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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32节

  “材料我都看过了,砖瓦是刘家窑的,结实;木料是陈家木坊的,干透了,不起虫。”张师傅算着,“工期嘛,快的话,一个半月能盖好。就是工钱……”

  胡氏赶紧说:“工钱您放心,该多少是多少。”

  “那行,明天正式开工!”

  夜里,谢青山躺在临时搭的床铺上,几块木板拼的,铺着草席。

  棚子不隔音,能听见外面工匠们的鼾声,还有远处村里的狗叫。

  他睡不着,想着府试的事。

  县试过了,只是拿到了府试的资格。

  府试在府城考,四月初九开场,连考三场,取前三十名成为童生。

  童生虽然不算功名,但有了这个身份,就能进县学读书。

  更重要的是,童生是科举的第一步。

  走稳这一步,才能考秀才,考举人……

  “承宗,睡了没?”许大仓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没呢,爹。”

  许大仓摸索着坐起来,点亮油灯。昏黄的灯光映着他黝黑的脸:“在想府试?”

  “嗯。”

  “别想太多,”许大仓说,“你才四岁半,能考县试第六名,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了。府试……尽力就行,考不上也没啥。”

  谢青山知道父亲是在安慰他,但心里那股劲却更足了:“爹,我一定要考上。”

  许大仓看着他,许久,点点头:“爹信你。”

  第二天,谢青山照常上学。

  学堂里,气氛微妙。王富贵果然收敛了许多,见了他只是哼一声,没再找茬。其他学生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畏,县试第六名,四岁半,这已经不是聪明,是传奇了。

  陈夫子对他更上心了,每天单独留他半个时辰,专门讲府试要注意的地方。

  “府试不比县试,考官是府学的教谕,要求更严。”陈夫子拿出一份往年府试的卷子,“你看这道题:‘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破题不难,难在阐发。不能光讲道理,要联系实际,还要有文采。”

  谢青山认真听着。他知道,府试的竞争比县试激烈得多。全县取五十人参加府试,而整个府有八个县,就是四百人,只取三十名童生,淘汰率极高。

  “还有诗,”陈夫子说,“府试的诗题往往更雅,比如去年考的是‘秋菊’,前年是‘寒梅’。你要多积累些意象,到时候用得着。”

  “学生记住了。”

  放学后,谢青山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赵员外家。

  赵员外答应帮他安排府城的食宿,他得去道谢,也问问具体安排。

  赵家是村里最大的宅子,三进院子,青砖灰瓦,很是气派。门房认得谢青山,直接引他进去。

  赵员外正在书房写字,见谢青山来了,放下笔:“青山来了?坐。”

  “谢赵员外。”

  “府试的事,我都安排好了。”赵员外说,“我在府城有个朋友,开客栈的,给你们留了两间上房。吃住都在那儿,离考场也近。文远跟你一起去,有个照应。”

  “让您费心了。”

  “别说这些,”赵员外摆摆手,“青山,我看你是个有出息的。这次府试,好好考。若是能中童生,我资助你去县学读书。”

  谢青山一愣:“这……太让您破费了。”

  “破费什么?”赵员外笑,“咱们村这些年,没出过一个读书人。你若能成,是全村的光荣。我赵某虽是个商人,但也知道读书是大事。你放心考,后头的事,有我。”

  这话说得诚恳。他已懂得他的意思。谢青山起身,深深一揖:“青山定不负所望。”

  从赵家出来,天已擦黑。回到自家院子,工匠们已经收工了。

  地基已经打好,正房的墙垒起了半人高。胡氏正在棚子里做饭,烟熏火燎的,但脸上带着笑。

  “承宗回来了?饭马上好。”

  吃饭时,胡氏说起今天的进展:“张师傅说,墙垒得结实,再过七八天就能上梁了。梁木都准备好了,是上好的松木。”

  许二壮扒着饭,含糊不清地说:“我今天帮着搬砖,一块砖三斤重,我一天搬了几百块!”

