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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33节

  “承宗后天就要去府城了,”她说,“这一去,少说十来天。家里盖房的事,有张师傅在,不用操心。芦苇编织的生意,芝芝和二壮盯着。大仓腿好了,也能帮着干点轻活。”

  她看向谢青山:“承宗,你只管考试,别的什么都别想。考得上考不上,都是咱们家的好孩子。”

  谢青山鼻子发酸:“奶奶,我……”

  “别说了,”胡氏摆摆手,“明天让你娘给你收拾行李。新衣裳做好了,你试试合不合身。”

  李芝芝拿出做好的新衣裳。靛蓝色的细布长衫,领口袖口绣着简单的竹纹,针脚细密。还有一双新鞋,千层底,穿着舒服。

  谢青山试了试,正合身。

  “好看!”胡氏围着他转,“真像个读书人了!”

  许二壮凑过来:“承宗,等你考上了童生,二叔给你买匹小马,骑着上学!”

  “净说胡话!”胡氏笑骂,“还买马,你挣了几个钱?”

  “我现在一天能编三个摆件,一个卖二十文,一天六十文呢!”许二壮挺起胸膛,“等我攒够了钱,就买!”

  一家人笑作一团。

  夜深了,谢青山躺在临时床铺上,却毫无睡意。后天就要去府城了,前世今生,第一次参加这样正式的科举考试。

  紧张吗?有点。

  但更多的是期待。

  四岁半的童生……若能成,便是奇迹。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诵《论语》。从“学而”篇开始,一篇篇,一章章,字字句句,烂熟于心。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见鸡叫了。

  天亮了。

第18章 :府试

  四月初八,卯时初,赵家的马车停在许家临时棚子外。

  胡氏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新衣裳晒得平平整整,考篮里装着文房四宝、干粮、水,还有一个平安符,是她连夜去土地庙求的。

  “承宗,到了府城,听赵员外的话,别乱跑。”胡氏一边给孙子整理衣领,一边絮叨,“吃好睡好,考试别紧张,答完了仔细检查……”

  “奶奶,我记着呢。”谢青山乖巧应道。

  李芝芝眼圈红红的,塞给他一个小布包:“里面是肉干和饼,路上饿了吃。”

  许大仓拄着拐杖站在一旁,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拍儿子的肩:“好好考。”

  许老头吧嗒着烟袋,憋出一句:“考不上也没事,回来咱们继续学”

  许二壮咧嘴笑:“承宗,等你回来,新房就该抹好灰了!”

  赵文远从马车上跳下来:“青山,该走了!”

  赵员外也下了车,对胡氏说:“胡大娘放心,有我照看着,不会有事。”

  马车缓缓驶出村口。李芝芝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一直望到马车消失在晨雾里,才抹着眼泪回棚子。

  马车里,赵文远比谢青山还兴奋:“青山,听说府城比县城大十倍!街上都是铺子,还有戏园子、茶馆……”

  谢青山前世去过不少古城,知道府城大概的模样,但还是配合地听着。

  赵员外笑道:“文远,你是去考试,不是去玩。到了府城,先在客栈安顿下来,好好温书,考完了再逛。”

  “知道了,爹。”

  马车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才到府城。远远看见城门楼时,赵文远扒着车窗惊呼:“好高的城墙!”

  府城果然比县城气派。城墙高三丈,青砖垒砌,城门洞能并行两辆马车。进城要查路引,赵员外递上文书,守城兵士看了看,放行了。

  城里更是热闹。石板铺的街道宽敞,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酒楼、茶肆、书坊、药铺……招牌幌子五颜六色。街上行人如织,有挑担的小贩,有骑马的商人,有坐轿的官眷,还有金发碧眼的胡商,这是谢青山第一次在这个时代看见外国人。

  “那是波斯人,”赵员外指着胡商,“从西域来的,卖香料和宝石。”

  赵文远看得目不暇接:“爹,咱们考完了能逛逛吗?”

