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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父扶我青云路 第44节

  胡氏还没说话,又来了几拨人。有镇上富户,有县里乡绅,甚至还有府城商人的说客,都是来提亲的。

  理由都差不多:四岁半的秀才,将来必中举人、进士,此时订亲,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许大仓气得脸色铁青:“我家承宗才多大?订什么亲!”

  李芝芝也急了:“就是!孩子还小呢!”

  可来的人太多了,话也说得好听,什么“先订下,等大了再成亲”“这是为秀才公好,有个岳家帮衬”……

  谢青山在屋里听着,哭笑不得。

  他前世三十岁还没结婚,穿越成四岁半的娃娃,倒先成了抢手货。

  最后,还是陈夫子出面,才把这些说客挡了回去。

  “青山年纪尚幼,当以学业为重。婚姻大事,等长大了再说。”陈夫子话说得客气,但态度坚决。

  说客们这才悻悻离去。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起这事,都摇头。

  “这些人,真是……”胡氏叹气,“看着承宗出息了,就都贴上来了。”

  许大仓沉声道:“咱们家虽穷,但也不卖儿子。承宗的婚事,将来他自己做主。”

  谢青山心里一暖:“爹,娘,奶奶,你们放心,我现在只想读书。”

  “对!读书!”许二壮说,“承宗,你好好读,将来考举人,考进士,让他们都瞧瞧!”

  正说着,院外又传来敲门声。

  许二壮去开门,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封信:“承宗,是宋先生托人送来的。”

  谢青山拆开信,宋先生的字迹苍劲有力:

  “青山吾徒:闻汝高中案首,为师欣慰。然年少成名,易生骄矜。望汝戒躁戒骄,潜心向学。九月十五,回静远斋,为师有要事相告。”

  信很短,但谢青山读出了宋先生的深意。

  案首是荣耀,也是压力。

  四岁半的秀才,已经够扎眼了,还是案首,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

  他收起信,对家人说:“奶奶,爹,娘,我九月十五要回静远斋了。”

  “这么快?”胡氏不舍。

  “宋先生召我,定有要事。”

  “那……去吧。”许大仓拍拍他的肩,“好好学,别辜负先生。”

  夜深了,谢青山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案首。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

第25章 :你现在要学如何考举人

  九月十五,清晨有雾。

  驴车驶出许家村时,胡氏还站在老槐树下抹眼泪。

  李芝芝给儿子包袱里塞了满满一罐肉酱、两双新纳的布鞋,还有她熬夜缝的一件夹袄,秋风渐凉了。

  “到了宋先生那儿,好生听话,”许大仓拄着拐杖送了一程,“案首是荣耀,也是担子,莫要飘了。”

  “爹,我晓得。”谢青山重重点头。

  这次是许二壮赶车。一路上,他嘴巴就没停过:“承宗,你现在可是秀才公了!咱们县里最年轻的秀才,还是案首!王里正说了,县太爷都要见你呢!”

  “二叔,这些虚名不重要,学问才要紧。”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替你高兴!”许二壮咧嘴笑,“你放心,家里生意有我,你只管读书。咱们现在编的那套‘八仙过海’,周老板说能卖五两银子一套!”

  谢青山也笑了。家里的苇编生意越做越精,许二壮确实有天赋。

  这次他设计的那套八仙,每个神仙不过巴掌大小,却眉眼分明,衣袂飘飘,连铁拐李的葫芦、何仙姑的荷花都编得精细。

  “二叔,等过年我回来,教你多认些字。做生意要记账,光靠符号不够了。”

  “那敢情好!”

  驴车到静远斋时,已近午时。

  黑漆木门虚掩着,门楣上“静远斋”三个字在秋阳下泛着温润的光。许二壮帮侄子卸下行李,又嘱咐几句,这才赶车回去。

  谢青山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石榴树上结了几个红果,墙角那丛翠竹在秋风里沙沙作响。他刚把行李放进厢房,就听见书房里传来声音:

  “进来。”

  推开门,宋先生正坐在窗下看书。一身青布长衫,头发用木簪绾着,和三个月前没什么两样。但谢青山敏锐地察觉到,先生看他的眼神多了些……欣慰?

  “先生。”他恭恭敬敬行礼。

  宋先生放下书,打量他片刻:“长高了。病都好了?”