  “就你能!”胡氏笑骂,却给他夹了块肉,“多吃点,明天还要出力。”

  许大仓的腿好多了,已经能丢掉拐杖慢慢走。他也帮着干些轻活,递递工具,搬搬小东西。

  “爹,您别累着。”谢青山说。

  “不累,”许大仓笑,“看着新房一天天起来,心里高兴。”

  许老头话少,但眼里有光。吃完饭,他拿着烟袋,蹲在棚子外,看着那些垒起的墙,一蹲就是半天。

  夜里,谢青山在油灯下复习。棚子四面透风,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摇晃。他用纸糊了个灯罩,勉强能用。

  《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四书要熟,五经也要通读。府试虽然主要考四书,但五经的知识也可能会涉及。

  还有诗。他翻出陈夫子给的《诗韵合璧》,一页页地看,记那些平仄格律,记那些常用意象。

  夜深了,胡氏起来看他:“承宗,睡吧,别熬坏了眼睛。”

  “奶奶,我看完这段就睡。”

  胡氏叹口气,给他披了件衣裳:“你这孩子,太要强。”

  要强吗?谢青山苦笑。他只是没有退路。

  转眼到了三月底,新房已经有了雏形。正房的墙都垒好了,门窗框也安上了,就等着上梁。东西厢房的地基也打好了,开始垒墙。

  这天,张师傅说:“胡大娘,后天是个吉日,宜上梁。您准备准备,按规矩要摆上梁酒。”

  上梁是大事,要祭神,要请帮忙的人吃饭。胡氏早就准备好了:买了肉,打了酒,还特意蒸了白面馒头。

  三月初二,上梁日。

  天刚亮,工匠们就来了。张师傅指挥着,把两根粗大的松木梁抬到正房前。梁上贴着红纸,写着“上梁大吉”。

  吉时到,张师傅高声唱道:“金梁玉柱立华堂,富贵荣华代代昌”

  徒弟们跟着喊:“好”

  “一上梁,家宅平安!”

  “好——”

  “二上梁,子孙满堂!”

  “好——”

  “三上梁,五谷丰登!”

  “好——”

  梁木缓缓升起,安放在墙头。胡氏领着全家人在下面跪拜,焚香祭神。

  仪式完成,摆酒吃饭。帮忙的工匠、村里的青壮、还有相熟的邻居,坐了四五桌。菜虽然简单,但量大管饱,酒也足。

  王里正也来了,喝得脸红扑扑的:“许老哥,你们家这是要发了!新房盖起来,孙子又要考府试,双喜临门啊!”

  许老头只会说:“托福,托福。”

  正热闹着,周商人来了。他不是空手来的,带了一匹青布,还有一套文房四宝。

  “胡大娘,听说府上上梁,特来道喜。”周商人拱拱手,“这点薄礼,不成敬意。”

  胡氏又惊又喜:“周老板,您太客气了!快请坐!”

  周商人坐下,看了看新房,点头:“盖得好,敞亮。”又对谢青山说,“小公子府试在即,这套文房四宝,算我一点心意。祝您金榜题名。”

  谢青山行礼:“谢周老板。”

  周商人摆摆手:“不必客气。说实话,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没见过小公子这般聪明的。将来若是高中,别忘了提携提携我这生意人。”

  这话说得直白,但诚恳。谢青山点头:“若真有那一天,定不敢忘。”

  周商人喝了杯酒就走了,说是还要赶去府城。胡氏拿着那匹青布,爱不释手:“这布厚实,给承宗做身新衣裳,府试穿。”

  李芝芝接过布:“我今晚就裁。”

  上梁酒吃完,新房继续盖。有了梁,盖起来就快了。铺椽子,钉望板,上瓦……一天一个样。

  谢青山的府试备考也到了最后阶段。陈夫子几乎把他当成关门弟子在教,倾囊相授。

  “府试最重破题,”陈夫子反复强调,“题破得好,文章就成了一半。比如这道‘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你怎么破?”

  谢青山想了想:“智者明理,故不惑;仁者爱人,故不忧;勇者持正,故不惧。此君子三达德也。”

  “好!”陈夫子击节,“‘三达德’这个提法好!记住了,考试时就这么写!”

  四月初五,离府试还有四天。

  新房的主体已经完工了,只剩下门窗还没安,墙面还没抹灰。但已经能看出模样:三间正房坐北朝南,东西厢房对称,青砖灰瓦,整齐干净。

  胡氏站在院子里,看着新房,眼泪又下来了:“真好……真好啊……”

  许大仓搂着她的肩:“娘,等承宗府试回来,咱们就搬进去。”

  “对,等承宗回来。”

  这天晚上,胡氏把全家叫到一起,开了个家庭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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