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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430节

  就连横扫南北,统一寰宇,除旧布新,再造华夏的教员,都称赞红楼是部深刻反映封建末世作品,黛玉和宝玉有追求自由与真情的品质。

  这是只要读过几遍红楼,对这个作品有一定理解,对求知有一定兴趣的读者,都能懂的道理。

  只是贾瑞觉得还不够罢了,黛玉只是弱质女子,她现在被限制住了空间,无可奈何也就没办法了。

  但宝玉做的却有些糟糕,他善良中带着软弱,温和中带着幼稚,有时候过度沉溺于幻想,忘记了他总归是国公府的少爷,享受着家族荫庇,那也该承担更多家族责任。

  王夫人逐晴雯时,他只能跪求无果;姐妹们离散飘零,他也不过徒自悲泣。

  固然可能斗争后徒劳无功,不一定有转圜余地,但不能连抗争之心都不去尝试下,如此哪怕失败了,贾瑞也会称他一声好,对得起姐姐妹妹待他的情意。

  毕竟大环境再腐朽如斯,他若肯精进文武,重振家声,总强过醉卧胭脂,幼稚软弱,沉溺温柔乡中。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须眉男子,国公府嫡脉,对其要求自不同于闺阁女子,不说为朝廷鞠躬尽瘁,至少应该为家中姐妹亲人撑起一方天地,否则岂非枉称七尺?

  这便是贾瑞客观公允的评价,他怜惜黛玉的冰雪玲珑,敬重她的风骨铮然,也不似有些人般彻底否定宝玉的价值。

  只是贾瑞有信心做上更多,那就是给黛玉更广阔的天地,她能认识到更广阔的世界与思想,既要保留儒学教育那份修身济世之心,也要让她看到:

  儒学总归只是思想的一种,是特定时代的产物,但并非万古不变的真理。

  这个世界已然在发生变化,在遥远的西方,欧洲人正在探索新航路,把他们的视野推向全球,一个世纪之后,启蒙运动就要席卷欧陆,新的思想,新的科学,新的制度,如潮水般涌来。

  工业革命,技术爆发,社会变革,民族战争,他和黛玉本人可能是看不到的,但他们的孙辈,大概是能看到的,并且大概要被卷入这个风云激荡世界。

  宋代儒生说:天不生孔子,万古长如夜——但如今世界已然即将要发展到旧的秩序被打破,新的意识形态勃然而起。

  作为农耕文明的儒家文化,自然也会面临挑战,起码要进行一定程度的革新扬弃。

  既然如此,黛玉何必还纠结于仕途经济是否唯一正途问题呢?

  在贾瑞这样的后来者看来,这世界本来就没有绝对的意识形态真理,无非是基于不同的历史阶段,不同的文明土壤,而取其精华,去其糟粕,采取不同的治世之道。

  而这也是贾瑞现在想为黛玉做的事,好姑娘,把自己的才情与志向,用于探索未来,新的世界,新的可能,正在向你招手。

  ......

  思绪如星垂,在贾瑞脑海铺展,许多治乱兴衰的念头,也在碰撞交织。

  他在想一个合适的方法,向黛玉阐释一些超越时代的见解,并且让她可以理解接受。

  而黛玉见他眉峰深锁,好像是因己言烦忧,只当自己言语冒失,轻轻拽他衣袖低声道:

  “我不过偶发痴语,好大哥,莫再劳神苦思了,且去啜盏梅汤歇息罢。“

  她暗忖贾瑞岂不知此问千古无解?何必费心劳神,无非还向往常那样宽慰几句。

  这种话说得多,倒显得自己小性多事。

  正欲转圜,贾瑞却突然握住她指尖,轻轻笑道:

  “我非嫌你多思,也觉得你的话深有见地,我虽不是大儒鸿哲,但心中对这些古今之变,也常有思索探究。

  只是我在想以一个合适的由浅入深的方式,跟你说一番,也算是为妹妹抛砖引玉。”

第322章 黛玉悟道(一)

  贾瑞沉吟一会,目光远眺,只见不远处花圃边缘,有细软白沙铺就的小径,沙粒在暮光下泛着微金,洁净平整。

  旁边一架蔷薇开得正盛,粉白嫣红的花朵累累垂垂,香气馥郁。

  他突然想到一个典故,宋代大家欧阳修母亲以荻秆画地教子识字传为美谈。

  那他今日贾瑞便以这白沙地为纸,以随手折下的蔷薇枯枝为笔,给黛玉细细剖析这仕途清浊、世道变迁之理。

  只见贾瑞先笑道:

  “林妹妹,方才听你说见惯仕途污浊,只觉乏味,此语深得我心,你我可谓同气相求。

  昔日孔孟圣贤讲为政以德,倒是堂皇正大,可叹今世,多少蝇营狗苟之徒,把那圣贤言当了遮羞布敲门砖,借仕途之名,行谋私之实。

  若是他人浑浑噩噩,我也懒于为他费此唇舌,但是妹妹你灵台通透,且你我既为知己,我若对你不尽述胸臆,岂不显得我藏私护短,有所保留了?”

