就在经过一处弯道时,胯下的战马忽然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了几下地面。

  “怎么了?”李昂拉了拉缰绳,安抚马匹。

  战马没有理会主人的安抚,脑袋固执地偏向右侧的山坡,鼻孔翕动着,似乎在嗅探什么气味。

  李昂皱了皱眉,翻身下马。他将缰绳丢给身后的骑兵,徒步走向马匹注视的方向。那是一处不起眼的山坳,被灌木和杂草遮掩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马匹的异常反应,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大人,您发现了什么?”约伦跟了上来,手里已经握住了剑柄,警惕地扫视四周。

  “不知道。”李昂摇摇头,伸手拨开挡路的灌木,“我的战马不对劲,像是闻到了什么。”

  他踩着松软的泥土往上爬了十几步,脚下的地面忽然变得坚硬起来。李昂低头一看,鞋底踩到的是一片裸露的岩层,颜色比周围的砂岩更深,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

  他蹲下身,用匕首撬下一块岩石。岩石断面呈深褐色,质地致密,与之前见到的松散砂岩完全不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明显更重。

  “卢克!”李昂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铁匠卢克小跑着赶过来,接过李昂手里的石块,翻来覆去看了几眼。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难以置信。

  “大……大人。”卢克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不对。”

  “什么不对?”

  “这石头……”卢克从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锉刀,用力在石块表面锉了几下,露出新鲜的断面。断面上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细密的晶体结构在阳光下闪烁。

  “这不是砂岩。这是褐铁矿,纯度极高。”

  李昂愣住了。

  “你确定?”

  “千真万确!”

  得到卢克肯定的回答,李昂陷入一阵狂喜。由于不清楚战马为什么会带他找到铁矿,于是众人理所应当将这件事归功于上帝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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