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113节
黛玉却没有答话。
以她的玲珑心窍,在这深宅日久,如何体察不到王夫人待她那份微妙的疏离甚至隐隐的隔阂?
只是她习惯了压抑与自尊,这些话不愿意多说徒惹是非。
侍书又说起刚刚遇到的事,便补充道:
“姑娘……太太屋里的彩霞姑娘,跟我私交极好,如今听说被瑞大爷收房了。”
“瑞大爷要出趟远门,她也跟着,以后不知多早晚能见一面,便邀我明日去她府上聚聚。”
此言一出,暖阁内倏然静了一静。
探春明显怔忪了一下。
原来那个意气自若,鼓励自己的大哥,也开始纳了房里人。
对于世家子弟而言,这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这这消息乍然入耳,探春心头仿佛凭空投入了颗细小的石子,激起一圈烦闷涟漪,随即沉下去,留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然。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窗外萧瑟风光,将那点异样的心绪压下,面上依旧维持着沉静。
黛玉的反应则要更隐晦些,她本就低垂的眼睫猛地颤了颤、
对于贾瑞,黛玉的印象很复杂。
一开始觉得是个能把大话说得像真话的登徒子。
后来觉得是有侠气的异人,奇人。
如今再听到他的名字,却是收了个丫头,倒也不奇怪,他好像不比琏二哥小几岁,对于臭男人来说,这是正常之事,琏二哥不就有平儿吗?
但......
黛玉难免想起,那日在竹林溪边,顶着凛冽寒风,目光灼灼地说要南下为自己父亲治病的声影。
可如今,治病之事杳无音信,纳通房丫头倒是雷厉风行……
一丝冷意夹杂着难以言说的失望,如同冬夜悄无声息的霜,瞬间浸透了那颗本就冰冷敏感的心。
花灯下的旧约,终究只是爷们家一句戏言么?
种种情绪迭起,黛玉舌头顶着嘴唇,强压下心头的层层叠涌的悲戚和失落交融的复杂情绪,只觉得这暖阁里气闷得厉害。
父亲的沉疴、前程未卜的归途,还有这莫名涌上的、让她无端觉得羞愧的涩意,都沉沉压在心口,让她不能在探春这里再待下去。
“妹妹,我这会子实在伤神,身子也有些乏,先回那边躺躺,免得扰了妹妹的心绪。”
黛玉说着便要起身。
探春见黛玉去意已决,忙道:
“姐姐等等。”
她转身快步走到里间,捧出一个小巧雅致的锦盒,塞到黛玉手中,声音温软:
“姐姐回去好好保重身子,这是我上回随太太去妙应寺敬香时,请住持法师祈福过的平安符,开过光的,极是灵验。”
“送给姐姐和姑父,希望林姑父沾了佛光,早日康复,平安顺遂。”
她特意点明是为林如海,更显贴心。
冰凉的指尖触到温润的木盒,黛玉心头又是一酸,哑声道:
“多谢妹妹费心……”
她再不多言,由紫鹃小心搀扶着,缓缓步出了暖阁,消失在院门口萧索的风里。
探春和侍书目送她们离开,轻轻叹了口气。
......
回到布置得温馨却难掩“做客”气息的内室,黛玉歪在床上歇息了两个时辰,窗外已然是夜色四合,紫鹃在外面端进来一碗冒着热气的褐色汤药。
她看着黛玉孤寂落寞的背影,心疼之余,又想到刚刚出门侍书跟她说的话,一股不忿之气难以遏制地升起。
她压低了声音,嘟囔道:
“姑娘,我实在憋闷得慌!”
“您且想想溪边那次,那位瑞大爷是怎么说的?那架势,仿佛天大的难事他伸手就能办了,还说打赌呢!”