  “考完了再说。”

  马车在一家客栈前停下。客栈叫“悦来居”,两层楼,门面整洁。

  掌柜的认得赵员外,亲自迎出来:“赵老爷来了!房间都给您留好了,天字一号、二号,最安静,离考场也近。”

  房间确实不错,宽敞明亮,桌椅床铺齐全,窗边还能看见街景。赵员外安排赵文远和谢青山住一号房,自己住二号房,中间有门相通。

  “今晚早点睡,明天去看考场,后天就开考了。”

  第二天一早,赵员外带他们去看考场。考场设在府学,离客栈不远,走一刻钟就到。

  府学比县学气派得多,三进院子,飞檐斗拱,门口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

  门口贴着告示:四月初九至十一,府试三场。考生辰时入场,酉时离场,自带笔墨干粮。

  看完考场,赵员外带他们去吃饭。酒楼叫“状元楼”,名字吉利,不少考生都来这儿吃饭。大堂里坐满了人,大多是十几二十岁的书生,也有几个像谢青山这样的小童。

  “听说今年府试,最年轻的考生才四岁半?”邻桌有人议论。

  “四岁半?开玩笑吧?话都说不利索,来考什么试?”

  “真的,安平县来的,县试第六名呢!”

  “县试第六名又怎样?府试可不比县试,题难着呢。四岁半?能看懂题就不错了。”

  赵文远听了,气得要站起来理论,被谢青山拉住了。

  “师兄,让他们说去。”

  “他们瞧不起你!”

  “瞧不瞧得起,考完了才知道。”

  赵员外赞许地点头:“青山说得对,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用实力说话。”

  吃完饭回客栈,谢青山开始最后复习。他其实没什么好复习的,该会的都会了。但为了不显得太反常,还是拿出书来看。

  四月初九,府试第一场。

  天还没亮,客栈里就热闹起来。考生们早早起床,洗漱吃饭,检查考篮。赵员外亲自送两个孩子到考场门口。

  “别紧张,按平时学的答。”他嘱咐道。

  考场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衙役挨个检查考篮,核对身份。轮到谢青山时,衙役看见他的年纪,愣了一下:“你……真是考生?”

  “是。”

  衙役看了看名册,又看看他,摇摇头:“进去吧。”

  考棚比县试的宽敞些,一人一间,有桌有椅,还有个小炭盆,虽然现在用不上。谢青山找到自己的号舍,坐下,铺开纸张,研墨。

  辰时正,鸣锣发卷。

  第一场考四书文两篇,试帖诗一首。谢青山展开试卷,先看题。

  第一篇:“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不难。他略一思索,提笔破题:“君子之心,如青天白日;小人之心,如阴沟暗渠。坦荡者,光明磊落之谓也;戚戚者,患得患失之状也。”

  写得中规中矩,不求出彩,但求稳妥。

  第二篇:“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这句有争议,不同注解解释不同。谢青山想了想,决定采用朱熹的注解,解释为:百姓可以让他们按照道去做,不必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破题:“圣人之治民,导之以德,齐之以礼。由之者,遵道而行也;知之者,明理而悟也。民性朴拙,故可使由之;民智未开,故不必使知之。”

  写完两篇文,已近午时。他吃了点干粮,开始作诗。

  诗题是“春柳”,要求七言四韵。

  谢青山写:

  “东风拂面柳丝长,绿影婆娑映水光。

  嫩叶初抽如翡翠,柔条轻舞似霓裳。

  莺穿细缕歌声脆,燕剪新枝羽翼忙。

  最是一年春好处,青青河畔醉斜阳。”

  诗不算惊艳,但平仄合律,对仗工整,意象也贴切,应该能得个中等分数。

  申时交卷。走出考场,赵文远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青山,你第一篇写的什么?我写的‘君子之心光明’……”

  两人对答案,大致差不多。赵员外接他们回客栈,不让多讨论:“考完了就别想了,好好休息,准备明天。”

  第二场考五经文,谢青山选了《诗经》。这是他在五经里最熟的。题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要求阐发“后妃之德”。

  他写得很保守,完全按照正统注解来,不敢有半点发挥。

  第三场考策论,题目是“论水利”。这是实务题,谢青山前世学过一些水利知识,但不敢写得太超前,只写了一些常规的疏浚河道、修筑堤坝的建议。

  三场考完,已是四月十一傍晚。走出考场时,谢青山松了口气,总算考完了。

  赵员外带他们去吃饭庆祝。饭桌上,赵文远还在纠结自己哪道题答得不好,谢青山却已经放下了。考完了,想再多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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