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106节
他直视着夏老睿智而略显浑浊的眼睛,悠悠道:
“夏老,陛下需要这条只忠于龙椅、只听命于内廷的白手套,薛家现在是一张惶恐的白纸,急需涂上新色,你我,便是最好的握笔之人。”
“白手套……”夏老品味着这个新词,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他久历宦海,深知其中关窍。
“你的意思我懂。将薛家握在手里,便是替陛下握住一条可控又隐蔽的财路,江南盐税亏空巨大,国库吃紧,战事又起,内帑的充盈对陛下意义非凡。”
“只是,这好处……如何分润,如何长久维系,才是关键。”
夏老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肯定,但也抛出了正题。
贾瑞心想夏老果然睿智,知道经济利益是一切社会关系的基础,便笑说:
“自当是以陛下内帑为先,此为根本,也是我等立足之本,办好了差事,陛下满意了,我和夏公公才有前程可言。”
夏老微微颔首,这是不争的事实。
“余下之利......”
贾瑞笑道:
“我想以可分作三份,彼此绑定,方得长远。”
“其一,薛家自需留存生机运转之资,彻底榨干她家,无异杀鸡取卵,非但无法长久为陛下效力,更易生变故。”
“让她们母女得到比之前安稳经营略优的份额即可,维持住薛家体面与实力,使其甘为驱使,这样,才能源源不断为陛下创造财富。”
夏老捻须沉思,这很合理。薛家若是没有盼头,做事自然懈怠,甚至暗中另寻门路。
“其二,便是您与夏公公。”
贾瑞语气诚挚道:
“夏老和夏公公居中协调,明察暗访,确保皇差无误,其功甚巨,若无实惠支撑,恐难调动各处用心出力之人的心思,此份收益,乃维系此路畅通之润滑。”
“其三,我既已牵连至此,为求差事顺遂,自当尽一份心力,也需些许润手之资。”
贾瑞坦诚直言,毫不避讳,反而显得光明正大说:
“这三份之中,薛家为水之源,不可断流;您与夏公公是保障管道畅通之堤坝,不可或缺;我则为护渠之兵,亦有其用。”
“三者维系平衡,源头活水才能顺渠而行,最终流入陛下内帑这片汪洋,这才是互惠互利之道也。”
书房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夏老审视着贾瑞年轻却深不见底的脸庞,沉默片刻,突然发出一阵低沉而畅快的笑声,抚掌叹道:
“好一个源头、堤坝、护渠!三份利益一份人情,将陛下威严、实务运转、人心利益绑定得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如此一来,薛家和我等可谓一条船上,难分彼此了,薛家之财便是我等之财,我等得势,薛家便可得势。”
“薛家那母女经此大难,想必清楚,除了依附新权,别无他路,有你在旁提点指引,她们该知道如何取舍。”
“贾公子,老夫当初在荣庆堂前引你面圣,果真是对的。”
夏先生眼中满是激赏与赞叹。
贾瑞颔首微笑,知道这利益同盟已初步达成。
而在这条利益链中,自己的作用,看似居中牵线,其实却掌控枢机。
没有自己,薛家母女在夏家叔侄和皇帝看来,便是待宰之羔羊,又缺乏信任,何必费心力去亲自调教,毕竟不知道她们的真正潜力。
而于薛家母女而言,没有自己,也是绝境无援,连保全门户机会都无。
如果非要说,这个计划目前最大的不确定性是什么,那便是薛宝钗毕竟还太年轻,能不能把这个重担挑起,没有百分百把握。
所以贾瑞这次要花大力气,把夏家叔侄给绑上,宁愿给他们多分利益份额,也要借助他们的力量。
如此一来,薛宝钗只要不是薛蟠那种愚鲁不堪之人,应该足够驾驭局面。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日后让薛宝钗再来谈谈便可,随即贾瑞又说起巡盐之事:
“南下巡盐在即,盐务繁杂,牵扯江南士林甚多,夏老您在朝中阅历丰富,不知对江南士绅有何见教?晚辈也好先行做些准备。”
听得此话,夏老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摇摇头,颇有些感慨:
“老夫一生多在北方周旋,年轻虽在地方历练,也多在中原之地。”
“江南那地方……水太深,那边的士绅,呵呵,看似清谈好玄,实则与富商巨贾、海商漕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清高是他们的装饰,实利则是他们的命门,自前明以来,江南屡有抗税先例,太宗之时倒可以武力弹压,现在却是牵绊太多、投鼠忌器。”
“所以我能理解陛下为何极为重视林如海,他出身江南世家,又为举业清流,又是忠于陛下的帝党,三个身份合一,三方都可以勉强买账,真是绝无仅有之人。”
贾瑞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江南士林的复杂性远超预想,夏老这条线暂时指望不上。
随即夏老似是想起了什么,捻须的手顿了顿,笑道:
“差点忘了,宋兄克兴,之前数次传话,想请你过府一叙,老夫知你忙碌也未曾应下。”
“不过择日不如撞日,正好你在此,老夫这就派人去宋府递个名刺?”