  “瑞大爷今日倒要做起那传道授业解惑的夫子来了?武先生都不够,还要做文先生了?”黛玉见贾瑞认真,也不再阻拦,只粲然一笑,纤纤玉指捏着素白绢帕虚点了他一下,歪着头道:

  “论演武,大哥是好师父,但要说起那点学问,我可不是好相与的,做我的先生可要有真章实学,莫误了我这小小子弟,若讲得不好,却难依你。”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小巧的下巴微扬,娇憨中带着点挑衅。

  贾瑞哈哈大笑,心想这玉儿打趣人的功夫倒是天下无双,但这话说起来,又让他心头痒痒,感觉今天不把看家本事拿出来,倒是对不住她这玲珑剔透的激将法。

  这小丫头真是绝代尤物——此处尤物非指艳俗之姿,而是贾瑞评价标准中对一个女子极高的评价,兼具聪慧美貌,以及那一点狡黠灵动的娇俏可爱,令人心折。

  女子聪慧美貌,端庄得体,温婉贤淑,那称得上绝代佳人——但不等于绝代尤物,因为还差点能撩拨心弦、让人又爱又恼的鲜活味道,让人有时候气笑不得。

  贾瑞顺势将黛玉那只攥着素白绢帕的手轻轻拉起,只觉那柔荑微凉却细腻,触手温软。

  他暂不理会她的小小揶揄,笑意更深道:

  “我今日学一回欧阳文忠公之母,用这沙地为纸,枯枝为笔,你可依得?

  空口说出万千道理,总归是空中楼阁,虚泛无凭,我便以此沙盘为凭,替你理清这千年治乱、百年兴衰的脉络。”

  黛玉抬眸静静贾瑞,只见他神色郑重,眼神诚挚,也不言语,任由他将自己引至那白沙小径旁,心中如小鹿轻撞,又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只想着瑞大哥如此郑重,必有真知灼见。

  其实黛玉一开始跟贾瑞说这对仕途的疏离之意,只不过是天性孤高清冷、不喜俗务使然,又被贾瑞那份赤忱触动,愿意说些肺腑之言。

  或许不中听,也是坦诚相待,不虚与委蛇罢了。

  如今见贾瑞却是郑重以待,黛玉虽面上玩笑,其实心中却早已软了下来,甚至涌起一丝歉意。

  突然冒出个念头,到时候贾瑞无论讲得如何,她都定要点头称是,连声说好,不让他扫兴失望罢了。

  然后晚上再吩咐晴雯等人,给瑞大哥做些他爱吃的江南精致小点,算是补偿,遮掩玩笑,把此事轻轻揭过。

  这便是黛玉,小嘴伶俐不饶人,但心地却极柔软,有时候因一时口快或心绪烦闷,让所爱之人难堪担忧,事后又生怕他们心中留下芥蒂,总要寻些法子悄悄弥补。

  只见贾瑞引着黛玉,来到蔷薇架下,白沙径旁,寻了块平整处,俯身折下一小段干枯的蔷薇枝条。

  他示意黛玉在旁的石凳坐下,自己则半蹲于沙地前,那枯枝的尖端轻轻点在细沙之上。

  只见他以枯枝作笔,在沙地上干净利落地划出一条纵向的时序线,先于线头处写下:三代唐虞商周,继而是秦汉郡县,又是两晋隋唐宋元明,最后是本朝。

  只见这些字清晰遒劲,犹如刀刻斧凿,像一幅历史长卷,把王朝更迭轮廓在黛玉面前勾勒分明。

  贾瑞见黛玉双眸清亮,全神关注打量着沙地上的字迹,没有一点不耐,心想果真是灵慧又可爱的好学生,就道:

  “妹妹你说自古孔孟为万世立法,如今却圣道陵夷,那我请问一句,孔孟是何时之人?

  孔孟之前,乃尧舜禹汤,却无孔孟之教,也无仁义之说,那孔孟说三代之治,这又从何讲起?