  “都好了,谢先生挂念。”

  “坐。”宋先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案首的滋味如何?”

  谢青山一愣,随即老实道:“惶恐多于欣喜。”

  “哦?为何惶恐?”

  “学生年幼,骤得虚名,恐德不配位,招人非议。”

  宋先生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你倒清醒。不错,案首是荣耀,也是枷锁。从今往后,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着。写得好,是应该的;稍有差池,便是‘伤仲永’‘泯然众人’。”

  谢青山默然。这正是他担心的。

  “但你不必太过忧惧,”宋先生话锋一转,“既然得了这个名,就担起这个责。我今日叫你来,是要告诉你两件事。”

  “先生请讲。”

  “第一,从今日起,你的功课要调整。”宋先生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是《四书章句集注》,“院试之前,你学的是如何考秀才。现在你是秀才了,要学的是如何考举人。”

  谢青山双手接过。书很厚,纸张泛黄,边角磨得起了毛,里面密密麻麻都是批注。

  “举人试考三场:首场七篇八股文,二场试论、诏、诰、表,三场试经史时务策。其中最难的是经史时务策,通晓经义,熟悉史事,还要能针砭时弊。”宋先生看着他,“你年纪小,阅历浅,这是短板。所以从今天起,每日读史一个时辰,读《资治通鉴》。”

  《资治通鉴》!那可是三百多万字的大部头!

  谢青山心里一紧,但还是应道:“是。”

  “第二件事,”宋先生顿了顿,“林学政要见你。”

  “林学政?”

  “就是点你为案首的那位。”宋先生淡淡道,“他本是江南大儒,三年前调任江宁府学政。此人惜才,但也苛刻。他点名要见你,是要亲自考校你这个神童是真是假。”

  谢青山手心冒汗:“学生……何时去?”

  “三日后,我陪你去。”宋先生看他一眼,“不必紧张,该怎样就怎样。记住,真才实学不怕考,但也不要刻意卖弄。”

  “学生谨记。”

  从书房出来,谢青山回厢房收拾。刚铺好被褥,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谢师弟!你可回来了!”

  林文柏、周明轩、吴子涵、郑远四个师兄都来了,个个面带喜色。林文柏手里还提着一包点心:“恭喜师弟高中案首!这是我们凑钱买的桂花糕,给你贺喜!”

  “多谢诸位师兄。”谢青山忙行礼,“师兄们也都高中了,该是我恭喜你们才是。”

  “我们哪能跟你比,”周明轩笑道,“你是案首,我们就是凑数的。”

  吴子涵认真道:“谢师弟,你给我们静远斋长脸了。现在府城里都在传,说宋先生教出个四岁半的案首,想来拜师的人把门槛都踏破了。”

  郑远憨笑:“就是,先生这两天心情都好多了,都没怎么骂人。”

  几个人说笑一阵,约好晚上一起吃饭,这才散去。

  下午,谢青山开始读《资治通鉴》。从第一卷“周纪一”开始,司马光那简洁有力的文言扑面而来。他读得很慢,一边读一边做笔记。读到“初命晋大夫魏斯、赵籍、韩虔为诸侯”时,他停下笔,思索这三家分晋背后的意义……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暗。青墨来喊吃饭,他才恍然已读了两个时辰。

  饭桌上,宋先生简单问了句:“读到哪里了?”

  “三家分晋。”

  “有何感想?”

  谢青山想了想:“学生以为,晋之亡,非亡于韩赵魏,而亡于公室衰微、礼崩乐坏。三家大夫能分晋,是因为晋侯早已失了掌控力。”

  宋先生点点头:“继续读。读史不是记事件,是明兴衰、知得失。”

  “是。”

  饭后,几个师兄聚在谢青山房里闲聊。林文柏说起府试时的趣事,周明轩讲他爹生意上的见闻,吴子涵说农事节气,郑远则憨憨地笑。谢青山听着,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同窗之谊。

  夜深人静时,他铺开纸,给家里写信。信写得很简单,报平安,说宋先生对他很好,师兄们也很照顾。写到末尾,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儿一切安好,勿念。惟愿祖母、父母保重身体,勿要太过操劳。”

  墨迹未干,窗外秋风起,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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