“此事可以问他,他说不定认识相关清流,可以为你从中周旋。”
宋克兴是致仕工部侍郎,倒是有可能链接相关资源。
贾瑞心想,老宋对自己不错,多跟他走动也没坏处,说不定还能探听江南消息,便笑道:
“夏老引荐,晚辈自当从命。”
......
宋府位于京城东城一处环境清幽的宅邸,虽不如夏府的深藏不露,却也透着致仕高官的轩敞与文雅底蕴。
天色擦黑时,贾瑞的马车在门房恭敬的引路下驶入。宋府管家早得了夏府传话,早早等在垂花门外。
“贾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管家恭敬地引着贾瑞穿过抄手游廊,直入正厅。
厅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只见宋克兴身着家常锦袍,早已离座起身相迎。
他身旁还站着一位五十上下、头发花白,穿着青布棉袍的中年官员,面相端正,眼神却有些藏不住的局促与渴望。
“贾公子。终于盼到贵客临门了。”
宋克兴笑容满面,上前几步,弥勒佛一般的面容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既不失致仕高官的气度,又给予了这位皇帝新贵足够的尊重。
“如今贾公子乃陛下股肱,圣眷正浓,老夫这寒舍能迎来贤侄,蓬荜生辉啊!快请上座!”
贾瑞含笑拱手:
“宋老折煞晚辈了,您是朝中耆宿,德高望重,晚辈当日蒙公指点,如今又能得公相邀,已是荣幸之至。”
双方客气几句,随即贾瑞的目光自然朝向旁边的中年官员。
那中年官员,忙笑着拱手道:
“工部营缮司郎中秦业,见过贾大人,宋大人乃下官早年知遇之恩主,常听恩主提起贾大人少年英杰,才情气度不凡,今日得见尊颜,实乃三生有幸!”
秦业?
贾瑞心中一动,瞬间将这个名字与记忆中的红楼信息对上。
此人是秦可卿的养父,也是许多后世红学家猜来猜去的奇怪人物,这一世,秦可卿并未嫁入贾府,如今贾珍父子又是势力大衰。
估计秦可卿更加与宁国府无关了。
贾瑞也没多说什么,客气回礼道:
“原来是秦大人,幸会。”
“大家坐下说话。”
宋克兴热情招呼仆役布茶,笑着谈起诗词歌赋,贾瑞附和几句,就问起了宋是否能在这次江南之行,起到斡旋转圜之用。
听到此话,宋克兴笑道:“此事涉及各方颇深,还需从长计议,若有门路,老夫自当尽力引荐搭桥。”
他这话有些虚浮,不如夏先生直白恳切,好像是说可以帮忙,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贾瑞知道宋的性格,倒是一笑而过,也没有再多问,人家不想说,多问也是无用。
反而是秦业在酒席中对贾瑞极为殷勤,言语中满是恭敬,这让贾瑞心中不甚明白。
毕竟秦业也是五品官员,自己才是八品,秦业如此作态,倒是不太符合常理,贾瑞也只是淡然处之,没有过多热络回应。
酒过三巡,气氛尚算热络。
宋克兴借着几分酒意,再次将话题转向贾瑞的私事,笑容愈发和蔼道:
“贤侄,你看你年少有为,仪表堂堂,圣眷优隆,当真是前途无量啊。只是这功业虽重,家室亦是人生根本。不知贤侄如今……可曾定了婚姻之事?”
这是宋克兴第二次问起贾瑞婚事。
此时在帘幕之后,一个身姿曼妙、容颜妖娆的丽人,双腿斜斜交叠,凤眸眼波流转,轻轻用玉指捻着面前半透明的薄纱,注视着厅内动静。
打量着贾瑞挺拔和因练武而魁梧的身影,此女脸颊中闪过惊心动魄的一抹嫣红,仿佛水波下的火焰,虽未点燃,却已热力暗涌。
贾瑞倒不知道有人打量自己,只是回应宋克兴的话:
“宋老费心了,晚辈祖父母尚在,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敢自专?”
“再者,眼下巡盐在即,差事未了,实在不敢分心于私事,一切待江南归来,再请祖父母做主议亲不迟。”
贾瑞倒也猜出宋克兴这次的意思,但他还是推得干净,既尊重长辈,又用公务挡箭。
倒不是他不好色,只是贾瑞从不接受天上直接掉的馅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