  以我观之,无非孔孟托古言志,借先王之名以行其道罢了,毕竟时移世易,我们又如何确知三代真貌,五经所载,多是后人追述,也未必是孔孟亲见亲闻。

  且孔孟说三代乃王道乐土,那为何夏桀商纣,却最终失国亡身?且孔孟虽周游列国,却终未能一展抱负,横扫四海,统一区夏的,却是不信孔孟的始皇帝。”

  黛玉闻言笑道:“大儒都说天命无常,惟德是辅,所谓在德不在险,故而暴秦虽强,最后却二世而亡。”

  贾瑞又笑道:“在德不在险固然是圣贤高论,但若只是空谈仁义,事德的宋襄公却兵败身死,事功的秦国却并吞六国,虽说秦二世而亡,但毕竟曾经天下一统。

  汉高祖虽不修文学,其实也是杂用黄老,文景也是黄老治国,到了武帝,虽然名为独尊儒术,实则外儒内法,汉宣帝云:汉家制度,王霸杂用。

  如此反而汉能享国四百年,可见固守道统,未必长治久安,天下治乱,也不过因时制宜。

  两晋隋唐,虽崇佛尊玄,却武功赫赫,有胡汉之才,但府兵败坏、藩镇割据,最终难逃衰亡。

  及至前宋,朱熹集理学大成,方定于一尊,以天理人欲,纲常名教,前明太祖起自布衣,见元政不纲,亦以程朱为圭臬,重定伦常,本朝列而传之。

  由此观之,煌煌儒学,今人看之是道统,放在历史长河,也是几经波折沉浮,百般损益更张,一度被边缘摒弃,直到前宋,方才登峰造极,成为官学正宗,于今五百年矣。

  虽也称得上博大精深,但未必是亘古不变、放之四海而皆准。

  妹妹可曾思量过,这其中的变与不变,难道这治世良方,就一定要独尊儒术,若是时移世易,是否会此路不通?

  君子小人,仕途经济,忠奸贤愚,清浊进退,都是囿于此方天地之见,若是我等跳出这窠臼,以更新的眼光来看兴衰治乱,岂不是你这些疑问,都乃见树不见林,未必就是疑问了。”

  说到这里,贾瑞语枝一顿,看向黛玉,举了个她最熟稔的例子:

  “便如你绣那锦囊,选丝线还是金线,用平针还是套针,不也得依据料子的质地图案,乃至佩带者的身份场合来定?

  治国亦是如此,儒法墨道释,也无非可用之器,只看国用何需,百姓何苦,朝廷何急,时势为何罢了,岂能泥古不化,抱残守缺?”

  黛玉一时语塞,嘴角微抿,微风拂过蔷薇架,她用手轻轻拨动被风吹乱的鬓发,将其拢至耳后,眸中流光溢彩,似在咀嚼他话中深意。

  倏然抬眼,她抬起清亮的目光,若有所思道:

  “瑞大哥,我想起一事,便如父亲此次盐政变法,也是因旧制崩坏,盐枭蠹吏横行,国课积欠,民力凋敝。

  按你所说,岂不是治国之道,贵在应时,如良医用药,也无非是对症下药,用新法新规,来疏通淤塞。

  那在你看来,是否是天下之事,从无一定之规,只不过因时制宜,顺势而为,而不必拘泥于圣贤成法或一家之言?

  这便是庄子所说的应帝王和与时俱化,你虽口称不信老庄,其实骨子里也是此道中人,不认孔孟的万世不易,而喜欢老庄的顺天应人?”

  黛玉此时心中豁然开朗,又带点小得意,正想顺势夸赞贾瑞几句,也算是回应他的用心。

  贾瑞却拊掌轻赞,伸出手指,亲昵轻刮黛玉挺秀鼻尖,笑道:

  “吾家玉儿,端的是七窍玲珑心,学问一点就透,触类旁通,只不过——我虽欣赏老庄的透彻与洒脱,却并非全然信奉其道。

  老庄可以用来解我心忧,破我执念,但我真正所信的解析这治乱兴衰的根本道理,却并非老庄所能涵盖,我也不认为古今兴衰没有规律可循。

  相反,我只是认为如今的史书所载、圣贤所论,还不够究其根本、洞悉规律罢了。”

  说到此处,贾瑞手中枯枝轻拂,将沙地上的线条抹平,神色郑重起来。

  “于我而言,天下万物兴替存亡之规律,既非天命所归,也非圣心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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