“结果呢?自那之后,可有过半点消息?药方呢?大夫呢?人影儿呢?我看他就是轻狂,仗着有几分官运顺遂,便信口开河来撩拨姑娘。”
“如今倒好,纳房里人倒是麻利得很,抬脚就进门,风光体面!这样的大事办起来雷厉风行,治病救人的事反倒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若遇到他,一定要替姑娘问个明白。”
她越说越替姑娘不值,虽然为了避免闹出太大动静,极力压低声音,但声音却愈发不满。
这紫鹃虽为奴仆,却这几年跟随黛玉,又多受她的照顾,二人可谓情同姊妹。
另一个时空,她为黛玉前途试探宝玉,一言就让大脸宝疯傻昏迷。
如今她见姑娘被轻慢受委屈,胸中这股为主讨公道的意气,岂能轻易按下,忍不住便发泄出来。
“紫鹃。”黛玉闻言,猛一抬头,眼底闪过惊急,面颊微微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胡说什么,这话也是能浑说的?”
“他当时在溪边所言,本就无礼,你我是何等样人,岂能纠缠于此?”
黛玉稍稍平复气息,语气转冷,清高与自矜道:
“莫说是他随口一句话,便是这他真有心相助,这世上的病,又岂是人力能尽挽?”
“父母病痛灾厄,本就是各人福缘深浅、命数使然,你此刻若替我跑去质问,将我这清白名声置于何地?”
“旁人听了,只道我女儿家不知羞耻,仗着几分亲戚情分,便强要攀附他人,这份轻贱与笑话,你可曾想过?”
“我宁可孤身承下这份苦楚,也断不受这等折辱。”
黛玉不是不失望,但她骨子里的高傲绝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软弱乞怜,更不允许身边人做出可能授人以柄的举动。
贾瑞的轻诺与否是他之事。
她的尊严与体面,却必须由自己亲手护住。
紫鹃看着姑娘那因激动而微红的脸颊和眼中强忍的水光,心头那股无名火被冷水浇熄,只剩下满腹的不平和憋屈。
她咬着下唇,默默低下头去搅动药碗,再不言语。
黛玉见紫鹃低头不语,知她并未被说服,只是暂不顶撞自己,心中微叹,也不多言,只觉身心俱疲。
她接过紫鹃默默奉上的药碗,那苦味浓郁得呛人,她皱着眉,屏住呼吸,小口小口地将温热的苦涩药汁咽下。
难以言喻的悲愁,也随着那药汁一同沉入肺腑。
......
第127章 宝钗天性
隆冬的梨香院,积雪未融,檐角挂着晶莹的冰凌。
宝钗端坐主位,身上是素雅却不失贵气的藕荷色袄裙,只簪一支简洁的玉簪。
对面坐着一位面皮白净、穿着内监常服的老年人,正是她父亲薛公当年留下的一条宫中门路,姓周的老太监。
这日,周太监突然上门,说薛蟠的事有了眉目。
薛姨妈这几日因为焦虑过度,病倒难下床,便由宝钗招待这位宫中故交——好在是个阉人,加上年老,倒是不涉她的名节。
只见周太监捧着一盏温茶,打量着眼前这位年方及笄的薛家姑娘。
薛家遭逢大难,举家惶惶,原以为主母薛姨妈已是方寸大乱,没成想出面主持应对的竟是这位未出阁的姑娘。
“姑娘真是有胆识。”
周太监抿了口茶,放下杯盏,赞许道:
“小小年纪,接人待物,比许多官家太太还更练达,这份心思手段,可不像是深闺娇养出来的。”
他话锋一转,带着些规劝的意味:
“只是,姑娘毕竟是女儿家,这抛头露面、操持外务,终非长久之计,也恐惹闲言碎语啊。”
宝钗浅浅一笑,苦道:
“公公所言在理。只是家中如今艰难,母亲终日忧思,精神不济。”
“哥哥身在囹圄,薛家上下,总需有人支撑。”
周太监眼中赞赏更浓,他放下茶杯,神色也郑重了几分:
“罢了,姑娘既是薛家如今的主心骨,老奴也不绕弯子,你托人带话问起蟠哥儿的事,有准信了。”
“蟠哥儿……保住了!死罪可免!”
宝钗杏眸一荡,微颤道:“保住了?”
“之前不是说?会......”
宝钗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她还以为周太监上门是想讨要更多打点银子。
“是,圣上刚下的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